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

    露华峰上,泠霜悠闲地翻着那本司潜给她的《天衍宗养徒指南大合集(珍藏版)》,不知不觉中,已经看了大半。

    这几日来,她梦中俱无那些古怪暧昧的场面,也没再听到那声缠人的“师尊”,清净了不少。

    看来那一剑,还是相当有用的。

    她默默思考着接下来改如何教导自己的小徒弟,先教剑术,还是心法?

    还是一起教吧,效率更高。

    华溯修炼时日尚短,但已经隐隐可见不凡的根骨了,师兄果然很会挑人。

    书里面乱七八糟写了一堆,在她看来却没几样实际点的,全都是对待弟子要严慈相济,时常点拨之类的。

    师兄就是用这个教出来阿甄那样善良听话的小姑娘吗?

    “师尊!”华溯踏着月色进了她的院子,怀里还抱着一柄破旧的木剑。

    泠霜挑了下眉,将手里的书收起来。

    “过来,让为师看一下你的经脉。”

    华溯顿了一下,神态自若地上前伸出手,任泠霜的灵力轻柔地流入。

    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遣欲剑的剑息也被药力化去,连一丝一毫都未留下,她应该......发现不了吧。

    他暗中观察着泠霜的面色,见她平静淡然,秀美的眉目间尽是柔意,并不似察觉了异常之处的模样。

    袖口露出了黑沉沉的木珠,正是他亲自戴上的那一串。

    “明日开始,课业结束就来我这,给你梳理灵力,顺便教你几个心法。”

    华溯高兴地应下。

    “师尊喜欢这个吗?”他轻轻捧起泠霜的手,摩挲着光滑温润的养神木。

    泠霜微微一怔,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如梦魇般萦绕了周身。

    潮湿、阴冷、粘腻。

    “师尊?”华溯凑近了几寸,指腹划过她的腕骨,带来一丝痒意。

    温热的气息拂在肌肤上,灯影摇曳,万象朦胧,视线仿佛又被那条发带遮住,梦中的人低下头,微凉薄唇亲吻过她的指尖,留一片湿润的水色。

    再一晃眼,正对上小徒弟懵懂的双眸。

    “师尊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对劲。

    华溯见她不语,起身去桌边给她沏了盏茶,小心翼翼地端来。

    “师尊?”

    泠霜望向白瓷中浅碧色的茶汤,又抬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

    在安静了多日后,她又听见那个“逆徒”的声音,为什么一个身为她“弟子”的人会屡屡闯入她的梦中,行亲昵之举,她这是......滋生心魔了吗?

    修清静道之人滋生心魔,这若叫师兄师姐们知晓,也很难相信吧。

    再者她入宗百年,从未有过神思混乱之时,此番遭遇,的确......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师尊......”

    华溯将瓷杯放到一旁,担忧地蹲在她身侧。

    泠霜突然伸出手,缓缓抚过他的发丝和脸颊,停留在下巴上,轻轻抬起。

    嗅到了独属于她的冷香,华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少年鼻梁高挺,眸光清澈,脸庞的轮廓虽然尚带几分青涩,但也可见日后的俊美非凡。

    她又轻而慢地摸上他的眉骨与眼尾,感受着长睫因紧张而颤抖不休。

    像吗?

    那双梦中一闪而过、没能看清的眼睛。

    大概......不太像吧。

    能如此频繁地扰乱她的梦境心神,必定是修为深厚之人,且极其了解她。

    小徒弟来的那日,她便以追源之术调查过,确定华溯是没有问题的。

    的的确确是个出身卑微,身世凄苦的凡人而已。

    “师尊......”

    泠霜蓦地收手。

    “你回去吧。”

    “是。”

    华溯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抱着他的木剑出了门,院中晚风依依,月华树上,鹦鹉睡得正香。

    泠霜目送着小徒弟离开,直到背影消失。

    随后唤来了自己的遣欲剑,握着乌黑的剑鞘,无可奈何地叹息。

    澄其心,神自清;遣其欲,心自静。

    按理说,此时应该闭关才对,可她刚刚收徒,小弟子天赋过人,岂能白白耽误。

    再等等吧。

    另一边,华溯回了自己的院子,站在檐下,无声一笑。

    翌日,他按照泠霜的要求,下了课后,去寻她梳理灵力,学习心法。

    泠霜望着那柄破旧不堪的木剑,略有些嫌弃地拧眉:“你是我灵微的徒儿,怎么佩剑还不如那些外门弟子。”

    华溯不在意地微笑:“没关系的,师尊,我修为不高,即使有了厉害的武器,也不过大材小用罢了。”

    话音刚落,一柄古朴厚重的宝剑便递到他手中。

    泠霜在储物戒里挑了挑,又选出一本初级的心法,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背。”

    华溯看了眼封面,《无相经》,又在手里掂了掂,相当厚重。

    “师尊,什么时候背完呀?”

    泠霜有些疑惑:“自然是现在了。”

    说着,想到某本养徒大指南里的提示,又补充了一句:“一炷香,若背不来,为师要罚你了。”

    华溯咬咬牙,又想学阿甄对她撒娇卖乖,被泠霜瞧了出来,飞快闪身躲开去了院中。

    “你且自己在这,为师出去坐坐,不打扰你。”

    “是。”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背过书了!

    院子里很安静,鹦鹉在桌上专注吃着司潜送的果子,甚至没抬头看泠霜。

    她掐算着时间,朝里询问:“华溯?”

    她按照指南上的内容,刻意把时间定短了些,正打算宽慰小徒弟几句,忽地听他答道:“师尊,我背完啦!”

    “嗯?”

    华溯生怕她不信,凑上前来要她检查,被泠霜一把推开。

    “拔剑,然后心中默念刚刚的经文。”

    她随手折了一枝雪白的花,搭在华溯的剑锋之上。

    柔和的剑气吹起花瓣翩飞,华溯跟着她的指引,一招招来回应对自如。

    轻盈花雨里,面前清冷如玉的道君,赫然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的身影一点点重叠。

    他睁大了双眼,握剑的手有些僵硬。

    刹那间,一道剑息擦着面颊而过,鲜红的血缓缓溢出,显得靡艳动人。

    “你分神了。”

    泠霜将光秃秃的花枝扔到桌上,抬手拭去他脸侧的血痕。

    华溯阖上双眼,掌中的长剑“哐当”砸落在脚边,伤口处传来丝丝缕缕凉意,泠霜的灵力浩瀚温和,很快治愈了这个小伤。

    “师尊。”他低声开口。

    “怎么了?应该不痛吧?”泠霜又瞧了瞧,十分费解。

    “我......”华溯抿唇拉住她的手,心口苦涩难言。

    我恨你。

    “我没事的,就是刚刚被师尊的剑法惊住,才分了神,下次不会了。”

    我恨你。

    “我还是第一次看师尊挥剑呢!这样厉害!怪不得他们都想做灵微道君的弟子,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修者羡慕我呢!”

    相里泠霜,我恨死你了。

    恨你高台孤坐,牵念千人万人,却独独留我......坠入无间。

    华溯亲昵地挽着她,看着身侧的女子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同小孩子一样......”

    泠霜牵他走到那棵月华树下,道:“你这几日不必去云谙那,就在此修炼,我刚刚帮你调理好了灵力,应该能有所领悟。”

    “我会抽空来给你教授剑法,下次可不许想别的了,若是真与敌人过招,生死只在一息之间,须时刻专注。”

    ......

    露华峰的灵气十分浓郁,华溯留在此处一段时日,修为突飞猛进,司潜和顾寻雁每每见到,都止不住称赞。

    “不错。”泠霜满意地收起剑,终于感到片刻愉悦。

    最近道心难稳,令她烦躁不已,梦里的那个人好似肆无忌惮,比那些狐妖还魅惑人心,缠得她不堪其扰。

    华溯听到她的夸赞,立即高兴地上前挽她的手,泠霜早已习惯了小徒弟的动作,只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道一声“胡闹”。

    “师尊,我可以回去休息休息吗?”

    “自然可以。”

    回了自己屋中,华溯浑身脱力,满头大汗地瘫倒在地上,许久,才勉强缓了过来。

    他从储物戒里找出了熟悉的墨玉,释放出其中的黑气,一点点将力量汲取干净,方才感觉重回了人世。

    一道灵力振开他设下的阵法,屋门被拉开,温暖的阳光大片大片洒落在他脸上,照出他被打湿的鬓发、额间的汗珠。

    好暖和,好明亮。

    华溯拼力睁开眼,看到泠霜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宛如一尊神像般,冰冷无情。

    她......发现了?

    “为什么?”泠霜弯下腰,拨开他遮在眼尾的发丝。

    他一言不发,任由泠霜打量。

    她竟然问他为什么?

    她怎么能、怎么能......

    “身体出了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了这话,华溯脑袋里“嗡”地一声,神情茫然。

    她没有发现吗?

    她在......关心他吗?

    迟疑一霎,他立刻狼狈地手脚并用,爬到她身前,看泠霜蹲了下来,当即伏在她肩头哭诉。

    “师尊,我有点疼。”

    属于灵微道君温和纯净的灵力争先恐后涌入他的经脉,如同一股涓涓细流,抚平了伤痛。

    泠霜面带疑惑,小徒弟的身子怎么忽然这样虚弱?是何时出的岔子,离得这样近,她怎么会没发现呢。

    实在大意了。

    华溯依赖地抱着她,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垂下眼眸。

    她对一个半路收来,相处时日短暂的小徒弟都能这般关心吗?

    是了,灵微道君关心师兄师姐,关心阿甄,关心小徒弟,甚至关心那只聒噪讨嫌的绿毛鹦鹉。

    却唯独......

    “下次遇事,记得告诉师尊。”泠霜郑重地叮嘱,“不许像这样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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