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舆止,七星起?”岳华绮回忆着道,“等等,这七星,指的难道是……北斗星?”
路介川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这马车指的应该就是北斗星,而这二十八星宿的图案应该是刻画者按自己的理解刻下的。左面那四方的石砖,指的大概就是星宿中的四象,所以,要离开这里,许是要我们按北斗的图案按下中间的石砖。”
岳华绮恍然大悟,赞许地看向路介川,路介川走到左侧墙前,依次按下了石砖。
等待了一小会儿,中间的墙便缓缓打开了,看来面前这是一整面巨大的石门。
两人走过石门,继续向前。
路上岳华绮开口问道,“路公子,你竟对星象也有研究吗?”
“算不上研究,只是我曾在……某处的藏书阁读过几本古书,了解过一些大概。”路介川说到一半,忽然犹豫地一停顿。
岳华绮也没有追问,只继续看着眼前。
“等等,前面好像有声音。”
两人拐过弯走上石阶,看到了围在前面的好几个人,还有面前的绳桥和底下的沼泽地。
众人皆没想到这里竟会有沼泽,沼泽中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要通向对面,只能依靠悬在上面的两根绳索。
除了岳华绮和路介川,这里还有六人,显然都在犹豫谁先走。
眼见又来了两人,站在最前头的蓝衣女人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冲上前去,双脚踩上一根绳子,双手握住另一根绳子,踏上这绳桥,招呼着她的同伴赶快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的同伴反应过来,一旁的黄衣女子便急忙踩了上去往前移动。
见势头不对,岳华绮拉着路介川紧跟着上了绳桥。
那两人的同伴紧随其后,剩下的两人却依旧打算站在原地等待。
“走慢点!”
“谁在晃绳子!”
“都别吵!慢慢来。”
在此起彼伏的责怪声中,领头的蓝衣女子先到达了对岸。
果然她没安好心思,只见她从身上掏出匕首,想冲上前来割断绳子。
黄衣女子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推远了她。
“让开!”
两人缠斗在一起,蓝衣女子一跨步拿住绳子的一端,而黄衣女子一手牵制她拿匕首的手,一手也握住了绳子。
“你没看到吗,你同伴还没过来!”黄衣女子冲她喊道。
然而蓝衣女子只是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选择不同。”
黄衣女子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但依然没有松手。
绳桥上的人被晃的身体不稳,紧紧抓住上面的绳索。
蓝衣女子趁此甩开黄衣女子,将手挣脱出来,欲隔断绳子。
岳华绮离岸边只剩一点点距离,眼见绳子将要割断,她的手一下失了力,上半身向后倾倒。
路介川立刻用右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用力稳住将她推向岸边。
岳华绮一个踉跄半跪在岸边,迅速回头准备拉路介川。
身后的黄衣女子又上前来推开蓝衣女子,将她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一脚踢进沼泽。
眼看绳子将断,路介川右手抓住固定绳索的石柱,绳子经不住后面人的使力,突然断裂,路介川左腿往后一稍悬在半空,右腿膝处挂在下面的绳子上。
“把手交给我。”岳华绮急切地朝路介川伸出了手。
路介川右手紧紧抓住石柱,青筋暴起,将左手递给了岳华绮。
岳华绮牢牢抓住他,顺着他右腿的移动慢慢往岸边拉。
黄衣女子在一旁牵制住蓝衣女子的动作,不让她再使坏,朝自己的同伴大喊坚持住。
落在绳索最后的、黄衣女子的同伴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子,绳子断裂后整个人牢牢挂在剩下的最后一根绳上。
而蓝衣女子的同伴则没那么幸运,不仅自己的同伴想害自己,他自己也因过重的身体和心里的紧张,即将掉下去。
越来越没力气的他已坚持不住,一脚已经悬空,眼看路介川就要到岸边,或是想拉他下水,或是想借力爬上岸,他腾出右手从怀里掏出匕首狠狠朝他刺去。
路介川一声闷哼,却无法回头看。
那男子没料到失了右手的力让自己彻底失去平衡,掉下了沼泽,很快便淹没其中。
眼看同伴已死,蓝衣女子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便迅速挣开向后跑去。
绳子由于他的掉落又摇晃了几下,岳华绮使尽了力气,脸已经有些涨红,依旧紧紧抓住路介川的手,一脚抵在另一根石柱上,终是将他拉了过来。
两人累得没力气说话,双双向后躺在地上喘息。
可岳华绮又想到路介川刚才的刀伤,连忙坐起来查看他的伤势。
路介川手按住的左腰伤口处不断渗出血,艰难地坐起身,声音也轻了许多,凑近岳华绮耳边说道,“先离开。”
对岸的两人早已没了踪影,而一旁的黄衣女子还在等待同伴,岳华绮将路介川慢慢扶起来,将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向前走去。
岳华绮搀扶着路介川弯弯绕绕来到一间狭小的石室内,扶他坐了下来。
路介川料想的没错,没一会儿,钟鸣响起,子时已到,意味着所有人不可行动。
“你怎么样?”岳华绮蹲下关切地问道。
路介川轻轻摇了摇头,“不算刺得太深。”
外衣已经有些脏了,他用右手顺手撕下胸口处里衣的一段布条,拿在手上,左手依旧捂着伤口。
注意到他露出的锁骨处挂着一根细细的布绳,岳华绮听见路介川有些虚弱地开口,“麻烦你,帮我解下这根布绳。”
她仅愣了一秒,便伸手解开了绳结,拿出来后才发现,这布绳连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上绣着一只精致的蝴蝶。
岳华绮在路介川的示意下打开了这个布包,闻到里面有股草药的味道。
她拿开了路介川的手,用手帕仔细清理了伤口周围,小心地上了药。
路介川有些吃痛,却只闭上眼咬住嘴唇,忍着没发出声。
抬头看见路介川有些难受的表情,岳华绮凑近吹了吹,路介川睁开了眼,紧紧盯着她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
路介川心中思绪万千,看着她有些入了神,直到岳华绮从他手中拿过布条包扎完路介川才回过神来。
刚过子时,既不能行动,便只能原地休息。
两人靠着墙打算浅睡一会儿,可岳华绮辗转挪动了几次都毫无困意,仿佛心里有个小问题在扰着她。
路介川也并无睡意,睁开眼侧头说道,“若睡不着的话,和我讲会儿话吧。”
岳华绮睁眼侧身,拿起了那个放在手边布包,仔细端详起上面绣的蝴蝶,绣工是如此精巧。
路介川见状主动开口讲道,“那是小时候我娘给我缝的,每次出远门我都会挂着它。”
他靠着墙,抬头看着眼前的石壁,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往事。
那是岳华绮第一次见路介川开口说了这么多话。
“你来这里,和亲人有关,而我来也是。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觉得我娘过得不幸福,她也不属于那个冰冷的地方。可她在我面前却又总是带着笑容,强装无事,我不知其中缘由,她也不愿告诉我。”
路介川回忆起许久之前的那段时日。
那个冰冷的地方?
岳华绮听到这些字眼,愈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她开口试探着问道,“你曾说你是雁州人,可你又是南垣皇室的人,所以……”
“你如此聪慧,应该能猜得出我的身份。我娘是雁州人,在我父皇还没继位时便跟在他身边了。”
所以他不仅是南垣皇室的人,还是南垣的皇子。
说到这儿路介川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起我父皇,他来看我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或许如今我站在他面前,他都要先问问我是他哪个儿子。那时我觉得,就这么住在清冷的宫里,无人过问、无人打扰也算清净。直到有一年在我生辰那日,我娘忽然突发恶疾,不治而亡。”
那天南垣的文帝在宫中大摆筵席,为的却不是路介川的生辰。
他狼狈地在宫中奔走,敲响太医院的门,却得知宫里的太医都在宴上喝得烂醉。
“我娘在弥留之际对我说了很多,将这个布包送给了我,便离开了。后来我父皇知道了此事,认为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侍奉疏忽,下令处死了他们。”
这个布包,是路介川唯一的生辰之礼。
岳华绮心里一惊,却只见路介川平静的面容。
他继续说道,“我总觉得我娘的死有蹊跷,可下人都死了,我找不到宫里的任何痕迹。后来的这么多年里,我不愿常待在那个地方,便四处游历,偶尔才会回宫。”
文帝事务繁忙,子嗣众多,加之路介川的母妃生前本就不受宠,宫里有没有他的存在,几乎无人在意。
岳华绮将布包递给他,试探地开口问道,“所以你来锁镜门,是因为有了关于此事的线索吗?”
路介川点点头,“我的二哥,也就是南垣的二皇子,算是宫里唯一与我有几分真心之人,他找到了我,想同我做个交易。”
二皇子告诉他,他母妃的贴身侍女没有死,且还能提供关于此人的线索——她手腕上有锁镜门的印记。
“这是唯一的线索,也是我不得不信的线索。而他提出的条件,你也已经知道了,就是我们在新陈做的这些事。”路介川收起了布包。
以二皇子的名义,以雁州城池为筹码,助南垣与新陈通商,长久和平。
也是为他在文帝,在朝臣与百姓面前立下功劳。
岳华绮几次想出言安慰,可仔细想想此时再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她看着眼前的人,曾经只觉得他是个冷静可靠之人,可他的内心却同样藏着那么多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