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奚止拧眉,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烦躁,埋头虚虚蹭了蹭山盼的罗裙。
“说。”他淡漠出声。
门外的男子立马回道:“魏明魏盟主与印紫紫夫人正在大门处,似是要寻主上,魏英并未一同前来。”
门外男子恭敬说完,低头时未再听见魏奚止声音,安静行了一礼身形消失在原地。
房内,魏奚止紧闭双眼不一会便睁开,垂眸看着手中的罗裙,似愁似怨般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将罗裙小心放置身旁,随即起身准备去应对那二人。
还望愿娘多睡会,等他将碍眼的人处理好。
……
穿过走廊花园,途惊游鱼小池,魏奚止脚步才刚从台阶踏入大门前的空地,便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魏奚止,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做错事连认错都做不到,这般下去,你又走得了多远?又能成什么大才?更别说你迫害的是你亲弟弟,害他如此之重都不肯赎罪。为父也是关心你,你这样性格,此后定是要仰仗英儿,你实在是愚蠢不堪。”
魏明仍是一身锦衣,面色红润有光泽,继续做足慈父姿态教育魏奚止。
“魏明你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
印紫听到魏明的话只是冷笑一声,她的面色明显憔悴,姣好的容貌像是苍老了许多,显露出十分的疲惫。
她盯着魏奚止怒道:“魏奚止!定是你这自私自利见不得英儿好的人将英儿弄成那副模样!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怀胎十月受尽折磨将你这讨命鬼生下!滚回去把英儿治好,否则你别想认我这个娘了!”
魏奚止垂着眸子,耐心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等到二人彻底闭嘴安静下来,他这才抬眼瞥了一眼他们。
魏明还在端着那副慈父的姿态,见他看过去又是叹息又是皱眉,失望透顶极了。
印紫站在魏明旁边,见魏奚止那双漆黑不见光的眸子依旧无波无澜,如同一汪死水般。
也像是将他们二人视若无物,只当他们是死人一般,顿时心一凉,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嘴唇颤抖几下莫名后悔把那些话吐出。
魏奚止垂眸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耳垂上的耳钉,放下手时直勾勾看着二人。他似笑非笑端详着二人忽然变得警惕的表情,丹唇轻启。
“他还没死?”
“你!”
印紫本冷静了一点,听到他的话,还没灭的火气迅速更猛烈地涌了上来,要将她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见他这幅模样,脑海中不由浮现魏英躺在床上皮包骨头命不久矣的样子,她怒极,死死盯着他恨恨道:“从此以后我不是你母亲!恶毒到如此程度,你也不配当我的孩子,残害英儿不孝父母,你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印紫首当其冲,魏明自然不肯落于下风。
他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威严感满满开口。
“魏奚止,认罪,你还能做我魏明的儿子,否则正道盟无人认你!你一身武功一身名气名号,和君子剑,哪样不是我给的,今日你要是叛逆到底,别怪我亲自清理门户!”
魏奚止没有去仔细听二人的话,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他看了看二人连动都不动一下的脚,神色莫名。
这般怕他也要继续说吗?
魏奚止没再多想,准备直接将二人解决,但脚步还未动,一道出乎意料,熟悉地已经刻入骨髓的声音响起。
“哇,两个死人怎么还会说话啊?大白天见鬼了吗?好神奇!”
魏奚止只能随着那道声音,下意识抬头去寻她的身影,不在门口,他在门口旁边的墙头上看到了她。
她才爬上去,穿着一身他并未见过的青色简单衫裙,用杏色发带随意半扎着高马尾,发丝随着风随意飘扬,像是找到了他,她睁大眼睛与他对视着,脸上突然洋溢着欢喜的笑容,眉眼跟着笑一同弯了。
“你——你!”
印紫像是快要被气晕,说话都断断续续一口气上不来一样。
“说话太不好听了些,小姑娘。”
魏明冷冷出声,用着自认深沉的嗓音想要教训她。
山盼才不管他们乱叫,一跳从墙上跳下去,刚好和慢她一步想来接她的魏奚止面对面,她又笑了。
魏奚止接不到山盼本就自怨自艾,现在更恨不得那两人原地灰飞烟灭,他现在只想好好抱着山盼,但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他一愣,又瞬间无措,只能试探性握住她的手。
她只是默许了他的动作,偏过身子去打量另外两个人。
“我还准备去拜见拜见你们二人呢?没想到你们这么等不及,成鬼都要白天来见我,我还真有点感动呢。”
山盼瞧着二人,惋惜开口。
印紫用发抖的手指指着山盼,捂着脑袋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般,嘴唇打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
魏明只是在看清她的容貌后眼神变得惊惧,脸皮颤抖着,不由退后了好几步,随后才是不可思议死死盯着她,死死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魏奚止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不移只留在她身上。
想抱她想亲她想听她说话想和她在一起。
不能打扰她。
山盼自然注意到魏明异常的表现,心中不解,眉毛一蹙,开口问道:“这位魏盟主?认识我?”
山盼话毕,魏奚止目光冷然投向魏明。
魏明勉强笑了笑,“看小姑娘有些面熟,只听属下提过一嘴,不知姑娘家住何方?”
印紫听到他的话气也不生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去看魏明。
山盼奇怪看着魏明,“大叔你变脸有几套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问我住哪,你跪着给魏奚止磕一百个头我再考虑告诉你。”
话罢,魏明脸色立马铁青瞪着她,印紫只是莫名看了她一眼。
山盼见状直接笑了,魏奚止一直沉默,她的余光瞥到他另一只手正在摸剑柄,连忙对着他道:“魏宿容你等我一下,那两个也别走。”
说完不等魏奚止回她,她便挣开他的手往宅子里面跑去。
魏奚止抿唇,望着她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将留有她掌心余温的手缓缓握成拳,本下意识要跟着她一起,想到她的话,只好去看那两人。
魏明没有看魏奚止,沉着脸在思索什么。
印紫被魏奚止面无表情盯着心一抖,想到还没给魏英找到解决办法,只好强撑着站在原地,迎着魏奚止的目光,开口道:“你对英儿做了什么?他如今虚弱得一条命都要没了,你为何不能放过他?”
魏奚止漠然听着她的话,只想着山盼什么时间回来。
印紫从他的沉默中,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上前一步,用着哀愁的声音道:
“娘就求你这一件事,放过英儿吧。”
“紫夫人,你想要他放过魏英,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爱一个养子而不顾亲生骨肉,你可知魏英多次害他命悬一线?”
山盼拿着一个小瓷瓶走到离三人不远处,便听到印紫那句话,她顿时心生不满,开口问她。
印紫没反应过来,偏头去看她。
魏明像是没听到一般仍在思索什么。
魏奚止靠近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只好用暗含委屈的眼神盯着她。
山盼见印紫不说话,继续道:“魏英身上的毒是我下的,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就给你解药,别想抢哦,要么你先被我毒死,要么魏英无药可救被我毒死。”
“你!”
印紫这才明白魏英是被下毒了,满眼恨意死死瞪着山盼,听完一口气又上不来。
旁边的魏明脸色也跟着一变,看着山盼,眼中不是恨意而是算计。
“还能有什么原因!我就是不爱魏奚止,我最恨的男人的种我为什么要爱他,我宁愿爱一个养子又怎么样,英儿害魏奚止又怎么样,我都要祈祷英儿能把他弄死,看到魏明的种受罪我开心还来不及!”
印紫说着,慢慢变得歇斯底里,像是要将心中所有藏着掖着的恨一一呕血般呕出来。
这时的魏明也撕开那副爱妻妻管严的皮囊,厌恶地看了印紫一眼。
“疯子。”魏明冷漠低骂一声。
几人全都听到了,印紫面露怨恨,立马揪着他的衣领狠狠扇了魏明一巴掌。
“你骂我什么!你才是疯子!可以把一个好好的人逼成疯子的疯子!心里藏了一个人还骗我,害得我全家都被你吸血,魏明你该死!”
“闭嘴!”
两个人纠缠打了起来。
山盼早就默默走到魏奚止身边,看着那两人的闹剧,默默握着他的手。
她小心问道:“你还好吗?”
她好像干了件不太好的事。
魏奚止本想去握她的手,被她先一步握住本就心生欢喜,听到她担忧的话语,不禁轻轻笑出了声。
山盼一呆,瞪圆眼睛去看他。
他没事吧?
“我很好,愿娘。”
他见她看过来,想去亲亲她又生怕她生气,只好低头放柔声音回她刚才的问题。
山盼明白他真的很好了,面无表情伸手推开他的脸,“我给他们下点东西去。”
说着她强硬地拿开他的手,转身不顾宿容伤心的眼神坚决靠近争吵打架中的夫妻二人。
二人都已头发凌乱,各自的衣领都被抓得不成样子,更别提脸,都红红的。
“我这辈子只爱过她!”
魏明怒极的声音响起。
“那你还给她下……”
印紫还未说完,整个人僵住。
魏明来不及不解,也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吵死了。”
山盼大声吐槽,收回手,看着二人被自己银针制服的样子十分满意。
她的银针可是沾了不少好东西,只要成功扎进去,再有内力也不可能挣脱了。
“魏宿容,你还要他们吗?”
她转身歪头,笑着问站在她身后的魏奚止。
魏奚止垂眸望她,长长的睫羽在眼底打上阴影,他扬唇,极小的弧度,浅浅笑了。
“我只要你。”
“?”
山盼盯着他,无力吐槽。
好有病一男的。
她一字一句解释道:
“我问的是要不要留着他们,现在杀不杀。你不是要参加武林大会吗?我又不清楚你计划,你那时候摸剑敢说不是要把他们杀了,如果一时杀得好后面需要不就难受了。反正我拿了控制心神的毒,要不要给他们下了?”
“都怪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她补充了一条吐槽。
他呼吸一窒,专注看着她,轻声开口。
“杀不杀都可以,留着还可以给愿娘试药试毒,”他顿了顿,在山盼一言难尽的眼神下,他又道:“对不起,愿娘,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我的错。”
如果没有那个梦,他只会瞒着她,只会害怕被她发现他冷血杀死亲生父母的一面而拼命掩藏,只会等到武林大会结束杀了他们。
“现在没其他人了,那我就给他们杀了吧,这样你死后就不会被追究亲手杀亲生父母这回事了。”
山盼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又伸手拿出袖间的香囊,捻住两根银针再用内力驱使,直直射进僵住的二人死穴。
“嘭——”
“嘭——”
二人一一倒地。
山盼转身,抬眼偷偷去看魏奚止反应。
两位死了,他一点反应都没多。
哦,多了。
他拉着她的手低头轻轻亲。
他低声道:“死后只我一人有罪。”
山盼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他继续道:“愿娘今日内力使用如此多,有哪处不适吗?”
魏奚止说着,使出内力去探查她的内力。
山盼摇了摇头,魏奚止也并未探查出什么便只留了一些温养梳理的内力在她体内,他又亲了亲她的手背。
“愿娘去吃些东西,我来处理他们,很快就好。”
魏奚止虽这样说,仍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山盼无奈,只好自己做那个狠心人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朝他摆了摆手一次都不会头往里头走去。
魏奚止眼神缠在她背影,待完全看不见她后,这才开口,“巳六。”
“主上。”
一个黑衣戴着面具的人出现。
“剁了,丢进虫坑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