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梨雪全身紧绷,试图挣脱,可奈何方才一番搏杀消耗了太多力气,此刻竟挣脱不得。
“噤声。”
南凌颀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莹润如玉的丹药,不由分说便抵在她唇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咽下去。”
江梨雪将那丹药含在口中却未咽下去,充满戒备与审视的目光死死锁住南凌的眼眸:
“这是什么东西?”
“视肉,可抵猰貐的怨念。”见江梨雪还是很防备不愿意咽下丹药,他只好放缓语气去解释:
“我是来助你的,信我。一会儿上岸,你布下北斗七煞阵将其困住。”
江梨雪半信半疑,眼下自己没有破局之技,只好信他,这丹药也瞧不出什么不对劲。
她喉头微动,将丹药咽下。一股暖流瞬间自丹田化开,游走至四肢百骸,耗损的元气在体内快速恢复。
“带五雷号令令牌没有?”南凌的声音压得很低。视肉丹生效,猰貐怨念幻化的弱水囚笼退去,两人顺利靠岸。
江梨雪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坐在岸边喘气。她拧了拧湿透且紧贴在身上的衣衫,从腰间解下系带,将一块木牌举在被水泡的发白的手中。
“在这儿,我刚好带着。”她将手中的五雷号令令牌举到南凌面前,南凌的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就好办了,一会儿你听我指挥。”
猰貐的伤口还流着汩汩黑血,但攻势丝毫不减,它狰狞着朝二人扑来,江梨雪足下一点,轻快躲过。
“布阵!”南凌厉喝如惊雷。
江梨雪脚踏罡步,算准时机,手中桃木剑倒插入土七寸。她身影在猰貐的攻击间隙中飞掠,不断将布阵所需的方位一一踏定。
江梨雪一把扯下腕上系着的朱砂串,眼下没有布阵要用的雄鸡血,唯今之计,只有以童子纯阳之血替代。
江梨雪毫不犹豫地将食指送至唇边,贝齿用力一咬,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她忍着指尖锐痛,将染血的手指重重按在朱砂串上,旋即俯身,以血染朱砂为墨,在地面上疾速勾勒八卦血界。
仓促布阵,法器不全,只能简化步骤,所以阵法的维持时间就会相应的变短,只能快刀斩麻。
身上湿漉的衣服比平常重了一倍,所以江梨雪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费力。
江梨雪咬牙,又拽下七枚黄道铜钱,按金、木、水、火、土、日、月七曜方位,精准嵌入阵法边缘。她踱步至阵眼处,贴上七煞锁魂符。
江梨雪从破军位逆行至贪狼位,每一步都迈得有些沉重,每踏一位结一印,从雷霆都司印到酆都戮鬼印,步步险绝,既要专注结印念咒,还要眼观六路防猰貐袭击。
踏完全程后江梨雪疾喝,这一声带着最后一丝气血,像是宣战:
“七煞听令,破秽诛精——急急如律令!”
指尖血迹未干,江梨雪再次画地为契,以血启阵。
北斗七煞阵轰然运转,阵内温度骤降如冰窟,地面瞬间凝结出蛛网般蔓延的黑霜,猰貐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煞气锁链死死禁锢,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却再也动弹不得。
机不可失!
不等南凌指挥,江梨雪率先举起五雷号令令牌对着阵中猰貐,举着令牌的那只手的食指还在流血,在令牌上留下一丝血痕。她先是轻击令牌一声,这一声清越,涤荡妖气,警醒十方鬼神。
“天地合明,万神显形!”
猰貐人面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疯狂地撕扯撞击着煞气牢笼,血界与铜钱构成的阵基剧烈震颤,江梨雪心知阵法随时可能崩溃,不可再多迟疑。
江梨雪又敲击五声来引天雷诛邪,那声音如同催命符咒般直叩九天,倏忽间,她清叱的声音响彻山间:
“五雷混一,摧破万精!”
一道刺眼的紫白色雷霆,悍然撕裂了这黑夜,劈落在猰貐的头颅上。
猰貐庞大的身躯在刺目的电光中剧烈抽搐、僵直,最终倒地,赤红的皮毛焦黑一片,全身上下再也没了声息。
死寂,重新笼罩了山林。
“精彩。”南凌抚掌。“你确乃荆山之璞,光华内蕴,只待良工剖之。”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竟能独立布下北斗七煞阵这等高深阵法,更能催动连当年黄道巅峰时期也仅有寥寥数人能驾驭的五雷号令令牌。纵然手法有些地方略显生涩,但仍旧是瑕不掩瑜。
江梨雪不敢松懈,立刻盘膝诵念黄帝密咒,指诀翻飞:
“天律禁锁,地脉封疆。”咒言引动地气,猰貐尸体周围的土地隆隆作响,如同活物般迅速隆起、合围,最终形成一个坚硬的岩石囚笼,将其彻底封镇于方寸之地。
做完这一切,江梨雪才霍然起身,湿透的衣衫紧贴身躯,勾勒出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脊梁。她锐利的目光刺向南凌,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疑问尽数倾泻而出: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认识我师父?”
“那日集市,为何故意寻衅?”
“此刻出手,又有何图谋?”
江梨雪离去不久,一些低阶的山精鬼魅便在光圈外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响。阵法稳固,这些魑魅魍魉被牢牢挡在外围,阵内三人安然无恙。
秦流萤和江韵年从来没见过过这等奇形怪状、面目可憎的妖怪,二人被吓得紧闭双眼,死死捂住耳朵,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周道倒是见多识广,虽也绷紧了神经,面上却还能维持几分镇定。他瞥见秦流萤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只受惊过度的鹌鹑,那滑稽模样让他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啧,胆小鬼。”
秦流萤捂着耳朵,没太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所以没有起身和他斗嘴。
又过了一会儿,七星灯的烛火开始不安地跳动,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烛火映心,周道的心猛地一沉——江梨雪那边,怕是遭遇了凶险!这阵……估计撑不了太久了。
阴冷的山风毫无预兆地再度刮起。
一盏铜灯,灭了。
周道能明显感受到阵法的松动,阵法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他仔细探查,发现了一棵老树后那双阴鸷眼睛。
刚刚那些来做乱的妖怪只不过是些低级精怪,不会伤人,只是做恶作剧来寻欢,但冶鸟是真正要命的煞星,它会主动伤人,周道没把握自己能不能应付的来。
秦流萤和江韵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蹲着,周道移了下步子护在二人身前,缓缓拔剑出鞘。
冶鸟一步步靠近,秦流萤紧张地睁开一只眼偷瞄,只见一只体型堪比苍鹰的怪鸟,通体羽毛如同燃烧的炭火,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黑冒烟,她倒抽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才忍住没尖叫出声。
“这是冶鸟,爪带火毒,中者焚心而亡。”
周道介绍的声音也带了慌乱。他横跨一步,将依旧蹲着的两人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反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个周什么道,你对付它,能行吗?”
秦流萤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依旧紧闭双眼、瑟瑟发抖的江韵年蜷缩在一起,把头深深埋进臂弯,拼命想压下内心那股恐惧。
“保你活着应该没问题……咳。”周道说话时的尾音带着强装的镇定:“至于伤在哪儿,缺胳膊少腿儿……小爷我可不敢打包票。”
听见周道这负责任又不负责任的无赖话语,秦流萤此刻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心底疯狂呐喊求江梨雪快回来。
凄厉的婴孩啼哭声再次穿透夜色,索命似的。
又有一盏七星灯,灭了。
周道站在原地,眼看着那团燃烧的赤焰步步逼近,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一咬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毅然走出了北斗七星阵。
“喂!你疯啦!江大师说了不能出去!”秦流萤失声惊叫,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
周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高傲姿态,声音也刻意拔高:
“北斗七星阵旨在御敌,而非困己。她不让我们出阵,是护我们周全,阻妖物近身。如今阵法将破,龟缩其中也不过是坐以待毙。不如出阵去,会会这山妖!”话音未落,他已挥剑迎上。
剑光挥出,寒刃与火影交叠,互显锋芒。
江韵年后知后觉地睁开眼,被眼前这烈焰焚空、剑影纵横的景象吓得小脸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倒。
秦流萤扑过去,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明明自己抖得如同秋风扫下的落叶,却还是强撑着安抚:
“别怕!姐姐在呢……”也不知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七星灯一盏接着一盏被无形的阴风捻灭。最后,仅剩一盏。
“周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眼看着周道在冶鸟的攻击下左支右绌,节节败退,那灼热的烈焰已燃烧到她脚边处。
秦流萤再也顾不得其他,尖叫着拖起半昏的江韵年,像没头苍蝇般在狭小的阵圈里乱窜躲避。
“本小姐还不想死啊啊啊——救命!!”
赤红的火焰猛地燎上了她精致的裙角。
“啊啊啊!”秦流萤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徒劳地拍打着燃烧的布料,花容失色。
到底是没出闺阁没见过这番情景的懵懂少女,能强撑着到这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周道见状啮唇横心,手中剑竟“哐当”一声被他故意扔在地上,趁着冶鸟被这突兀举动弄得微微一怔的瞬间,他冲到惊慌乱窜的秦流萤身旁。
“秦娘子,别乱动!”
他低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火光映照下,秦流萤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惊惶未干的泪痕,像是林间遇见捕猎之人的惊鹿。
“你个死神棍干什么吃的啊!本小姐都快被烧成炭了啊啊啊啊——”
秦流萤一张嘴,方才那点楚楚可怜瞬间被泼辣的尖叫取代。周道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怜香惜玉的心理被这刺耳的魔音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强行绷住。
“秦娘子最好乖乖听话,再乱跑,烧伤烧残了,可别怪小爷我不怜香惜玉……”他嘴上说着刻薄话,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抬脚踩去,费了些力气才把火苗踩灭。
冶鸟再次裹挟着热浪扑来,周道眼神一厉,侧身抄起地上的剑,再次迎了上去。
秦流萤连滚带爬地拖拽起江韵年,狼狈地缩回阵中。江韵年似乎惊吓过度,竟闭着眼一动不动。
“年纪小就是好……吓晕了倒省事……”秦流萤喃喃自语,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下,将江韵年的头小心枕在自己腿上。
“这个什么星星灯还是北斗灯,本小姐求你了你别灭啊……”
秦流萤小声抽泣着,本来红润的小脸因害怕而变得略显苍白,杏眼死死盯着仅剩的七星灯上残烛。
周道终究没能支撑太久,剑被冶鸟击飞脱手,他转身拔腿就跑,经过阵圈时,长臂一捞,精准地揪住了瘫坐在地的秦流萤的后领。
“回答我。”江梨雪目光如炬,想要穿透南凌那层漫不经心的表象,看清所有秘密。
南凌迎着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我与你师父江浔,是同门师兄弟。受他生前所托,让我来看顾你一二。”
“妖怪怎会是我师父的同门?”江梨雪蹙眉,半分不信。
南凌不慌不忙,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陈旧黄符。
江梨雪一看,那符纸上的字迹分明就是江浔的,她绝不会认错,这妖怪难不成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与师父有瓜葛?
“此符,是你师父予我的信物。”南凌指尖捻着符纸,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说,此符会指引我找到你。那日在集市,我故意泄露一丝妖气引你注意,分别后便一直在寻机与你‘偶遇’。今夜此符有异,我便知你可能遇险,所以而赶来瞧瞧。”他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江梨雪审视着他,心中的防备稍有松动,那符纸不假,况且他方才也算是救了自己:
“暂且信你。”
话音未落,她脸色蓦然一变,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
“糟了,阿年他们还在阵里!”她猛地转身,朝着来路发足狂奔。
周道一手死死揪着秦流萤的后领,另一只手则费力地拽着半昏半醒、脚步踉跄的江韵年。秦流萤拼命晃醒江韵年:“阿年!醒醒!跑啊!”三个人跌跌撞撞,颇有种两人三足的滑稽感。
“死、神、棍!你倒是跑快点啊!它追上来了!”秦流萤又急又怕,狠狠在周道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你干嘛!”周道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咬着牙将秦流萤的胳膊往自己臂弯里一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狂奔。
他额头冒着汗,一边跑一边喘气,中衣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起伏的胸膛。浓密的睫毛也沾了汗水,颤动地承载着细碎的月光。
冶鸟很快便追上了体力透支的三人,秦流萤内心满是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死的绝望,她钻进周道身后,想着就算死也得找个人替自己挡一下吧。
“退后!”
预想中的烈火焚身并未到来,而是听到了江梨雪那令人心安的声音,她掀起疲惫的眼皮瞧了下,江梨雪从不远处快步奔来,那双朴素的黑布鞋满是泥土。硬撑着的烛火终于熄灭,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
“灯熄前……江大师真的回来了……”秦流萤喃喃道,巨大的劫后余生感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冶鸟在真正的行家面前,终究不够看。那把短横刀在江梨雪手中灵活转动出击,杀得冶鸟措手不及。
江梨雪瞥见了周道刚刚落在地上的那把剑,剑身细长又轻盈飘逸,上面流转着淡淡光华,又刻着繁复精美的纹路,剑眼处系着的剑穗上绑了两枚五铢钱。
江梨雪足尖一挑,那柄剑便已飞入她手中,她掌心凝聚灵力,一挥剑恰好刺入冶鸟胸部。
“净秽剑,斩邪精,九头狮子吐炎焚,酆都铁锁化灰尘——破!”
咒语刚念完,剑身散发出强烈耀眼的寒光,比这天上的月色还要强,让人睁不开眼。冶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后乍然倒地,它身躯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羽毛凌乱、气息奄奄的麻雀幼雏。
“这冶鸟原身是个麻雀,在山里吸收各类灵气邪念幻化成此。”江梨雪看到秦流萤那副劫后余生、魂飞天外的模样,放柔了声音走过去,
“没事了。”
“多亏了大师,我才能活命……大师你简直是流萤的再生父母呜呜呜……”
秦流萤趴进江梨雪怀里抽泣,江梨雪刚刚才干了些的褙子又被她的泪水浸湿。
江梨雪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尴尬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此时南凌也已悠然踱步而来,周道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凑上前。江梨雪见状,下意识地一把将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秦流萤推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推到了周道身上。
秦流萤刚碰到周道的肩膀就条件反射般站直身子,迅速后退与他拉开一个泾渭分明的距离。
周道被她这避如蛇蝎的动作气得肩膀都微微发抖:“秦娘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小爷我好歹也算豁出命去救了你,你不说感激涕零就算了,怎么对江大师就投怀送抱,对我就就退避三舍?!”
“江大师两三招就制服了那什么麻雀精,你打那么久还是选择逃跑。”秦流萤惊魂稍定,嘴皮子立刻恢复了利索。
周道被戳中痛处,俊脸涨红,他一向心高气傲,哪儿能容忍有人这样羞辱自己,刚要发作,江梨雪就把他的剑递了过来:
“你的剑,收好。”
江梨雪瞧了瞧斗嘴的两人,虽无奈,但又突然觉得还算有趣,看着两个人红着的脸,自己心里也默默偷笑。
周道收好剑,想到了刚刚自己的剑在江梨雪手中爆发出的惊人威力,便暂且抛下了和秦流萤斗嘴这件事,转而去问江梨雪:
“江梨雪,为什么这剑在我手里跟把废铁一样,到了你手里就那么厉害?”
“回答我。”江梨雪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南凌那层漫不经心的表象,看清所有秘密。
南凌迎着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轻缓:“我与你师父江浔,是同门师兄弟。受他所托,让我……来看顾你一二。”
他刻意将“看顾”几个字咬得轻飘飘,巧妙地隐去了部分关键。
“妖怪怎会是我师父的同门?”江梨雪眉峰紧蹙,半分不信。
南凌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陈旧黄符。
江梨雪有些惊奇,那符纸上的字迹分明就是江浔的,她绝不会认错,这妖怪难不成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与师父有瓜葛?
“此符,是你师父予我的信物。”南凌指尖捻着符纸,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他说,此符会指引我找到你。那日在集市,我故意泄露一丝妖气引你注意,分别后便一直在寻机与你‘偶遇’。今夜此符异动炽热,我便知你遇险,故而赶来瞧瞧。”他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江梨雪审视着他,心中的防备稍有松动,那符纸不假,况且他方才也算是救了自己:
“暂且信你。”
话音未落,她脸色蓦然一变,像是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
“糟了!阿年他们还在阵里!”她猛地转身,朝着来路发足狂奔。
周道一手死死揪着秦流萤的后领,另一只手则费力地拽着半昏半醒、脚步踉跄的江韵年。秦流萤拼命晃醒江韵年:“阿年!醒醒!跑啊!”三个人跌跌撞撞,互相牵扯。
“死、神、棍!你倒是跑快点啊!它追上来了!”秦流萤又急又怕,狠狠在周道汗湿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周道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咬着牙将秦流萤的胳膊往自己臂弯里一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狂奔。
他额头冒着汗,一边跑一边喘气,中衣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起伏的胸膛。浓密的睫毛也沾了汗水,颤动地承载着细碎的月光。
冶鸟很快便追上了体力透支的三人,秦流萤内心满是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死的绝望,她钻进周道身后,想着就算死也得找个人替自己挡一下吧。
“退后!”
预想中的烈火焚身并未到来,而是听到了江梨雪那令人心安的声音,她掀起疲惫的眼皮瞧了下,江梨雪从不远处快步奔来,那双朴素的黑布鞋满是泥土。硬撑着的烛火终于熄灭,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
“灯熄前……江大师真的回来了……”秦流萤喃喃道,巨大的劫后余生感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冶鸟在真正的行家面前,终究不够看。那把短横刀在江梨雪手中灵活转动出击,杀得冶鸟措手不及。
江梨雪看见了周道刚刚落在地上的那把剑,剑身细长,轻盈飘逸,流转着淡淡光华,上刻着繁复精美的纹路,剑眼处系着的剑穗上绑了两枚五铢钱。
江梨雪足尖一挑,那柄剑便已飞入她手中,掌心凝聚灵力,长剑一挥刺入冶鸟胸部。
“净秽剑,斩邪精!九头狮子吐炎焚,酆都铁锁化灰尘——破!”
咒语刚念完,剑身散发出强烈耀眼的寒光,比这天上的月色还要强,让人睁不开眼。冶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鸣后乍然倒地不起,它身躯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羽毛凌乱、气息奄奄的麻雀幼雏。
“这冶鸟原身是个麻雀,在山里吸收各类灵气邪念幻化成此。”江梨雪看到秦流萤那副劫后余生、魂飞天外的模样,放柔了声音走过去,
“没事了。”
“多亏了大师,我才能活命……大师你简直是流萤的再生父母呜呜呜……”
秦流萤趴进江梨雪怀里抽泣,江梨雪刚刚才干了些的褙子又被她的泪水浸湿。
江梨雪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尴尬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此时南凌也已悠然踱步而来,周道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凑上前。江梨雪见状,下意识地一把将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秦流萤推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推到了周道身上。
秦流萤刚碰到周道的肩膀就条件反射般站直身子,迅速后退与他拉开一个泾渭分明的距离。
周道被她这避如蛇蝎的动作气得肩膀都微微发抖:“秦娘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小爷我好歹也算豁出命去救了你,你不说感激涕零,怎么对江大师就投怀送抱,对我就……就退避三舍?!”
“江大师两三招就制服了那什么麻雀精,你打那么久还是选择逃跑。”秦流萤惊魂稍定,嘴皮子立刻恢复了利索。
周道被戳中痛处,俊脸涨红,他一向心高气傲,哪儿能容忍有人这样羞辱自己,刚要发作,江梨雪就把他的剑递了过来:
“你的剑,收好。”
江梨雪瞧了瞧斗嘴的两人,虽无奈,但又突然觉得还算有趣,看着两个人红着的脸,自己心里也默默偷笑。
周道收好剑,想到了刚刚自己的剑在江梨雪手中爆发出的惊人威力,便暂且抛下了和秦流萤斗嘴这件事,转而去问江梨雪:
“江梨雪,为什么这剑在我手里跟把废铁一样,到了你手里就那么厉害?”
“这净秽剑需要灵力驱使才可生效,遇见不同的妖鬼念不同的咒语,便可将其净化,只是这剑难得,极难锻造,你一个闲散江湖道士怎么会有?”
周道摸了下剑柄,回答道:
“我师父临终前给我的,他还没来得及说怎么用就咽气了,我只当是普通剑用。”
“走吧。”南凌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此山非久留之地。”他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后落在江梨雪身上。
“还有,五雷号令令牌沾血则灵光蒙尘,记得拿无根水石榴叶擦洗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