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参加武林大会,取得头筹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并不觉得你是那种会为名号奔波的人。”
她说完,魏奚止静静与她对视,他心口像是松了口气,也似悬在他头顶,隔于他们之间的一把利剑终可被他拿下。
他深深望着她,开口。
“我想娶你,又或是带着嫁妆嫁你。”
他在山盼一脸错愕下继续道:“我于愿娘而言实在没用,我能做到的事情愿娘找他人也同样能做到,名号虽虚,但它也有用。”
“如果我能以一个好的名声与愿娘在一起,天地可鉴,一生一世在一起,愿娘便会更喜欢我几分,我在愿娘身边便会更安心几分。”
魏奚止停下话语,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将她手中木盒里的白螺项链拿出,把后发小心地拢好,将它轻柔地戴在她的脖子上,最后慢慢搂着一缕发丝亲着。
他本想将那几人杀了后放弃武林大会随她去哪都好,可想到她的身份,她前世结局,他选择握住正道盟的势力,要将一切都握住。
“谁说你对我没用了?你就这么妄自揣测我,拉低你自己?”
山盼好似才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垂落在衣前的白螺,又忿忿不平说:“你只能嫁给我,嫁妆就不需要给了,你不能娶我,因为我才是这个家最厉害的人,我才是一家之主。”
她用着带着气的声音说着这话,身后的魏奚止闷闷笑了起来。
“好,都听愿娘的。”
他温和了声音,像是觉得不够又将她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拉着她的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一下又一下蹭着。
山盼笑哼一声,“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你的礼物你低头我给你。”
魏奚止听到她的话,不舍地放下她的手,在她一旁弯腰乖顺低下了头,将垂下的发丝挽到一边,脸颊虚贴着她。
山盼见状嘴角一扬,偏头朝他脸颊上印了一吻,轻轻一下就松开,快得让魏奚止觉得它是一个错觉。
魏奚止一呆,山盼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山盼佯装不满去扯他的脸,“怎么,我给的这个礼物不满意?”
“自然是满意。”
他轻声回她,在她扯他时,迎着她惊讶的目光覆上她的唇,研磨着她柔软唇瓣,专注得像在研读一本从未见识过的古书,哪怕日夜兼程也不顾,势必要将它细细品味,钻研入腹。
但生怕她生气,他很快便松开了这一吻不敢去看她,只埋头在她肩膀颈窝呼着热气,耳朵连带脸颊一并飘上红云。
山盼被气笑了,摸着自己的嘴,尽管他技巧堪称为零,但胜在力大有劲,本就被他常常磋磨的嘴又肿了点。
“满意还跟我讨价还价,还躲着不敢见我,敢做不敢当就是说你。”她碎碎说着讨伐他。
感觉到他又去蹭她脖子,山盼又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就那么喜欢贴我,魏宿容你一点技巧都没有,就知道把我嘴亲肿,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听到这话魏奚止默默抬起了头,直直跪在她旁边,将头枕在她腿上,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满是委屈与她对视着。
“我去学,愿娘不要嫌弃我。”
他闷闷说着,山盼见他委屈生怕他掉眼泪,只好含糊道:“我只是提一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武林大会,我最近给你弄一些药浴,你好好练剑练武,其它的不用学。”
她嫌弃他。
魏奚止盯着她,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决定了一件事。
“好了别趴了,我要去找药材。”
“……”
“好。”
……
“姐……魏奚止?”
红纱整理行囊的动作一顿,偏头见来者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一人,脸上才浮现的笑容彻底消失殆尽,一张妖冶靡艳的脸上只剩阴冷,那双眼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怨气,夹着无法释怀的恨。
魏奚止漠然立于门口,目光厌恶快速略过他的脸来到桌上的行囊,心中多出几分不解。
想起山盼曾说过将他安排走的话,魏奚止不由觉得是山盼要将红纱养在外头,对红纱更觉发恨。源源不绝的妒意似洪水袭来,魏奚止又想去摸自己的剑。
红纱自然察觉到他那阴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也这般想过。
好像就算他一心想当姐姐的暖床解语花,无名无分,又或者是当外室,魏奚止这种善妒心思歹毒的小人也不会放过他呢。
红纱想到山盼,左右也不怕他,便似挑衅般道:“想杀我?姐姐会生气的哦,我对姐姐可是很有用的。”
魏奚止眸光一寒,腰间的剑立马被他拔出,剑光一闪,剑柄握在手中直朝他杀去。
红纱跃身躲过魏奚止这要他死的一剑,又使出内力躲他一剑又一剑,他还抽出空来打量魏奚止,见魏奚止一副只要他死的架势,眉目一凝。
“你要杀了我,姐姐定会厌你。”
红纱略显狼狈开口,魏奚止却不顾,内力一动使出剑诀直朝红纱脖子刺去,红纱心中一凉,连忙侧身躲开他那一剑,还未思考怎么才能脱身魏奚止又一剑杀来。
剑光冷冽,杀意袭人。
武林正道魁首的君子剑果真名不虚传。
只在呼吸间,红纱冷汗从额头落下,惊愕看着自己脆弱脖颈前不到一寸的君子剑,被另一柄剑挡住。
“魏奚止,此人不能动。”
十三冰冷的声音响起,红纱那张脸立马带上挑衅的笑盯着一脸怔愣的魏奚止,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此时用出的更多是得意。
他虽还有保命手段,但被姐姐保护着更能让他开心,更能让他对魏奚止奚落嘲讽几句。
“她要护着他?”
魏奚止面无表情注视着手中的剑,淡漠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选择收剑。
十三情绪虽不易被牵动,但看着魏奚止难免感觉到几分棘手。
如果不是少主,魏奚止她必然要杀了。
“红纱于少主有用。”
她只能尽量解释。
红纱见他吃瘪便冷嘲热讽,“魏奚止,我都说了我对姐姐很有用,你还想杀我属实是你心肠歹毒,不信我算了还不信姐姐,姐姐这么好都不信任,连我都容不下去,姐姐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不找一个宽容大度的……”
“闭嘴。”
魏奚止实在无法忍受,恨不得把他杀了剁成肉泥喂狗,却只能咬牙切齿出声制止他,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十三眉头狠狠皱了皱。
她实在不明白两个男人怎么这么能闹腾。
少主能忍,实属厉害。
十三冷冷道:“还请离开。”
让谁离开不言而喻。
魏奚止本只恨红纱一人,如今连带着十三一并恨了,他面无表情凝视着二人,“除了一张脸能让她喜欢外,这种人有什么用?”
十三见魏奚止不肯罢休顿时无语。
她不应该下山。
红纱也不恼,笑吟吟满眼嘲意道:“我这张脸还不够吗?那我懂姐姐的心能当知心人,还会各种好东西让姐姐开心呢,魏奚止你不也是因为脸才让姐姐喜欢,除了脸外还有什么用?”
魏奚止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他不愿承认,却无法否定红纱的话,红纱比他更能让她开心,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人,嗤之以鼻的小倌如今他竟都比不了。
魏奚止勉强将剑收回,在二人的目光下只觉狼狈不堪,一阵阵窒息传来,他想去找她,想跪着她求着她抱他。
她说过他要嫁给她的,他们会在一起。
前世没有那人,她不会喜欢他。
魏奚止握着剑,转身想要去找她,却听身后又传来那人声音。
“魏奚止要不是你运气好,姐姐又怎么会喜欢你这人……”
再多的他不想去听,只一步一步茫然地走出他们的视线。
“你多嘴了。”
十三感知到魏奚止的气息消失不见,便放下手中的剑,朝着红纱语气淡淡开口。
红纱满不在乎。
“他都想杀我了,我实在忍不住说他,况且我说的是实话呀,难道安苏姐你真觉得魏奚止配呆在姐姐身边?他那么孤僻阴郁不正常,一张嘴一点话都不会说总要姐姐哄他时时在乎关心他,我都怕他拖累姐姐。”
十三虽不开口,但在心里默默赞同了红纱。
尽管红纱和魏奚止不相上下,但红纱至少有一张嘴能说些好话。
“安苏姐,我走前姐姐会来看我吗?”
红纱本想继续收东西,眸光忽一暗,吐出一直埋在心底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或许。”十三言简意赅。
“好,我等姐姐,”红纱垂眸,又道:“安苏姐你觉得姐姐会一直喜欢魏奚止吗?”
会喜欢他一点吗?
“或许。”十三继续言简意赅。
“好,谢谢安苏姐。”
红纱说完抬步便去继续收拾行囊。
十三终于松了口气,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
山盼回宅子时已经是日落西山时分。
斜阳残照,照在身上只有冷冷的余温,近十月,凌北城温度愈发低了,出门的行人大多都穿上薄些的冬衣。
听店里的伙计说,今年的凌北城会比过去几年都要冷,也就是,如此冷的凌北城今年冬会下一场大雪。
轻盈的脚步声在碎石小路上响起,山盼一手提着一个印着边缘糊开的糕字的油皮纸袋,一手拿着两串糖葫芦,脸上带着笑,见快到了便小跑跑回房间。
“宿容!你看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她在近门口处喊着,见房间没有亮光虽奇怪但也推开了门。
屋子里像是没有人在,和天色一般黑着,没有点亮一盏灯。
没回来吗?
山盼心中迷惑,将手上东西放在桌上准备找灯,脚步还未动一下背后便贴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反应过来时腰间就缠上两双冰冷的手,像极冷血的蛇,她不由抖了一下。
山盼没有挣扎,只因她察觉到搞突袭的人是谁,气息与怀抱那样熟悉。
黑暗中,他似在她脖颈处凉凉吐气,更像蛇了,像蛇一般吐信子,惹她一阵哆嗦。
山盼不安动了动身子,“魏宿容你怎么不点灯?你难不成还想吓我?”
“你不在,不想吓愿娘。”
他的声音哑极了,山盼一愣,他又开口道:“愿娘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山盼无奈,老实交代,“我路过一个卖糕点的小店,在那多呆了一会,后面买了些吃的就回来了。”
魏奚止沉默着,只一味紧紧抱着她。
山盼无法,拉了拉他的手,“魏宿容你饿吗?我饿了,好黑,去点灯吃糕点。”
“愿娘饿了,我去把饭菜拿来,愿娘等一会,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便松开了她,没有点灯便离开。
山盼搓了搓手臂,看着被他关紧的门,外头一点光也难透进门内,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又去点屋内的灯。
……
微黄的灯光映照着二人,又映照出二人忽闪的影子。一阵夜风袭来,点点灰烬随之飘走,飘到山盼从未见过的地方。
火光将她和他的脸照亮。
火盆里烧着一叠又一叠的金元宝,黄纸等。
山盼跪在一边,不停往里头添元宝,口中也在不停念叨,“娘,女儿来看您了,希望娘富富贵贵不缺钱花……”
魏奚止跪在她身边,安静听着她说话,小心拨正火盆里的金元宝。
“不知道娘你投胎没有,一定要在一个好人家里,不要再遇到我爹那样的男人了。”
山盼见旁边的金元宝烧得差不多,望着火盆又开口道:“娘,女儿找到一个人,带他来见见娘,希望娘不要担心我的婚事。”
“伯母,我名为魏奚止……”
魏奚止才说到自己的名字,风忽地大了起来,山盼连忙拿木棍拦着要飞走的金元宝,魏奚止眸子一沉,沉默下来。
“娘,他叫魏奚止,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以后他会嫁给我,娘你放心。”
山盼直接替魏奚止说完,风渐渐停了,火盆的火也小了下来,里头的金元宝也烧得干干净净只剩灰烬,山盼鼻头一酸,眼眶蓦地湿润了,她只好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魏奚止难掩心疼望着她,做不了什么,只能陪在她身旁。
山盼腿麻着站起身,朝火盆弯腰鞠了三躬。
一边的魏奚止跟着她一并弯腰鞠了三躬。
灯光渐渐远去,风中的灰烬早已随风消失。
最后只留下原地风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