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也

    在她决定和亲之后,她跟自己的哥哥大吵了一架。

    “我跟北部交兵作战,你倒好,想让北部那群蛮贼做我的亲妹婿!我不同意,你要是去北部玩一圈,等你骑马过了我这一关,我亲自带你去北部骑马。”

    “嫁到北部?没门!”

    师归雩是这个时候来的,虞惊言还在气头上。

    她哥哥叉着腰:“归雩,你总算来了,快帮我劝劝她!”

    师归雩和气地把她哥哥送出去,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言言?”

    虞惊言起身把人接进来:“又不是第一次来了,那么生疏干什么?”

    “我受人之托而来,态度总要端正一点儿。”师归雩总是温润的,人也是,话也是,“你给我的信,我看过了。但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你的父母至亲,朋友挚交都在大庆,你会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去北部呢?”

    “正事因为我认识的人都是大庆的,我才觉得自己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她说着,握住师归雩的小臂,谨慎着,克制着:“我想去外面看看。”

    “我虽然没去过什么地方,但也饱读诗书,父母教我的也绝不仅仅是书中的一角。年年征战谁受得了,如果真的有人要去做一个改变,为什么不能是我去。”

    师归雩哑然:“如果你想去看世界,也完全可以去游历江河百川。言言,你兄长说了,不是非要有人去联姻。”

    “这样的话,你还会想去和亲吗?”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师归雩也不着急,挪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朝外面蹲着等消息的兄长摇摇头。

    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屋子里明亮起来。

    “会!”

    虞惊言的话慢了半拍,却更加坚决:“之前兄长跟我说过这个问题,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我已经跟陛下提过此事了,只要兄长点头,一切都能办下去。”

    “师归雩,就算我们一直在打胜仗,也总会有人伤亡。今天是哥哥受伤,明天会是谁?过去又有谁?联姻不仅仅是为了表面的缔结为亲,还有更深的交流。最起码能够给两国一个休战的理由。

    的确,联姻不是必要的。如果想要打探北部的情况,在北部找到问题的根源,我们派一个使者过去也是一样的。”

    虞惊言的兄长听不下去,推门而入:“你什么都知道,还提什么联姻?”

    “但是联姻是最快的!有了联姻的一层关系,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虞惊言咬牙,“北部不会轻信他国使臣,起码会对自己的王妃有更近的距离,也有更好对外宣称的名分。”

    气氛紧张起来。“边境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你觉得你过去能改变什么,爹娘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深入虎穴,自投罗网的!”

    雨后的气息慢慢充斥在房间,虞惊言沉默了。

    师归雩趁机劝:“这么没把握的事情,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为好,嗯?”

    短暂的安静之后。

    虞惊言喘了口气:“今天在朝堂上,哥哥分明也提到了联姻的事情。北部也有谈和的意愿,谈判的时候可以提和亲,朝堂之上可以提和亲,为什么我不可以自荐?”

    她短暂的叹气:“哥哥可以认为我在任性。但皇室中唯一一个没有成亲的皇子年仅十二,去北部能做什么?”

    当时他哥哥的伤口还没好,被她说的愣神,好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自己考虑清楚,这件事我说了是不算,等你确定不后悔了再去好吗?”

    情义之深切,虞惊言知道,哥哥把最后决策的权力交给了自己,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迟疑过吗?当然。

    在权力猛地砸过来的时候,虞惊言确实是懵住的,她仓皇把人推出房间的时候,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后面的事,师归雩没有继续讲。但结果就摆在面前,连猜都不用猜,就算她有过再多迷茫的瞬间,虞惊言现在就在他眼前,她来和亲是毋庸置疑的。

    临城街道上的人不多,马车甚至不用刻意避让。

    虞惊言在马车上觉得奇怪,看了一圈,几乎所有屋子的门都是关着的,窗户紧闭,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马车停在客栈前,虞惊言跳下马车,朝着最近的一家店铺走过去。

    温宁昼大惊失色,快走几步追上她:“活祖宗!你现在可不能在外面乱跑。”

    他们这次来,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来的。一没提前准备,二没有预留帮手,万事小心才是王道。

    虞惊言回头看了一眼捣药的童子,侧身:“先进客栈吧,别冲动。”

    温宁昼被她这句话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冲动?

    这确实没有错,虞惊言这句话,很大程度上的确是在劝自己,但温宁昼这时候还不熟悉她,万想也想不到这一层的。

    师归雩站在马车下看虞惊言,吹了风又咳起来。张四挠挠头,提着他进来客栈。客栈的门头气派,描金刻花,顶头上一块朱红的牌匾,隶书写了“求居阁”三个字。

    虞惊言不是没有看见师归雩在看自己。但她心里堵了许多疑惑,却又不敢去问。

    师归雩看她的眼神太炽热又太小心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在她的印象里,师归雩一向是克己守礼的,从来不会说冒昧地一直盯着一个人去看。

    联想到那个可怕的猜想,她心里惴惴不安。

    她刚想开口问清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温宁昼大摇大摆开了门:“什么事?小爷我舟车劳顿,没事快滚!”

    小二谄笑:“爷,咱们掌柜的听说您来了,特地摆了一桌宴席,说是给您准备了些名贵药材,晚上能不能赏个脸去一趟呢?”

    见小二探头探脑往屋子里面瞅,温宁昼二话不说把门堵住了:“怎么?郑公子前头堵着我,你们后头跟我勾搭上了?”

    他越说眉眼压得越低,尾音却在上扬,像是戏谑:“生意不做啦?”

    这时候来献殷勤,虞惊言可不认为会有什么好事,说不好这是一场鸿门宴,要把他们两个人套牢吃死了。

    虞惊言摸到门旁边,温宁昼也自觉挪了挪步子,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把虞惊言全挡住了。

    小二弯着腰,牵强笑着:“掌柜的说,您是陛下的人,贵妃娘娘也是陛下的人,那您跟郑公子就是一家亲的。”

    虞惊言挑挑眉。虽然知道这是小二在客套,但一家亲这种话可不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虽然在外人看俩,温宁昼和皇后的关系并不好,但也没有到需要跟贵妃亲近的地步。

    更何况,皇后和贵妃在朝堂后宫斗得火热朝天,小二居然敢干干脆脆来一句——“一家亲”。

    真是一句三头得不到好的话。

    虞惊言背靠着墙壁,丝毫没注意到温宁昼已经把人打发走了,满不在意地回头:“你在这儿赛什么呆?”

    “你应下吧。”虞惊言劝,“既然是来打探郑弗旨的,跟他接触越多越好。”

    温宁昼皱眉,“啧”了一声打开门:“告诉你们掌柜的,本太子可没那么好伺候。”

    看着他关门,小二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惊喜着窜下楼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

    温宁昼:“?”

    刚才在城门口找的就是她,好不容易躲过了搜查,现在她要自己送上门去?

    温宁昼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不应该啊,屋子里挺暖和的,怎么把脑子还冻坏了?”

    虞惊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不是难伺候吗?带个丫鬟怎么了?”

    郑弗旨在城门口大张旗鼓地搜过了,现在谁都知道太子妃不在临城,就算有人问起来也非常容易搪塞过去。

    只是,师归雩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恐怕还要赶紧找个大夫看看才行。

    看出她的忧虑,师归雩温凉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我的病不是一天两天急得来的,不用请什么大夫。”

    虞惊言不赞同:“北部天冷得我都受不了,何况是你,我们找个医生看看,好不好?”

    接收到他求救的目光,温宁昼装作不在意的坐在一旁,腿一直在抖:“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问问掌柜宴会的事。”

    眼瞧着师归雩不搭理自己,温宁昼又走了。她才回握住师归雩的手,简单握手,又分开:“温宁昼以前在大庆皇宫里,是不是被人欺负过?”

    师归雩缩回手:“皇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是不缺的,但有些杂役可能会在他耳边风言风语,他在宫里的时候年纪又小,恐怕听不得这些。”

    虞惊言想了半天,又问:“黎括呢?黎括欺负过他吗?”

    “黎括?我不太清楚。我很少去武堂,他们真的有什么纠葛我也无从得知。”

    聊到这里,他们两个人都走神了,丝毫没注意温宁昼已经回来了。

    虞惊言喃喃:“有没有一种可能,黎括打过他?”

    “打谁?”温宁昼挑眉,龇着牙笑。

    虞惊言回头看他,想着反正被人听见了,干脆心一横:“你在大庆的时候,有人欺负过你吗?”

    温宁昼把药包丢在桌子上:“有啊,怎么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个黎将军可没少对我动手动脚,不止打我,还按着揍呢。”

    虞惊言:“……”。

    见她不说话,温宁昼耸肩:“在可怜我吗?好像有点晚了。”

    鬼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话。虞惊言吐槽:“就黎括一个人欺负你,一打一打不过,有什么好可怜的?”

    再说了,打不过不会告状吗?不告状还记仇。

    此人,真实乃记仇小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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