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沅哭得梨花带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的双眼红肿,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抽泣声。
容述站在一旁,看着温宁沅这副模样,莫名觉得内心有些不适。
从前的他,总是冷酷无情,从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他九五至尊,坐拥天下,见过形形色色恭维自己的人,习惯了被他人捧着,所以毫不在乎别人的情感如何。可今夜他看到温宁沅这么难过,他心中竟涌起一股想要安抚她的冲动。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佯装关切的神情。
面容是如此关切,然而说出的话却敷衍至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难过也无用。”
温宁沅抬起头,用那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男主,哽咽着说道:“你不懂,我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容述好不容易一手造成此事,决意拆散他们夫妻二人,结果温宁沅还如此执迷不悟。
他不悦,“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宁沅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我要去他的胭脂铺寻找线索,我一定要证明他的清白。”
雨渐渐停了,天色阴沉,乌云密布。
他们来到胭脂铺前,只见铺子大门紧闭,借着微弱的烛光,才能看清上面的封条。
寒光冷箭,映在温宁沅脸上,令她止住脚步。
官兵神情严肃,拔出刀剑面对温宁沅,眼神冷得能够杀死人。
温宁沅看着眼前的刀剑,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她为了证明丈夫的清白,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咬了咬牙,直直地往前冲。
容述心中一紧,连忙给官兵们使了个眼色。官兵们会意,收起刀剑,让温宁沅进了胭脂铺。
他倒要看看,圣旨已下,温宁沅能翻出什么天来。
温宁沅因为脑袋里乱哄哄的,一心想着秦予维的事,没有注意到容述的行为,自然也没有多想。
二人走进胭脂铺,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味,但在温宁沅鼻子里,这股香味却显得格外刺鼻。
她的脚步有些慌乱,四处寻找着线索。
她手里拿着纪小娘子用过的胭脂,去和铺里的胭脂做比较,终于在一处货架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胭脂。
“在这里,我找到了!”温宁沅激动不已。
容述双手环绕抱在胸前,一改先前的关切目光,眼神变得冷漠不已,仿若在看陌生人。
“这可太好了。”容述语气带有一丝嘲讽。
温宁沅才不关心这些,她解释手中的两份胭脂,说:“这是近期最新研发的胭脂,我因为感激郡主对我的照顾,特意往尚书府里送了不少。”
“可……”她背过身去抖着双手,“我发现这胭脂当中含有微量毒素,若是大量使用,整张脸就会溃烂……”
她无力垂下双手,整个人眼神涣散,愣了片刻后才转过身去面对容述。
“若纪小娘子没有过敏,那她长期以此擦脸,终有一日会毁容。”温宁沅既愧疚又生气,“但这配方是我同无方一道研制的,怎会?”
“许是出现了内贼。”容述语气平淡。
温宁沅赞同,她调整好上下起伏的情绪,走至不远处的位子坐下,沉着冷静思考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她冥思苦想,终于在细枝末节处发现了不对劲,喃喃道:“柴娘子。”
容述疑惑,“柴娘子?”
“此事唯一接手过的人,便是柴娘子。”温宁沅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当日你说柴娘子与无方有私情,结果最终是误会一场,我深表愧疚,让柴娘子去制作新的胭脂,并将胭脂日后售卖所得银钱分她一半,以此来补偿柴娘子。”
她苦涩一笑,“原来,是我害了他。”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秦予维的面容,那是一张充满爱意和温暖的脸。可如今,他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陷入了困境。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纤纤玉指上。
事情真相已经查明,没有再待在胭脂铺的必要,温宁沅与容述告别,黯然离开胭脂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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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里灯火通明,容述正处理着朝政,但内心却烦闷不已,脑海里尽是之前的事。
柴盼此人,乃是前朝最后一位宗室女,她的祖父是前朝末帝唯一存活的孙子,若无大靖皇室厚待,柴盼父代这一支不可能得以存活至今。
所以柴盼对他毕恭毕敬,无论他安排何事,柴盼都会照做。他命柴盼化作孤女接近秦予维,本想借此挑拨他们夫妻情感,没想到毫无效果,那他就只能出此下策,让柴盼找机会暗害秦予维。
其实他可以一道圣旨赶走秦予维,但他真实身份终归是要告诉温宁沅的,他可不想让温宁沅恨上他。
容述内心五味杂陈,他处理朝政累了,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结果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尽是温宁沅先前绝望的眼神。
殿外,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他望着殿外,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内官福胜为容述换上一盏明灯,看着他愁眉不展,劝道:“官家,都三更天了,这些奏折明日再批吧!”
容述摆摆手,打开另一本奏折,接着批阅。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温宁沅同样彻夜未眠,她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床上。
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情沮丧导致日日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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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容述多次相邀温宁沅出城游玩,经过容述的耐心安抚,她才答应出门游玩。
出城的路上,一阵凉风袭来,路边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明是六月,却让温宁沅体会到了腊月的寒。
山路崎岖,前段时期雨水多,山间的青石板上凝着薄薄一层湿意。
温宁沅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方才还清晰可见的层叠山影,突然变得一阵模糊,就连耳畔也嗡嗡作响。
她浑身没劲,四肢松软无力,顷刻间就要倒下。
“当心!”容述急急地喊。
温宁沅头脑昏沉,只觉一强壮有力的手臂环绕在自己腰间,将她下坠的身子扶稳。
她茫然睁眼,恰好对上容述垂下眼的视线。
“温娘子,你无事吧?”容述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无……”温宁沅很想回话,开口却如同针扎般难受。
容述忽然抬手探向她的额头,微凉的指尖与滚烫的额头接触,令温宁沅浑身一震。
“怎么这般烫!”容述蹙眉,语气带有自责之意,说:“方才在路上我就见你脸色不好,以为你还沉浸在伤痛之中,不好多问,没想到你竟是身子不适引起的症状。”
“不怪你。”温宁沅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毫无责怪之心。
容述另一只手轻抚她脑后发丝,让她离自己更近了些。
温宁沅下意识抗拒,用尽浑身力气反抗,没想到容述一使劲,她整个人的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肩上。
“别动。”容述道,“靠在我的肩上,能让你舒服一点。”
温宁沅满脑子都是男女授受不亲,内心抗拒,感受到容述温柔的胸膛,霎时间羞红了脸。
“这样不妥。”温宁沅委婉拒绝。
容述便道:“眼下这么着确实不是办法,不若我送你去我的别院歇息养病,等你烧退了再回去。”
“这……”温宁沅犹豫。
“别院离此就几步路距离,而此处远离京城,即便快马加鞭回城,你的病也会更加严重。”容述眉毛依旧没松开。
“只能这样了。”温宁沅无奈,“多谢郑郎君好意。”
容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扶着她的身子,轻声道:“不着急,走慢些。”
一路通幽小径,走进一片幽静的山谷当中,来到容述的别院,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别院内奴仆看见容述到来,纷纷叉手行礼,容述吩咐奴仆去安顿照顾温宁沅,再命懂医理的奴仆去煎药。
温宁沅真诚感谢容述,跟着奴仆走进小院休息,喝过药后睡得昏昏沉沉的,朦胧睁眼,发觉已是落日黄昏时。
她起身,依据先前走过的路,去找到容述所在的地方,跟他道谢并告别。
温宁沅来到湖畔附近,亭中有一尖锐的声音传来,“严将军不守军纪,擅自开城门让不明身份的百姓进城,简直是藐视军纪、藐视国法、藐视陛下呀!”
陛下?
温宁沅听到这里停住脚步,在想那几人究竟是何身份,又听到年老沧桑的声音说:“严将军此举是为了大靖百姓啊,边关战乱频繁,百姓流离失所,若严将军不开城门放粮,百姓将活活饿死!”
“万一有敌国细作装成百姓混入其中,李尚书,你待如何?”那人反问。
不待老者回话,那人冲一身姿挺拔的背影叉手行礼,说:“请陛下严惩,已正军纪!”
容述来到别院,就是为了躲避这些朝臣的唾沫星子,没想到他们竟追到这里来,一时间烦闷不已。
此时又传来纪知韵怒火中烧的声音,“表哥,我有事找你!”
容述见状皱眉道:“此事容后再议,两位爱卿请回吧,福胜!”
两位官员方才吵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结果迎来了逐客令,十分茫然。二人对视一眼,最后一起选择向容述行礼告退。
看到纪知韵如此怒火,容述竟不觉得烦闷,微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纪知韵气得牙痒痒,“都怪你送来的荔枝,害我差点毁容,若非温宁沅,我这张脸都被你毁了!”
容述轻声嗤笑,“我又怎知你会用那等胭脂上脸。”
纪知韵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听到容述的语气,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官家,你太过分了!”
容述面色铁青,吩咐奴仆将纪知韵押下去,道:“告诉郡主,最近天热,让纪小娘子在尚书府好生歇息,不必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