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田

    “啊—”姚父一声闷哼如钝刀割裂凝滞的空气。

    枪尖刺破皮肉,虢顺昌咬牙,腮肉鼓起,枪柄一旋,尖刃旋入肌理。

    “爹—”姚博延挣开束缚,大步上前,一脚踢飞银枪。

    鲜血自伤口处飞溅而出,姚父跌躺于地上,费力地哈着气。

    木兰跌爬到父亲身畔,用手捂住伤口,掩不住沿指尖滑落的血流,虚弱地靠着姚木兰臂弯。

    “咿……呀……”姚博延一声嘶吼,“我杀了你。”

    虢顺昌本是武将,仰头避开。

    姚博延双臂肌肉暴起,凌厉的枪尖划破空气,带着蛮劲儿,招招绝杀,逼得久经沙场的虢顺昌连连后退也踉跄后退了三步。

    银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取虢顺昌咽喉。

    虢顺昌急退时,枪尖擦过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线。

    “博延...住手...”姚文正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呐,青白的嘴唇颤抖着,染血的手抓住女儿的腕子,“忍...忍一时...”

    姚博延看着父亲凹陷的脸颊,突然恨透了那个“忍”字。

    十余年来,父亲永远在说“忍”——忍下田产被占,忍下生意被抢,忍下贪官掠夺,如今连命都要忍给别人吗?

    姚博延声音发抖,“我们还要忍到几时?”

    见他分心,虢顺昌挥舞着手里的长枪,一枪挑飞对手的头盔。银枪在暮色中划出凄厉的弧线,姚博延终究被七八柄长刀架住。

    院墙外突然响起杂沓脚步声。

    姜九带兵冲进院子时,垂头看去。

    姚博延被数把钢刀架住脖子,姚父在姚木兰怀里,鲜血汩汩。

    “止血,叫大夫。”话音刚落,姜九身畔的侍卫便掏出药粉洒在姚父伤口上,血流凝住。

    木兰让家丁把父亲移到内堂,徐徐起身,朝姜九走去,语气平静,却掩不住责怪之意,“姜将军数日前还给贫苦百姓放粮,如今却只逼迫我姚家交粮。”

    姜九抿唇,扭头看了眼虢顺昌。

    “我姚家倾尽全力也只能交出一百担粮。若黄巾军执意要掠夺,也只能以命相抵了。”

    姜九对上姚木兰决绝的眼神,语气倒是软了半分,“你姚家要如何补齐剩下四百担粮食?”

    “待今年秋收后自会补齐。”木兰双手置于腹部,半蹲身子回道。

    看不清她此时的眉眼,却能感受到一股逼上绝路的果决。

    “哼,秋收之后?”虢顺昌冷笑一声,“是想赖账吧!”

    姜九抬手,抵住了作势要上前的虢顺昌。

    “现在离秋收还有大半年,欠钱还得交利息。”姜九眸色一转。

    “将军意下如何?”

    “我也种过地,知道一斛稻种可以种出五十斛稻米。这样吧,这四百担粮食暂缓上交。欠黄巾军多少粮食,秋收后按五十倍上交。”

    姜九的话音刚落,姚木兰姐弟猛然抬头,脸上掠过惊慌之色,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心头都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五十倍的还粮。

    姚家的田庄本就不多,若再要遇上个天灾,肯定颗粒无收。

    “对,要是收成时节还交不上粮,就别怪黄巾军对你们不客气了。”虢顺昌诡谲一笑,附和道。

    一时间,场内的气氛又紧张到了极点。

    “好。”姚木兰掷地有声,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地看向她。

    木兰并未多作辩解,吩咐青莲从里屋取出一叠纸。

    姚木兰接过,把手中的纸铺平在院子的石桌上。

    纸徐徐展开,细腻的笔触描画着一条蜿蜒的山路,从山脚盘旋至山顶。

    山体划分成一层一层的土堆。

    每一层都被勾画得分明,大小错落有致,土堆都依托着山势来设计,层峦叠嶂。

    设计图上还描绘出一道道水波在山间层层铺展,水流蜿蜒而下,将水引入每一层土堆,让整幅画面充满生气与灵动。

    在田埂边缘,她特别标注了大豆、花生等一些辅助作物的种植点,以防止水土流失。

    远处的山峦以淡墨轻描,形成对比和衬托,使整个设计图既富有立体感,又不失和谐的美感。

    当姜九和杨平看到梯田设计图时,那冷硬的眼神中却闪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

    姜九的眉头微微上扬,几缕细细的皱纹攀上额角,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把图纸上的每一笔细节尽收眼底。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这份精妙的设计震得哑口无言。

    他的手指略微颤抖,沿着图纸上的线条轻轻滑动,“这……这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这是梯田。”

    姚木兰自信地解释道,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每一层的曲线上,“如果把山体改造成这些层层叠叠的土堆,每层都能种上水稻,耕地面积自然就会大大增加,很快就能种出万担粮食。”

    姚木兰的语气温柔而坚定,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她已看见了丰收的图景。

    姜九眉头微蹙,目光深沉,低声问道:“姜城雨水多,雨水常年冲刷,这些土堆不会塌吗?”

    姚木兰微微一笑,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山里的水土容易流失,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山里多石,植被难以扎根,无法稳固水土。第二,没有田埂加固,雨水一冲就散。”

    她的解释简明而有条理,清晰地剖析出问题的根源。

    姜九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姚木兰见他似懂非懂的样子,以为他又听不懂,耐心地继续补充:“就是……”

    话音未落,姜九却已恍然大悟,接着她的话道:“在田埂上种庄稼,加固田埂,就能防止水土流失。”

    姚木兰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别看姜九大字不识,倒也挺聪明的!

    她笑着点头道,“对,这就是要领!”

    可他随即又一皱眉,“土是加固了,但土壤不肥,庄稼也长不出来。”

    他问的问题都一针见血,直指关键。

    姚木兰没有被难住,反倒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左手比划出五到十公分的宽度,“水稻田里,一般需要灌上这么深的水,对吧!”

    姜九凝神,视线随着她的手势移动,低声应了一句,“嗯。”

    “有这水深……”姚木兰的眼神中闪烁着光彩,“便可以在稻田里养些小鱼。鱼儿可以吃田里的害虫和掉落的稻花为生,鱼粪还能给稻田提供天然肥料,这样一来二去,互相滋养,效果相得益彰。粮食和稻花鱼双丰收。”

    姜九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稻田里还能养鱼?”

    姚木兰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姜九仿佛在木兰的描述中看到压满金黄稻穗的梯田景象。

    姚木兰话音刚落,姜九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了,深邃而冷峻,看不清情绪,仿佛在权衡她的提议是否真的可行。

    姚木兰不禁抿了抿唇,说道:“说到底,这梯田改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黄巾军襄助……”

    “臭娘们,还使唤起黄巾军来了?”从旁的虢顺昌怒指姚木兰。

    “解决不了黄巾军粮草问题,即便要了我姚家几条人命又有何用?除非虢将军一心只为报私仇。”

    虢顺昌被怼得哑口无言,在姜九和将士们的环视下噤了声。

    “怎么帮?”姜九的话再次打破安静。

    “开垦梯田、引水灌溉,这么大的工程,我姚家难以独力扛下。”

    姚木兰视线在姜九脸上徘徊。

    她深知自己别无选择。

    如今,姚家仅剩一些年迈体弱的家丁,何时才能开垦出梯田尚未可知。

    况且,姚家历经数任贪官的搜刮,家底已所剩无几,根本没有能力雇人开垦梯田。

    眼下整个姜城都粮食短缺,再不想办法种出粮食,不仅姚家,大批百姓将会饿俘遍野。

    姜九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最后才缓缓开口:“好……”

    他的话语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姜九眼神一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接着缓缓补充道:“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姚木兰眼神冷静地望向他,心中早已有所预料,淡淡回应:“姜将军请说。”

    姜九停顿片刻,似乎想看看姚木兰的反应,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收成时,除了上交今年欠的粮食,黄巾军还要拿走剩下的七成粮食。”

    话音落下,屋内的家丁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

    七成!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大家都知道,姚家的粮仓本就不宽裕,这一笔数额惊人的条件无疑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力。

    姚木兰的心中微微一震,但她依旧维持着冷静,眉头不自觉地轻蹙一下。

    “七成?”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眼神中的犹疑与考虑没有逃过姜九的眼睛。

    “对,七成。”姜九笃定地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有意图退让的打算。

    他端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姚木兰,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要合作,全看你怎么选了。”

    姚木兰心知肚明,姜九与黄巾军所要求的这份条件,绝非易事。

    要是她姚家没有任何手段来改变现状,那么这些荒地的改良与开发,也只是空谈。

    没有土地的生产力,即便答应了七成,最终也不过是空头支票。

    然而,这七成粮食对于他们而言,不是个小数目。

    微微皱了皱眉,她并非不知姜九的深意,若此刻立刻答应,或许黄巾军还会认为她姚家容易被压榨,进而进一步加大条件,甚至坐地起价。

    这一切都需要权衡,不能轻易答应。

    姚木兰垂下眼睑,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七成粮食实在不是小数目,我得与父兄商量商量。”

    姜九听后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快过春种的时节,你也没多少时间考虑了。”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提醒,显然他并不打算给姚木兰太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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