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整哪来了

    帷帽下,杨斯的声音温和如旧:“许嫲嫲,许久不见了,您身子可还好?”

    许嫲嫲快步走到她身前,正透过白色的帷布细细打量她。

    “瘦了。”她眼眶微微发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怪责:“姑娘真是的,当年你离开颍城,如今这局势不太平,你反倒回来了。”

    “这不是念着嫲嫲您呢。” 杨斯轻声笑道。“殿下今日可在府里?”

    “你呀,就别跟我这老妇打马虎眼了。”许嫲嫲轻轻扶上杨斯的手臂,引着她往府内走。

    走到门前时,忍不住歪了歪头,笑着抬手指了指她:“殿下今日设宴,召了旧时伙伴齐聚,你又怎会不知?”

    杨斯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只觉眼皮微微发热。

    这许嫲嫲曾是学堂的教习姑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待她素来亲厚。

    多年前,她为了隐瞒身份入仕,便对外谎称出游列国。

    如今再见,真是万般感慨。

    许嫲嫲推开大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梅香扑面而来:“殿下在正厅设宴,老身就不引你过去了,免得扰了你们年青人说话。

    不过晚些时候,你可得好好跟我唠唠这些年你去了哪,让老妇我也长长见识。”

    “自然好。” 杨斯点头应下,目送许嫲嫲转身离去,才抬步走进府中。

    公主府格局规整,进了大门,便是一方开阔的庭院,青砖上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庭院两侧对称分布着几间厢房,屋顶的瓦片上积着雪,边缘挂着圆钝的小冰棱。

    越过前庭,便能看见一方小池,此刻池水结冰,冰面倒映着岸边的红梅。

    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枝头缀满了嫣红的花朵,雪落在花瓣上,红白相间,格外扎眼。

    正厅位便在这一方池水之后,屋檐上刻着精巧的瑞兽纹样,朱红的立柱上绘着简单的花纹,既显庄重,又不失雅致。

    杨斯缓步走到正厅门口,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她抬手掀开帷帽上的帷布,抬步走了进去。

    厅内早已聚满了人,约莫有十几位,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气氛热闹非凡。

    赵胡安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绣袄裙,傲骨天成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明显,刘韫则穿着一身月白色内官锦衣随身侍奉着。

    而孟元正立于赵胡安身旁,笑盈盈地与一人交谈,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在下可是来晚了?”

    杨斯迈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清亮。

    厅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先前已有几人瞥见她进门,只是被帷帽遮挡,不确定她的身份,故而迟疑着未曾开口。

    如今听她说话,其中一位身着天蓝色襦裙的女子立马兴奋地站起身,满是惊喜道:“杨姐姐!真的是你?你何时回的颍城?怎么都不给姐妹们透点消息。”

    杨斯的目光移向那女子,嘴角噙着笑:“卢燕,你这大惊小怪的脾性还是一点没变,真该是没告诉你。”

    那叫卢燕的女子闻言,又气又笑,抱着胳膊,脑袋一扭,转头朝赵胡安笑道:“殿下,您瞧瞧杨姐姐这是什么话!”

    赵胡安抬手,人群立马让出一路,她悠悠轻笑着走去。

    从前杨斯与卢燕便是学堂里最不对付的一对,一见面就互挑毛病,如今再见,依旧是这般模样。

    赵胡安一笑,厅内不少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的感慨着抿嘴微笑,有的双目也已闪着泪花,似乎都是因两人想起幼时同窗的时光。

    笑闹过后,赵胡安朝孟元介绍道:“太子殿下,太子,这便是咱们伙伴中最后一位,唤名杨斯。”

    她又将目光转向杨斯,郑重介绍道:“杨斯,这位是虞国的太子殿下。”

    话落,孟元与杨斯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孟元眼中的讶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得不说,杨斯此举着实有些危险。

    聚集在此的人纵然都是可信赖的旧友,但她近日时常出入皇宫,陪伴在自己左右,连真实容貌都未曾刻意掩藏。

    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虽有顾虑,孟元还是提起笑容,微微颔首:“杨姑娘,幸会。”

    杨斯闻言,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殿下客气了。”

    见人已然到齐,赵胡安示意身旁的刘韫:“人都齐了,那便开宴吧。”

    众人闻言,纷纷依序落座。

    刘韫抬手击掌两声,不多时,身着素色布衣的侍从们便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孟元目光扫过案上,一盘分量刚好的炙肉,一盅鸡汤,一小碟腌菜,还有一摞烤得金黄的饼子,一碟时令水果。

    这般菜式,比起寻常百姓家自然要丰富精致得多,可若与皇宫中动辄数十道菜,山珍海味齐聚的宴席相比,实在是简陋得过分。

    孟元心中暗暗思忖,先前便听杨斯抱怨过,赵胡安为了节省开支,连自己的衣食用度都大幅压缩,如今亲眼所见,才知竟是这般节俭。

    赵胡安端起面前酒杯,她抬手示意众人,笑容和煦坚定:“众姐妹重聚,又有贵宾在此实乃幸事,今日虽只是家常菜,大家更要吃好喝好才是。”

    座下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目光一致地投向赵胡安,齐声应道:“谢殿下!”

    孟元端起酒杯,先凑近鼻尖轻嗅了嗅,杯中液体并无半分酒味,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茶水。

    她浅嘬一口,清冽中带着独特香气,竟是松针茶。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周国人素来嗜酒,寻常宴席更是餐餐必备,极少以茶代酒。

    赵胡安眼角余光瞥见孟元盯着酒杯细看,便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太子,听闻你不喜饮酒,而席中也有几位姐妹不善饮,故而今日各人酒器中,皆是按各自喜好备下饮品,太子莫怪。”

    原来竟是早有准备。

    孟元心中微动,随即提起嘴角,以目光示意感谢。

    这场宴席没有宫中宴席那般繁琐的歌舞助兴,却有着难寻的轻松惬意。

    众人围坐在一起,或是追忆幼时在学堂的趣事,或是诉说这些年的经历。

    偶尔有人起身,端着酒杯与赵胡安遥遥相敬,直到酒足饭饱,席间的热闹才稍稍停歇。

    就在孟元以为宴席即将结束时,赵胡安却抬手示意侍从上前,令她们引着众人离开席位。

    “这是?” 她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胡安朝她笑了笑,抬手示意前方:“太子殿下,随我来便知,请吧。”

    虽说想着她总归不会害自己,但孟元摸了摸身上藏匿的匕首。

    众人穿过一道道铺着走廊,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府中一处假山旁。

    刘韫上前一步,对着假山底部的一块青石轻轻按下。

    “咔嚓”。

    只听一声轻响,原本浑然一体的假山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下暗道。

    原本有些微醺的人,见状瞬间醒了大半酒意。

    卢燕率先开口:“刘姐姐,这...是何意?”

    “诸位稍安勿躁,待会便知晓了。”

    刘韫神色平静,转身从旁边的墙上抽出几支早已备好的火把,点燃后分给众人,示意大家一一跟在她身后。

    密道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好在脚下的土路被打理得十分干净,没有杂草与碎石,显然是有人定时打扫维护。

    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传来了光亮。

    快步走上前,刚踏出密道,不少人便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抬手遮挡。

    待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更是满肚子疑惑,这里竟是一处雅致的府邸庭院。

    “这是哪?”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一旁的杨斯却不吱声,她自然知道这是哪。

    这是她的府邸

    刘韫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众人穿过一小片竹林,来到一处幽静的小屋前。

    她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只是一间寻常不过的寝室。

    众人正疑惑间,却见刘韫走到床榻旁,伸手掀开了铺在上面的被褥。

    被褥之下,竟又是一条黑黢黢的地道入口。

    这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上前一步问道:“刘大人,你到底要领我们去何处?”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附和:“是啊是啊,这一路上你跟殿下都不做声,我们实在好奇得紧!”

    刘韫弯腰走进地道,回头看向众人,语气郑重:“方才那一段路,不过是让诸位消食解腻罢了。

    这后一段路,才是今日的正题,诸位只需跟着我走便是。”

    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

    卢燕性子最是急躁,见众人都迟疑不前,忍不住哼了一声:“你们若是不想去,便留在这好了,本姑奶奶倒要跟殿下瞧瞧,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说罢,她便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地道。

    有了卢燕带头,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条地道,却远不如前一条干净。刚踏入其中,一股混杂着腥臊、腐臭的怪异气味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角落里还爬着不少蚊虫。

    众人心中的疑惑更甚,殿下和刘大人究竟要带她们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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