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有龄被郑秋潆这一咬,嘴唇冒出了血,他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爱咬人?
嘉和郡主看到眼前这一幕,先是被惊得愣住,而后想起自己在卢家和宴会上说的那些话,顿觉被人羞辱,于是厉声责问道,
“放肆!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跪着不敢抬眼的众人,听到这话也压不住自己好奇心,悄悄抬起眼来。
只是他们看到的远不如嘉和郡主看到的令人震惊,此时两人已经分开了,卢有龄正在把郑秋潆扶起来,只见他们面色潮红,卢有龄唇上那未干的血迹更是令人遐想。
这是在...私会!
一群人立马心照不宣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原以为这卢家公子是与郡主有情,亦或是与那王毓秀有往来,没成想,人家有自己的情人,瞧模样生得怪好,但那王毓秀和郡主模样也不差啊,这女郎究竟是何来历,竟让卢有龄这眼高于顶的人看上了?
郑秋潆还是腿软,根本站不起身,卢有龄干脆扶着她,大大方方地用手搂住了她的腰。
!!!
这一举动倒是被所有人都看见了,旁的人心想,这卢家公子还真是爱得火热啊。
而王毓秀看见此举,又惊又恨,也不管郡主还在一旁站着,流着眼泪跑出去了。
崔涟漪见状急忙跟郡主告罪,追着毓秀的脚步去了,至于卢尚华,看着自家女儿还在震惊中,一时根本回不过神来。
看见毓秀跑走了,郑秋潆想追上去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解释,事情变成这样,她也没法说,跟卢有龄做出逾矩行为的不是自己。
她静了静心神,扯开卢有龄钳着她腰的手,独自走到桌旁平复心绪了,如今这局面,当真是最坏的结果。
卢有龄见郑秋潆扶着桌子站好了,向前拱手一拜,“不知郡主来此处有何事?”
“有何事?你还胆敢问我有何事?”
“我在卢家同你说的事,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嘉和郡主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饱含怒气,令人生畏。
其他人听着都胆战心惊,心想这卢家小郎桃花旺是旺,但也忒吓人,听嘉和郡主的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拖出去斩了一样。
相比其他人,卢有龄还算淡定,拱着手没动,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忘。”
顿了顿又说,
“但这就是我给郡主的答复。”
嘉和郡主先是呆住,眼睛在卢有龄和郑秋潆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才发出一声轻笑,“好啊。”
她今日在卢府初见这女娘时,还以为这两人不对付呢,彼此嫌弃的神情还历历在目,这会就你侬我侬了,原是把自己这个郡主当猴耍了,
今日去找卢有龄,本意是表明想要跟他成亲的意愿。但其实她没有多喜欢卢有龄,只是看好此人年轻有为,而她想要扳倒武后需卢家的助力,反正世家子弟大多不喜欢这位新皇后,她本以为卢有龄这样聪明的人会立刻答应。
所以当他说考虑一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对方慎重,并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她,所以她才会在宴会上作那样一句诗,为他们将来的成亲做铺垫。
但没想到卢有龄为了拒绝她,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与这郑氏女的关系。
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这是摆明了要与他们长孙一氏对立!
好你个卢有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会记住你们给我的羞辱。”
言罢,嘉和郡主拂袖而去,到底是皇室中人,嘉和郡主这不怒自威的仪态,令一干人诚惶诚恐了半天,眼下她一走,众人才算是放松下来。
大家也晓得此地不是久留之所,可崔涟漪又不在,于是便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自行离开了,直到这时,失踪许久的江言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穿过离开的众人,扑通一声跪在卢有龄面前。
“少卿,我来晚了!请少卿责罚!”
卢有龄看了一眼头上身上沾满茅草的侍卫,没有出声问责,只说,“把那个仆人给我抓回来。”
江言领命,“诺!”,便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这里只剩下卢尚华还瘫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
那春药效力虽然强劲,但经过这么一闹,再加上外头呼呼的冷风一吹,总算是让卢有龄缓过劲来了。
当然,缓过劲来的不止是他,还有咬了他两口的郑秋潆,他感受到后背有劲风袭来,腿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朝旁边一撤,让郑秋潆的飞踢落了空。
“你又闹什么?”
“我闹?事情都这样了,我闹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想打你一顿泄愤!”说着,整个人又朝卢有龄扑了过去,这次怕是要手脚并用了。
莽夫。
卢有龄头一次想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女子。
“姑母,您还好吗?”卢有龄不接郑秋潆的话茬,转而去关心此刻还瘫在地上的卢尚华。
果不其然,郑秋潆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要打卢有龄的事,看向了自己的阿娘。
“阿娘...”她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是开关一般,将卢尚华的泪关给打开了。霎时,眼泪如同掉线的珠儿般从她的眼睛里涌出。
郑秋潆见到泪流不止的阿娘,一瞬间慌了神,忙给她擦,可是泪水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卢有龄见到此状也是低下了头,要说这整件事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姑母了。
姑母有多疼爱这个女儿,他是晓得的,但是情非得已,阴差阳错之下,他只能出此下策。
如果今天和他困在一起的是王毓秀,他就算咬破舌头也要忍到底。但是秋潆却不同,虽同是世家女,她却属旁支,他不愿与世家联姻是顾念圣人诏令,不想公然抗旨,但若是真娶寒门庶族,卢家那帮人也不会愿意,是以秋潆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终生不娶的,圣人的诏令给他这个机会,只要他一直以此为挡箭牌拒绝与其他家族联姻,便是卢氏族长,他的祖父也奈何不了他。可是今日嘉和郡主到访,让他连这条路都断了。
不娶世家女,就要娶郡主。可娶郡主更会让他站在圣人和武后的对立面,毕竟嘉和郡主的生母,可是长孙无忌的妹妹...
娶这两者对他的仕途来说,都会遭受重大打击,他不会愿意的。
可秋潆的出现,让他有了新的解决办法,硬生生将他从这死局中拖了出来,所以他就这样做了。
做了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一气呵成,顺水推舟。
可这选择对于郑秋潆,对于他姑母一家是最好的选择吗?
卢有龄直到此刻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显然不是,本来姑母是打算替秋潆相看其他男子的,他甚至还答应了帮这个表妹相看...
的确,他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将其中的利弊关系分析得明明白白,但他也不否认,他借助春药利用了郑秋潆,利用她的情动,利用她的无知,将她绑在了与自己一条船上。
如此作为,令人不耻。
他做事向来如此,以己为先,电光火石之间只考虑到自己的处境,却忘了对面那人的处境。
可他不后悔,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他会对郑秋潆,对姑母,对郑家负责到底。
半晌,卢有龄跪了下来,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
“姑母,我会照顾好秋潆的。”声音虽不大,却异常坚定。
卢尚华听到这句话,眼泪慢慢收住了,她虽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了解三郎,他不是个随意浪荡之人,此话一出,怕是婚事要板上钉钉了。
这对姑侄心里已然如明镜一般,只留下郑秋潆还在思索,他冲着阿娘行这么大礼有什么用,自己是不会原谅他的!
虽说两人是中了春药,情难自抑,但谁让他主动的?管不住自己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她朝跪着的卢有龄狠狠瞪了一眼,表明了自己不原谅的态度,而后对阿娘说,“我不需要他照顾。”
“秋潆”,阿娘看向她的眼神颇觉无奈,“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什么意思?”她感到奇怪。
卢尚华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抱住了她,“我只盼你能顺利度过这一关。”
卢尚华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郑秋潆不是王毓秀,郑氏这边自然愿意用一个旁支女与卢家嫡长孙联姻,但卢家未必愿意,而王家...
看到刚刚毓秀模样,怕也是气急了,秋潆和毓秀这从小到大的情分能否保住也令人堪忧。
再说回圣人那边,即便秋潆属旁支,到底也是世家女,他真能愿意两人成亲吗?阻力虽比卢王两家联姻要小些,可终归是抗旨啊...
想到这些,卢尚华只觉眼前一片花白,秋潆不似毓秀有整个王家为靠山,就算事败也不愁嫁不出去,大不了招一赘婿,可秋潆一旦事败,不能与三郎顺利结亲,以后怕是婚嫁不得了,毕竟女儿家的名声已没了...
卢尚华无法承受这种打击,眼前白了一阵后,彻底晕了过去。
“阿娘!”
“姑母!”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塌天大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