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比后院热闹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朝臣们散的很快,虞惊言来的时候基本见不到官员,甚至到了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从没来过的地步。
院子里留下的大都是僧人,洒扫着地面。
她好奇地往里走,却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素怀大师今天不见客了。”
虞惊言:“不见客了?”
僧人明巧点头:“怀恩寺已经清场了,如果没有陛下的指令,还是请回吧。”
好么,
她说怀恩寺怎么没人,原来是他们清场了。这么看来,怀恩寺是专供陛下的地方。素怀大师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怪不得人那么少。
虞惊言犯不上硬闯怀恩寺,环视了周围的环境之后也就走了。前堂虽然人多,但陈设也陈旧,甚至有年久失修塌了半边屋顶的禅房。
看样子,皇帝确实不怎么重视怀恩寺。
不重视太子,不重视皇寺,整天就知道猜来猜去,皇帝到底重视什么?当然,这话只敢想想,断不敢说出口的。
当务之急还是去找宁焉可问清楚。
现在的宁家就是箱子里的活鱼,随便一把刀都能把他们杀死,把整个箱子里的水全都搅浑。
宁焉可知道吗?
如果她不知道,就该尽快商量对策。好歹她们是合作关系,宁家完蛋,她就需要再找新的人合作。
够麻烦的。
但如果宁焉可完全知情呢?到底是为什么让她敢将整个宁家抛出去,是真的将宁家放弃了,还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还有,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告诉自己。
“小姐,马车到了半天了,怎么也不见你下车呢?”观星拉开帘子,担忧,“在里面闷坏了?”
虞惊言这才回神,摇头笑:“没闷坏,只是天天闷着不见你,我可想你了。”
观星忍俊不禁:“禾苗你快听,一眼瞧不见,小姐的嘴里就能开花了。”
禾苗探头看着她:“花呢?我怎么没看见花?”
这句玩笑,让虞惊言想起那盆花。完蛋,忘了拿回来了。
但她现在没顾得上再去想,便往里走边说:“怀恩寺是给皇族们用的,常人进不去前堂。后院里要求宽松些,但四面环山。”
观星思索:“听着怀恩寺的用处并不大,皇帝这场祭祀说是重要,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估计只是走个过场呗,外面那么冷,我看要不是有老规矩在,这个皇帝恐怕连去都不想去呢!”禾苗咧嘴笑。
“对了,温宁昼道歉了。”
禾苗和观星对视一笑,热闹起来:“我可猜对了,殿下会在年前找小姐道歉来。等春天来了,小姐可要给我编个小狗儿玩。”
禾苗说的小狗儿,是用狗尾巴草编成的。禾苗最喜欢,但学了几次都学不会。
虞惊言玩笑:“你在城内清闲啦?你家小姐我可还要忙,等有时间了再给你编。”
皇帝生辰在腊月初五,过几天就是腊八节,免不了又要有风波。
虞惊言搓着指甲:“大家的住处都准备好了吗?”
上次去临城之前,她和宁焉可商量了。不能总让流民是流民,房子塌了找地方重新盖上,有个住处总比风餐露宿的好。
观星点头:“宁姑娘早早把地方敲定好了,大家伙儿也都很乐意帮忙,估计月半的时候,就能搬进去了。”
等人一搬进去,就可以让温宁昼着手训练私兵。黎阿姐跟自己熟悉,到时候自己身边好歹有人护着,也不至于是孤立无援。
禾苗还问:“等他们都走了,施粥棚也要拆了吗?”棚子庄子都是禾苗盯着搭起来的,说拆就拆禾苗还真不舍得。
“瞧这个吝啬鬼,还在外面住习惯了?”前段时间观星已经在做后续的安置,侧头揉了揉脖子。
搭棚子这件事,理论上来说是没问题的。毕竟城门口也是城外,就算你沿着外城墙,把整个常顿城围起来,那都不是问题。只是你坐在院子里喝茶吃饭,守城的士兵低个头都能把菜谱报出来。
那还得了?要搞灯下黑,也得像临城那样。要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光亮处,是去做活靶子的。
虞惊言戳戳观星衣服上绣的麻雀:“林子里留了间房子没有?”有了地方住还不能万事大吉,吃穿用度都要上心。虽然不懂北部的耕种习惯,但眼下最好还是劝大家预备着春耕。
又要春耕,又要练兵。虞惊言觉得自己像是欺压百姓的坏蛋,恨不得把人掰成几瓣来用。
“等宁姑娘,”虞惊言忽然想到什么,止住了话头,“算了,禾苗。赶天你去找找黎阿姐,看她能不能帮我们算清楚各家各户的情况,登记造册给官府送过去。”
查清楚人数,日后问起来都会方便很多。
推开门,温宁昼走进金宸殿。
皇帝随手放下奏折:“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祭祀也找不到你的影子,难不成还要我一请二拜去请你?”
温宁昼嬉笑作揖,慢慢撑在桌子上:“父皇,这不是我不懂规矩,怕丢您的脸吗?再说了,前两天我写了封奏折,结果朝廷里炸开锅了快,我哪里还敢见您呐。”
他在将话题引到那封奏折上去。最好让陛下认准那是他写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打消皇帝对宁家的怀疑。
宁家对温宁昼还有用处,如果将宁家逼上绝路,他的计划就得跟着提前。到时候不管准备到什么阶段都要立即开始,伤亡很难掌控。
但皇帝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现在非同以往,胡闹也总有个尽头。你实在清闲就来帮朕处理政务,少跟宁家小子上街打诨。”
温宁昼没敢接话,笑容僵硬:“父皇,祭祀的时候,母后去了吗?”
帝后少时恩爱,怎么让皇帝难受他心里门清儿,这时候提起皇后绝对是有意的。皇帝刚想瞪他,看着他与皇后相似的眉眼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咬牙:“没事趁早滚。”
走出大殿,温宁昼猛吸一口冷空气,缓缓吐出。皇帝不接他的话,宁家大概要完蛋,皇后失去靠山也会快速被倒戈。
他还以为是皇帝真的铁了心不肯让皇后好过,试探下来,果然还是有情义在的。
刚出宫门,在拐角处与宁游撞了个满怀,碰了头,踩了脚。
温宁昼揉着头还没来得及吐槽,宁游抱着脚嚎了半天了:“嘶!疼疼,哪个不长眼的撞我!”
温宁昼头也不揉了,靠着墙看他单脚跳。
宁游自觉没趣,讪讪放下脚埋怨:“你怎么踩我!”
温宁昼:“我还没骂你呢,你在宫门口什么时候那么放肆过,看清楚是我了,装模作样骂上了。”
气,当然气。他能为了宁家的事忙前忙后,还不是因为宁游。结果倒好,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宁游却给自己表演上豆子下油锅了,蹦蹦跳跳,怎么没烧死他。
好容易顺了口气,看了眼日头,他一脸狐疑:“你这时候来宫里做什么?”
宁游连连告饶:“好太子,好殿下。我是专为找你来了。我爹不知道脑子短了根弦还是断了根筋。”温宁昼一记眼刀瞪过去,宁游语无伦次,“诶呀,总之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帮帮我吧。”
温宁昼信了他的邪,真去了宁府就后悔了。
温宁昼看着桌子上的公文,满头黑线:“父皇都不敢给我公务,你倒是会挑人替你做。”宁游可怜巴巴:“拜托拜托,我也是真的想不到,我爹居然给我派公务。”
“是不是宁焉可说什么了?”温宁昼合理怀疑。宁游耙耙头发:“不能吧,她好端端管我干什么?”
温宁昼挑了两本厚的公文,耸肩:“宁焉可那封奏折,你们家知道吗?”假设宁家知情,没道理全家都肯陪宁焉可冒险,但若是宁家什么都不知情,宁焉可怎么敢一个人拿全家性命开玩笑。
宁游好奇:“什么奏折?”
行,宁游不知道。但这家伙一向不靠谱,他不知道不能代表宁将军不知道。
宁游见他开始看公务,满心欢喜。温宁昼随手翻了翻,利索一扣,把书压在胳膊下,倒头就睡。
宁游:“?”
“喂喂!我爹明天就要看的,你可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宁游急了,又是推胳膊又是晃他腿的,“别睡啊,不许睡,你睡了我就快死了。”
温宁昼是万般无奈:“你自己打开过没有?”
宁游摇头。
温宁昼把公文掀开,举在他眼前:“这都是已经处理好的,如果不是你处理完了装蒜给我捣乱,就是你爹处理完了才让你看着学。”
宁游耸肩笑笑,一脸被戳穿的心虚。
温宁昼满腹心事,盯着他左瞧右看半天,才终于知道哪里让他觉得不对劲:“你扇子呢?”
宁游打了个哈欠,在空中乱指:“送去霜雪阁修了。”他那扇子可不寻常,送去修理保养也在情理之中。
宁游也终于看出他精神太差,问:“你在担心什么?”
“虞惊言不肯走。”
这是最坏的结果。他和宁游要做的事牵连太多,如果中间被虞家打断,很容易一损俱损,永无翻身之地。
他们本来想着虞惊言回去,能帮他们带个话,就算虞家一次不同意,但起码能把联系建起来。
现在好了,人家不肯走。
不仅联系建立不起来,还要小心护着虞惊言。大庆讲求师出有名,不杀降兵。
这些年北部耍的无赖够多了,没粮食了就去大庆抢,大庆不肯就出兵,打不过又投降。
虽然无赖,好歹勉强能活。
但要是虞惊言受伤了,或者死在北部了,就断没有那么轻易解决了。
温宁昼说:“等不及了,春耕之前得把郑弗旨那个祸害除去,过了年我就得去。”
他本来想的是,除去郑弗旨,再去找虞家洽谈。
再就是逼宫。
等父皇退位或者身死,各地都会乱起来。只要盯好边界,不让百姓们去招惹大庆,只要大庆不出兵,才有机会平乱。
北部才有可能安稳下来。
现在所有人,包括虞惊言,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来到北部那么久,看似已经被皇后拉拢,但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用不了,很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