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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位密诏

    司马瑶笑道:“皇兄只是笑,感叹说有女如我,其实有没有嗣子根本不重要。又向我保证,至少只要他在位一日,无论琅琊王有无后人,琅琊郡主的尊贵都会永远保持下去,无论谁也不能撼动这事实,叫我放心。”

    她忽然低头,寂寥地道:“无论皇兄当初笼络我,是否真的好心,他对我,总归是极好的。”

    其实阿秋也大致能猜到司马炎不遗余力笼络司马瑶的用意:她是女子,怎都不可能参政,对她的宠渥优至,是对琅琊王司马骏的便宜示好。朝中虽然有上官世家作为外戚支持着他,但他又岂可能会放弃自己父系血亲的支持。

    从这个角度来说,琅琊王的无后,司马瑶的招摇及嫁不出去,反而令他能放心。

    阿秋怔怔听着这些事,只觉得百感交集。

    司马瑶继续道:“皇兄又说,我若果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没什么要紧的,有他一日,我便是大桓最尊贵的郡主;他若不在了……说到这里,他便抬眼看我,醉眼似乎都清醒了几分,”

    司马瑶回想起那时皇兄的眼神,可能是她一生人当中,见过司马炎最清醒理智的眼神,宛如头狼,锐利而带着野性:

    他轻声问:“阿瑶,我若同皇叔一般,没有儿子,而只有女儿,你说,我能否让她继承我这帝位?”

    一股奇特的热流涌过阿秋心中。她急急地问道:“您又是如何答的?”

    司马瑶道:“我那时摸不准他的心意,只能顺着他道,天下都是皇兄的,皇兄当然想给谁就可以给谁,儿子女儿又有什么要紧。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兄若许可,谁还敢反对不成。”

    又苦笑道:“看看,我这佞臣当得不错吧,阿谀逢迎,揣摩上意,当年也是全套的功夫。有我们这班人日夜哄着,皇兄他想不出事都难。”

    阿秋却忍不住,再问道:“那听了您的回答,他又是如何说的?”

    司马瑶挠了挠头,回忆着道:“那都是些酒后胡话了,当不得真的。他听了我的话,果然十分高兴,便说若他的女儿继位,我是宗室中最贵重之人,是必要支持维护于她的。我顺着嘴说那是自然。他又说,我目前只是亲王之女琅琊郡主,若他的女儿继位,则会封我为大长公主,协理国事,扶助幼主,哈!”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道:“说了那么多,我只不知他那女儿在哪里,心想必是他想子嗣想疯了。只要有后,不管男女都安排上,连托孤都准备好了,只可惜我不是诸葛丞相。”

    阿秋怔怔地道:“也许正因为是女儿,故而他才要再加叮咛,格外操心。若果是儿子,什么也不用嘱咐,自可以按天家规矩,一切水到渠成。”

    司马瑶却依旧沉浸往事之中,道:“还不止如此。我记得那一夜,喝到后半夜,越说越真,皇兄还真的叫人拿纸笔来,拟了一份诏书,要我做见证,说是给未来女儿的传位诏书。哈,若是清醒,我哪里敢接他这话。他要传位给谁,岂能不经过前中书令大人。不过那时都醉了,我也就顺着他说,我记得印玺都是我亲自盖上去的。”

    又道:“其实我肯陪他演戏哄他,也是抒发我自己的不平之气。若真有这回事,我也算在我爹爹面前扬眉吐气了。大桓唯一的摄政大长公主,哈哈,这封位得来既不必靠父亲,也不必靠丈夫,只要站在皇兄一边,忠心扶助幼主即可,想想都觉出气。”

    说着,她便起身道:“我去找找,不定这旧诏还被我收在哪里了,给你看着玩。”

    阿秋在她身后道:“瑶姑姑还当真地收起了这份密诏?历来传位之诏干系不小,姑姑就真不怕惹祸上身。”

    司马瑶回身苦笑道:“我当时收起,可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什么密诏,而是我心中清楚,我们兄妹这般胡闹,绝不可留下什么证据落到前朝那些人眼中去,又要挨骂,故而留心了下,要把这罪证给藏起来。”

    又道:“那印玺都是我帮盖的,我也是趁皇兄没有留心,挑了个闲印盖上,盖的并不是真的传国玉玺。也是防着这节。不然第二日流传出去,说琅琊郡主就敢撺掇着陛下,不经群臣私定皇位继承人。且不管有没有这个人,皇兄是天子也许没事,我必然够喝一大壶的。”

    阿秋心想,当年司马瑶真是心细如发,表面醉了,实则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既陪着司马炎胡闹说狂话,实则又谨慎之至,若非如此,也不能在桓末独善其身,难怪是唯一幸存的司马氏之人。

    却见司马瑶在灶下某处摸索了半天,阿秋便诧异:诏书即便无用,多少是件旧纪念,她就这般胡乱塞在灶下不成?

    司马瑶似是猜知她心中所想,道:“我初来这上官禁地时,除了习剑之外,厨房便是我呆得最多的地方,连地铺都打在这里,故而什么重要东西都放在这里的。”

    阿秋讷讷道:“难怪您的厨艺如此之好。”——原来是练习勤奋之故。

    司马瑶果然自柴草堆中掏出一只已被烟熏黑、尺许长的浑圆木匣,道:“你看!”

    这木匣表面却有镂空花纹,其上刻着兰草、芙蓉等纹饰。透过已经焦黑的木纹表面往里瞧去,却能看到一点金光闪动。

    阿秋不意这么多年过去,司马瑶居然真的能将故物找出来,颇觉惊喜,赶忙道:“瑶姑姑真是太厉害了!”

    司马瑶道:“很多年没打开看过,我也不记得这其中有什么了。”

    她说着,便将匣盖打开。

    却见这里面放着一只刻着卷草纹、镶嵌单颗明珠的金簪,一对同样饰着明珠的耳坠,还有一只碧玉镯,倒是再没有其他东西。更没有司马瑶方才所说的诏书。

    但以阿秋眼力,却轻易便能看出,这几件貌似不起眼,样式镶嵌简单之至的首饰,却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首先金簪和耳坠的工艺虽然简单,却是为了衬托其上的明珠。那珠子本身莹白,却还透着冷蓝光,质地温润,无论自哪个角度转动,均透着熠熠七彩,这么多年下来,光泽依旧亮得慑人,相形之下,连镶嵌的金子都似乎失去了色泽,昏暗发旧。

    阿秋目前见过最好的珠子,便是斛律光号称向南朝行聘礼的那十斛明珠。但她却能断定,即便不论珠彩,只论大小,这一簪、二坠上的珍珠,那十斛里,便没有一颗及得上这三颗的。

    而那只碧玉镯虽通身无任何纹饰,镯身却极厚重,一整块碧绿如春水的料子雕琢而成,光华浑厚多变,不时透出猫儿眼的折射效果。哪怕是在如今的宸妃、穆华英等人身上,阿秋亦从未见过可以与之匹敌的宝物。

    而这些宝物,这些年便这般被司马瑶随手塞在灶台下,放了这么多年。

    司马瑶见到这些宝物,浑不在意地伸手翻动了几下,只叹气道:“竟然不在!那想必是我记混了,也许我当时虽然有心,却未来得及收起来。唉,那时留在了宫里,怕也是一把火烧成灰了。我还是很想拿到它的,那上边除了传位,还有我皇兄敕封我为大长公主的敕意,我记得他当时给我拟的封号还是‘珏仪’。”

    阿秋心想,难怪她要偷收起来,这般一封大逆不道的传位诏书要流传出去,司马炎或许真的不会怎么样,因他本来就是皇帝是天子,没有人能骂皇帝逆天而行,但她这位皇妹真的会被诸大臣视若洪水猛兽般的野心家和篡权者,不被口水淹死都算好的了。

    但只见司马瑶对这些珍宝视若无睹,反而恋恋不忘当年皇兄与她醉后玩的一个“密诏”游戏,失望之情如此显然,便可知司马瑶心中最珍视的东西,仍然是那些屈指可数的、充满温情的回忆时刻,而非象征权势的珠宝与地位。

    司马瑶见阿秋呆呆地瞧着簪环玉镯,轻描淡写地道:“这些东西你要喜欢,拿去便是。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姑娘,这些也用不到了。”

    阿秋吃了一惊,立刻推辞道:“这些都是极贵重的,阿秋不敢领。我瞧着走神,却是因为如今宫中也不曾见过如此绚丽的宝物,想起前朝风物之华美,便发了呆。”

    她作为刺者的习惯是从来不戴首饰,后来入宫作舞伎,倒是带了几个公仪休送的花钿用来遮她的额间花。再后来顾逸送过她一套金绿猫儿眼的宝石,赵灵应又送过她一支金簪,如今全留在了金陵台。

    至于如今司马瑶的这些,别说她本来就不爱金银珠宝,就算她是爱的,也绝不敢戴:这般的顶级奢华之物,连宸妃都没有的,她若戴着现形,那是明明地僭越了。

    一念及此,阿秋忽又觉得心酸好笑:她还在意这些干嘛?难道她还能戴着回到宫中去不成?

    可见那些人……她们的一笑一颦,早已融入了她的心神,成为她的习惯,以至于她做任何事都会想起她们。

    司马瑶看着这些宝石,却毫无激动兴奋,只是感慨地道:“我只听说我皇兄那一朝的奢靡花费,为历代之冠。你们新朝估计不会这般铺张浪费,追崇奢华的。”

    又道:“这些都是皇兄赏我的,我是宗室中最最显赫重要的琅琊郡主,他当然拣好的赏。”

    又回忆道:“我已经算十分轻省,入禁地时已经脱掉了所有华服美饰,只有这几件是我当时最心爱的。你有眼光,这几件雕镂简单,但珠子玉石质地上佳,恐怕如今的南朝也没有同样品质。我没有舍得留在外边,还是带了进来,当时也当作宝贝藏好。可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也就这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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