山盼坐于石桌一旁,而十三坐于她的对面。
在十三说完后,山盼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茶杯,挑了挑眉,偏头看向院子的墙,视线仿佛要透过墙看到那位客人。
但只有刮来的冷风,呜呜声扰人,吹动树下枯黄腐烂的落叶。
山盼无奈笑道:“红纱?喊你了怎么还不出来?我们的茶早就凉了,你要喝不之前趁热来喝。”
又是安静。
“少主。”十三站起身唤她。
山盼目光移向她,笑吟吟回道:“你不用走,他来了正好可以和你一起聊聊。”
在山盼话语才落,树下的叶子多出了几道被人踩踏后发出的闷脆声,山盼也听到又多出一人唤她。
“姐姐。”
红纱怯怯惑人的声音响起。
山盼又偏过头,只见眼前的红纱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红纱衣,单薄的布料看得山盼怀疑他是不是丝毫感受不到如今的温度。视线移到他脸上,仍是那张妖精般诡丽艳绝的脸,挂着突兀的楚楚可怜,惹人无尽怜爱。
他朝她走来,每一步既迟疑又小心。
站在山盼旁的十三眉头快速皱了一皱。
“你怎么找到这的?”
山盼瞧着他,显然十分好奇。
红纱脚步一顿,一双多情美眸含着腻人柔意注视着她,朱唇轻启:“红纱回答这个问题前,可否先问姐姐一个问题?”
山盼回道:“你问。”
红纱听到她的话眼睛一亮,嘴角跃起一个欢喜的弧度,随即才问她,“姐姐是怎么发现红纱的?”
山盼托着腮,打量着他道:“我鼻子有点灵,你身上一种香味很浓,所以你的气息隐蔽得再好,我总能闻出来。”
她话罢,红纱眼睛都睁大了一点,不由自主地往前几步靠近她,带着勾人心魂的笑献给她,开口道:
“那香味是从前在南部随意买的,因喜欢便常爱用,姐姐与红纱属实太有缘分了,我找到这也是因为姐姐身上的毒草味,和从前红纱在西域深处,一个人迹罕见之地见到的毒草味道实在像,那株毒草太过稀罕,红纱便一直记着它。”
他说着,山盼和十三皆不动声色听着。
“西域深处,人迹罕见之地,那毒草那边没人给它命名吗?”
山盼新拿了一个茶杯,朝它倒着茶壶里所剩无几的茶水,悠悠问他。
“不曾听过,只不过姐姐居然有那株毒草,只可惜从前未曾与姐姐谋面,或许还能一同游玩,但好在如今红纱有幸与姐姐相遇。”
红纱前头还在正经说着,不知为何又扯到了二人怎么怎么样,山盼无奈拿起茶杯递向红纱。
“喝口茶,坐下聊,安苏你也坐下来。”
红纱连忙伸手接过山盼手中的茶,在不小心碰到她手指时,又单纯地不小心用手指多挠了一下。
在看见她面露不可思议时用无辜的眼神与她对视,一边坐在她旁边一边继续单纯地开口。
“谢谢姐姐的茶,姐姐真好,对红纱这样的人都这么好,心疼红纱说话说得喉咙会不舒服,红纱实在感动。”
十三投来诡异的视线,山盼浑身僵硬地和一直盯着她的红纱对视着,心中苦不堪言,甚至很想张嘴对着十三狡辩下。
红纱见好就收,见山盼如此反应心中暗笑,十分识趣地停住话,安静喝茶三秒钟后又抬头去端详坐在山盼对面的十三。
拿走姐姐扇子的人。
武功内力都好强的人。
他好像打不过诶。
“这位……姐姐我应该怎么称呼她呀?”
红纱想了想扯山盼袖子问她的可能性,但还是被他放弃,只是轻声询问着。
“叫她安苏就行,平安的安,苏姓的苏,或者你可以喊她安苏姐姐。”
山盼语气是藏不住的乐,瞥了一眼十三,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
“红纱喊姐姐只喊姐姐一人,”红纱含怨般眼神看了山盼一眼,又偏头去看十三,开口道:“安苏姐……红纱好像在哪听人描述过安苏姐的样貌,是有人说他那日在照花楼附近碰见过安苏姐,好像将一个人堵在小巷子里……”
红纱又是皱眉又是回忆又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得十三眉头一皱又一皱的。
少主若是要收男宠她自然赞同,但这种男人如此心机,难免会惑乱少主。
十三又在思考能否杀了红纱。
山盼眼都不眨看二人,抿着唇整个人发抖,明显憋笑憋得受不了了。
红纱似乎还想继续说,十三终于朝山盼看了一眼,见山盼这般笑得不行的模样,表情似乎更冷了。
山盼无辜地眨了眨眼。
十三依旧冷着脸。
“咳。”
山盼轻咳一声,打断了红纱。
红纱立马朝她看来,眼中满是关怀。
山盼与他对视上,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握拳按下巴,努力克制笑意对着他开口。
“小俊啊,你别说了。”
“?”
红纱如遭晴天霹雳一动不动看她,整个人愣愣的,像是被山盼一句话说得傻了,双目无神似要晕厥过去。
“小俊、不,红纱你还好吗?”
山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试探性问他。
“姐姐……”
山盼又被他带着委屈的声音一惊,看他时与他那双可怜带着泪光的眸子对视上,山盼心一凉,连忙解释道:“我都说我鼻子有点灵了,虽然你那天几乎没有那股香味,但你变成红纱一靠近我我就闻出来了。”
见红纱仍是可怜兮兮的模样,山盼摸了摸鼻子,继续解释,“你那时在那呆着有你自己的道理,我就没有戳穿,也一直把你当红纱,但你如今突然提到那件事。”
山盼一顿,看了看十三,又道:“我让安苏去给你的,你现在问不会是要说你出了什么事吧?”
红纱眸光一闪,垂下眼眸,低低开口道:“我以为那把扇子是姐姐给我的,安苏姐把它换走了。”
山盼这才明白红纱的意图,“我让她跟你换的,扇子我担心你不方便用就让安苏和你换开,换些碎银子金豆子那些,所以你是更想要那把扇子?”
“嗯,想要姐姐的扇子。”
红纱小声说着,抬眼小心看着山盼。
山盼听到他的话,心中那个计划成功完型。
“红纱,扇子和那些钱都可以是你的,你帮我办一件事如何?”
红纱不解看向她,“姐姐直说便好,红纱什么都不会拒绝的。”
“为一些人带路。”
“毒草?”
红纱反应过来了,心中却后悔说出那句不会拒绝。
“对,我需要它。”
红纱默默与那双真挚的眸子对视着。
她中毒了吗?
他第一次见她便隐约察觉到她体内的内力似乎并不安稳,虽深厚却如同一件悬于半空的瓷器般,岌岌可危,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那毒草他只听本地人莫讳如深提过一两嘴,也只离它较远地看了一两眼。
但中那毒,不应该暴毙而亡吗?
“好,红纱听姐姐一切安排。”
红纱轻声说着。
她不透露,他自然不能自显聪明去问。
他只要能帮到她,就好了呀。
“姐姐在给红纱那把扇子时,红纱便是姐姐的人了,姐姐不用去担心什么,红纱此生不会背叛,姐姐也可以给红纱下一些……”
他继续说着,只不过被山盼打断了。
她皱着眉,却那样坚决说出一句话。
“我信你。”
红纱注视着她,心头一颤,却没再说些什么,一副容貌失了那种惹人注目的色彩,染上一种灰蒙蒙的尘。
他好像做不到让她喜欢上他了。
不应该贪心太大的。
山盼见他这般,眉头紧锁,只好出声道:“等你回来我把那把扇子给你,再给你一些东西。”
红纱闻言又笑道:“好,姐姐等红纱回来,红纱会尽力找到那毒草,到时候姐姐可要好好奖励红纱。”
“嗯。”
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一边的十三早就不见踪影,只听风声萧瑟,惊寒掠鸟,不远的屋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茶水沸腾声,混杂着喧闹的炉火噼啪躁动。
山盼瞧着红纱,只觉胸口发闷。
“你真名是红纱吗?”
她试图打破这诡异局面。
红纱思索片刻,笑着回她,“算是吧,我生来无名无姓,每一个名字都可以是我的真名。”
好像扯到不好的事了。
山盼无力。
“我真名山盼,魔山的山,盼望的盼,字望之,盼望的望。”
但在她刻意的引导下,红纱也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笑得更惑人。
“很好的名和字。”
见山盼抿唇,他笑容浅了些,眸色晦暗不明,“姐姐,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他已经快要在她面前笑不出来了。
山盼点点头,“好,你回去吧,之后不需要来找我们,等到时间安苏会去找你的。”
红纱应好,站起了身,山盼秉承着送人的精神也跟着站起来。红纱往前走了几步,她也跟着往前走几步,等到走到离石桌较远时,红纱蓦地停下脚步。
随后,在山盼一直盯着他脚步没反应过来时,红纱转身快速轻轻抱着她,还未汲取到一丝温度与气味,便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极小心翼翼又极尽不绝情意的一个吻。
只触碰一下,红纱便转身跃起消失在视线之内,加上只有那微弱亮光的黑夜,就更难以看清他的行踪身影。
山盼几乎没有感觉到红纱的吻,他就走了。
她抿抿唇,伸手在脸颊擦拭,转身回到石桌,继续坐在石凳上,用手托着腮发呆。
她好像还没有问他多大呢。
“少主。”
十三终于提着那壶温茶走了过来。
“十三你居然不帮你的少主。”
山盼咬牙切齿盯着她。
“十三听不懂少主在说什么。”
十三拿起茶杯给山盼倒水,低着头用淡定的声音回着她。
山盼更气了。
发不出来的气最气人。
十三将茶杯移到山盼面前,开口问道:“少主,要不要去处理?”
山盼拿起茶杯大口喝着茶,喝完放在桌上才心平气和十三说话,“别,他可信。”
她说完,又双手捧着脸自认小声道:“本少主魅力如此之大,十三这个女人居然都不为本少主动容。”
十三嘴角抽搐几下,“少主,那毒草?”
“之前提到的那队加上红纱,再让人去查查教中的毒草及毒草经有关西域那边的毒草,我的血也多用些去试试。”
她说完,想到什么又道:“西域那边更多的不是……算了,我毒术不精被下毒也是应得了,看来我最近又要努力学习了。”
山盼趴在桌上又觉无力。
“十三去办,夜已深,少主歇下吧。”
“好。”
……
日上三竿。
提前入冬的山盼仍在被窝里冬眠。
安静中,响起小心开门的声响。
“少主……”
“少主……该醒了……”
十三在不远处喊着她,山盼默默扯起被子将头蒙住。
“魏奚止……”
“什么!魏奚止来了!?”
山盼在十三提到魏奚止时立马从被窝里狼狈地直立起来,散乱的发丝乱飘也不管,鞋也顾不上穿,跳下床跑到变得沉默的十三面前问她。
十三道:“没有。”
山盼无语道:“那你叫我干什么?”
十三道:“少主您亲自说要早些喊您,因为您要早些回您和魏奚止那宅子里。”
“……”
山盼沉默。
她转身去寻衣服。
……
这是她的衣服。
魏奚止侧躺在床上,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面色苍白,他紧紧抿着唇,他的手上正小心抓着一件杏色罗裙,低头和它贴着,却又像是怕弄脏损坏它般始终不敢靠得太近。
她喜新厌旧,任何衣裙哪怕再喜爱也只是穿过几次便厌倦,如同他手上这件。
他曾经亲手做的一件,她当时多么喜欢多么夸他,说要一直穿它,可只穿了三次她便把它抛之脑后。
如今他只能靠着回忆来汲取她的存在。
她还没有回来。
但应该要回来了。
他应该去好好收拾打理一下自己。
她纸条上写着辰时回来,如今已经巳时,或许是她在外贪睡了些。
“主上。”
门外响起道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