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二十三]

    他的话指向意味浓厚,徐青未缄默不语。

    现在不是一个适合深谈的场合。

    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晏池将下巴缩到毛衣领子里,调整了坐姿,窝在副驾闭上眼睛。

    剩下半小时路程,徐青未仍旧很稳的开车,但是心里已经翻滚过几个来回。

    允许一切发生...

    听起来似乎不难。

    但是对于她而言,像在沙漠等雪。

    分析利弊,隐藏情感在常年的经验中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飞蛾明知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还是扑向火,因为温暖和光芒对它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好在徐青未是高等生物,有更多的感官触手。

    但是她也不是没有心肝血肉的神,克制心动的过程并不好受,但是...

    若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身体的部分,也好过全身被丢进地狱。

    -----

    两人到达医院急诊,徐青未轻车熟路的帮晏池挂号。好在现在非流感高发期,急诊内科病人不多,不用晏池开口,徐青未就把他的症状描述的七七八八。

    又重新量体温,做了血常规,徐青未去帮他买水,晏池在留观室里等待结果。

    她回来的时候血检结果已经出来了,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都偏高,医生说是细菌感染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开了药单和输液单。

    晏池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严重,不用开床位,由护士带着他们俩直接到输液室。

    取药,绑止血带,酒精棉球的气味一并铺开。他静脉很好找,手臂上青色的血管一绷便清晰浮起。打点滴是护士的基本工作,她动作利落的准备扎针,晏池垂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眉间褶皱微不可查。

    尖针要刺入皮肤的瞬间,徐青未本来只是垂手站在一旁,就像是被什么某种情感驱动脚步一样,她跨步走到晏池座位旁,用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没事,不疼的噢。”她低声道。

    手心被他的睫毛扫过,很痒。

    “好了。”护士扯开止血带,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一点点滴下。

    徐青未这才收回手。

    晏池眨眨眼睛。

    徐青未轻咳一声,“你先补充一下水分,我去药房拿药。”

    “嗯。”他接过徐青未递来的瓶装水,触到瓶身的一瞬间,他抬眼,是热的。

    徐青未:“门口超市只有常温和冰水,我找了个便利店买的。”

    怪不得她去了这么久,久到晏池以为她不会回来,以为她不想管自己了。

    晏池:“我以为...”

    徐青未:“什么?”

    晏池:“我以为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的那番话让你不开心了。”

    与生活里的大部份人沟通,晏池都游刃有余,毕竟人心有限,简短交谈后他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想得到什么,或者想听什么。

    然而,面对徐青未,他却时常感觉握不准说话的分寸。

    他知道她有着似冰般寒结的内心,非一夕言语就能撼动,耐心,他有足够的耐心。但是晏池最怕的,是她未曾开口,已经在心底为他画下无声判决。

    他想推她一把,起码能敲下一个小小裂痕也好,但又怕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徐青未:“就算是不开心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儿。”

    徐青未:“何况,我没有不开心。”

    徐青未:“你也没说错什么。”

    徐青未:“只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里的冷绝和坚定似乎让这话语变得千斤重。

    徐青未:“你说我是胆小鬼也好或者缩头乌龟也罢,微弱的心动不会让我脱轨。”

    徐青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晏池,你明白吗。”

    她已经表达的不能再明确了。

    晏池心头如同冰火对撞,冷冰冰的语言告诉他,她已经落下铡刀,判决已然生效,但是星星之火又从地下冒出,她说她有心动,尽管是微乎其微的。

    少年的头低垂着,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铺到地上,与徐青未站着拉长的斜影没有一点交集,像战败的骑士无法得到公主的垂怜。

    隔壁生病的女儿被父亲抱在怀里,后排打点滴的女孩靠在男朋友肩上。

    而他,形单影只,孤独退场。

    徐青未:“我们不如...”

    她停顿,就当过没有认识过这几字真的很难讲出口。

    晏池忽然抬头望向她,“青未姐,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徐青未一愣。

    周围比她年纪小的人都这么叫她,比如乔子欣,王一绪。但是晏池从来也没叫过。

    起初他只叫她的名字,或者干脆没有称呼,后来他会叫她姐姐,但是每次都是前字重,后字轻,带着一种缱绻的暧昧。

    这个称呼,表明他的态度。

    他已经退回到边界线以内,不会再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嗯。”徐青未很后悔没有多给自己买瓶水,此刻她突然觉得很渴。

    徐青未:“你先休息吧。我让护士看着这边,换第二瓶的时候她会过来的。”

    徐青未:“我聚餐快结束发你微信,你在留观室等我就好。”

    她说完便立刻出了输液室,因为再多看几下晏池带着悲伤的眉眼会勾起她的负罪感。

    徐青未拿医生单子开了药,又从值班护士那边拿了两个消毒抱枕,一个小热水袋,一条毛巾。

    药物进入血管,帮晏池缓解了只有身体对抗的艰难,徐青未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打点滴的那只手搭在一边,另一只手弯折放在输液椅的小桌板上,头埋在上面。

    徐青未把一个抱枕放在他背后,然后又轻轻的抬起他的头,把另一个抱枕放在空隙处,最后把小热水袋放在靠近他手腕的输液塑料管下,毛巾对折,盖住他的手背和热水袋。他的手背隐隐泛青,徐青未调慢了点滴速度。

    收回想去碰他手背的手。

    你很好。

    你的心真诚勇敢。

    是我不够好。

    我太懦弱胆小。

    她嘱咐值班护士帮忙多看顾着晏池,又询问了他两瓶打完的大概时间,在手机里定了个倒计时。

    “你不陪你男朋友吗?”护士疑惑的问。

    “我还有事,待会儿过来。”

    “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徐青未解释道。

    “噢。”护士捂住嘴笑笑,“抱歉啊。”

    徐青未:“没事,麻烦你多看顾着点儿,待会见。”

    她身影走出去,另一个值班护士才站起来,“我就说他俩不是情侣关系吧。”

    猜错的护士喃喃,“明星似的两人,看着太养眼了,而且女生还一直跑前跑后的,我看那男生在等她的时候眼神就一直没离开过,没想到这次又猜错了。”

    -----

    徐青未到清吧二楼卡座的时候,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

    酒已经上到第二轮了。

    乔子欣看到徐青未身影,热情扑过去,“我就知道青未姐不是鸽子,不过你来晚了必须得喝。”

    “我就不喝酒了。”她拿起空杯,倒了半杯兑酒的气泡水。

    乔子欣失望的啊了一声。

    连陆添都好奇的开玩笑:“怎么了徐Par,怎么这么不给面子,难道哥几个这个月的努力还不够让徐Par满意?”

    敖放当了真,放下酒杯,端正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看向徐青未。

    “别瞎说了。”徐青未笑,“是我一个朋友生病了,在附近挂水,我就是送他去医院来晚了。”

    “待会儿还要接他回去,大家体谅一下。”她解释道。

    “明白了。”众人了然,这才一起举杯。

    “你们都聊什么了?”在吕子茵旁边有个空位,徐青未过去坐下。

    “还能聊什么,还是老项目,Mr.Global小乔版。”

    “什么是Mr.Global小乔版?”

    因为家住的远,敖放也刚没到多久,也没跟上他们的聊天内容,他好奇问道。

    他们组有小部分固定客户需要定期法律维护外,大多数都是新案子,新项目,不免要跟不同的客户和法律界同行打交道。

    小乔是个颜控,偶尔换换脑子时就会刷刷电子帅哥,不过那些只存在于手机后看不见摸不着的帅哥没啥现实意义,她就把目光投向遇到的法律界同行,并按照她的type进行颜值大选排名。

    陆添三眼两语的解释明白。

    “哦哦,那现在谁排第一啊。”敖放问。

    “杜伦的沈律师,你见过吧?”见cue到自己的最爱c位,小乔来了精神。

    “没有吧。”敖放不确定。

    “怎么没见过,上周四过来我们这边开会的那个,会议室还是你帮忙准备的。”吕子茵好心提醒。

    敖放回忆。

    沈律师,个子高高瘦瘦,带眼镜,丹凤眼薄唇,皮肤特别白。

    各花入各眼,敖放清嗓,“噢,想起来了。”

    小乔兴奋:“How say?”

    敖放:“我觉得吧,就还好。”

    敖放:“在我心里没添哥帅。”

    陆添开心的眼下皱成花,乔子新满脸不可思议,“小敖你怎么回事?”

    “你在我这儿都比添哥高三名,能排第七”

    徐青未:“请问您榜上一共多少名?”

    小乔动动手指:“十名吧,差不多。”

    陆添恼羞成浓:“感情我是倒数第一。”

    趁着大家笑成一团,吕子茵拍拍徐青未的胳膊,“青未姐,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什么人吧。”她脸上有点愁色。

    问题有点莫名,但徐青未还是回答,“没有,怎么了。”

    吕子茵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停了一会儿,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姐我觉得我做错一件事,祁律师问我咱们在哪聚餐,我告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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