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咔哒。”

    门扉开启的轻微摩擦声,骤然惊碎了那遥远的记忆。

    暖融融的光线和饭菜的香气瞬间涌出,包裹了门廊下茕茕孑立的身影。

    “镜!”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

    伏黑美纪站在门口,她身上还系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暖色的灯光为她黑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柔光。

    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喜悦。

    “真的是你!”美纪的声音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怎么傻站在门口不敲门呢?要不是甚尔说你就在门口,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住镜的手腕往室内带,“快进来快进来!”

    镜任由自己被拉进玄关。

    屋内明亮而温馨,玄关收拾得干净整洁,摆放着几双大小不一的鞋子。

    空气里弥漫着炖煮食物的浓郁香气、婴儿爽身粉的清甜,还有属于“家”的独特暖意。

    镜被这过于具体的生活气息包裹着,如同闯入了一个与她本质格格不入的温暖气泡。

    客厅不大,却充盈着一种喧闹的生机。

    禅院甚尔——不,现在该叫他伏黑甚尔了。

    他高大的身躯放松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正以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懒散姿态,陷在客厅那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布艺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矮几边缘。

    闻声,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朝着门口方向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的痞笑。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甚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和调侃。

    他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以与父亲懒散截然不同的速度,噔噔噔地从沙发后面冲了出来,像一颗小炮弹般精准地扑抱住了镜还没来得及换鞋的小腿。

    “镜——!”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欢喜。

    是伏黑惠。

    刚满两岁的男孩,顶着一头显眼的、毛茸茸的黑色炸毛,碧绿的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镜,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裙角。

    镜垂眸看着腿上的“小挂件”。

    她“看”到了缠绕在他幼小灵魂上与这个世界规则核心的微弱共鸣。

    惠是个背负着重要“角色”命运的孩子。

    “惠。”镜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她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惠的额头。

    这个动作不带多少情感色彩,却让惠开心得咯咯笑起来,抱着她的腿蹭得更紧了。

    “惠惠真的很喜欢你啊,镜。”美纪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明明见你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呢。”

    就在这时,镜的目光越过惠毛茸茸的小脑袋,落在了沙发的一角。

    那里,还安静地坐着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和惠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小裙子,柔软的深棕色头发被细心地扎成了两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略显苍白、却异常秀气的小脸。

    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旧的、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兔子玩偶,眼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和茫然,安静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包括刚刚进门的镜。

    镜的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的刹那,常人无法看见的、代表“过去”与“可能未来”的因果丝线,瞬间在小女孩周身浮现、纠缠、流淌......

    如同一个由命运纺锤织就的、微小而复杂的茧房。

    就在这看似正常的因果流中,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凝滞。

    不知是否是因为镜当年对美纪命运的强硬介入——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其涟漪最终波及了此刻。

    ——这个女孩原本清晰可见的、注定与惠短暂相依后便奔赴残酷死亡的命运线,已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刷得极其淡薄,几乎消散。

    新的命运线虽然暂时挣脱了死亡的阴影,却并非坦途。

    更关键的是,在女孩的灵魂深处,镜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奇特的能量残留。

    它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带着某种天然的、未被激活的“容器”特质,散发着微弱的吸引性。

    这特质本身并无善恶,却像黑暗中的烛火,未来可能会吸引来不该来的觊觎目光;或者,在她自身经历某些强烈刺激时,成为不可预测的变数源头。

    镜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只停留了一瞬。

    然而——

    “啧。”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咂舌声从沙发另一端传来。

    镜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对上甚尔那双如同野兽般锐利的墨绿色瞳孔。

    他正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那双狭长的、如同淬了冰又燃着暗火的眼眸,正精准地锁定了镜,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探究。

    显然,他似乎捕捉到了镜看向小女孩时,那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气息的微妙变化。

    “啊!对了对了!”美纪完全没有察觉到丈夫与镜之间无声的暗涌。

    她顺着镜的目光看向沙发角落的小女孩,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又带着点心疼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轻轻握住她一只小手。

    “镜,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哦,给你介绍一下,”美纪抬头看向镜,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这是津美纪!上周我和福利院做义工的朋友去帮忙,一眼就看到津美纪了。这孩子……特别乖。”

    “福利院的老师说,她父母好像突然就……失踪了,完全失去了联系,也没有任何亲戚出现,档案记录都模糊不清。大家都觉得她的情况……有点复杂,不太吉利,所以一直没人愿意收养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怜惜,“可是我觉得,这怎么能怪孩子呢?她还这么小……”

    美纪伸手轻轻将津美纪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柔而坚定:“我看到她的姓氏登记是‘伏黑’,镜,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所以我和甚尔商量了,决定正式收养津美纪!以后她就是我们家的小公主了,是惠惠的姐姐!”

    津美纪似乎感受到了美纪话语中毫无保留的接纳和温暖,小脸上的怯意又消散了一些,依赖地往美纪身边靠了靠。

    镜的目光在美纪充满幸福与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津美纪那双清澈却又带着一丝茫然无依的眼睛上。

    她没有对“缘分”或是“命运”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微微俯身,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不知名银色金属丝编织而成的简易护符。

    造型古朴,没有任何繁复的纹路,只在中心镶嵌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温润的深灰色石头。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

    但当镜将这枚小小的护符轻轻放在津美纪的小手心里时,美纪的眼睛瞬间亮了。

    “镜!这……这和你当年给我的那个……”

    美纪的声音带着些微惊喜的哽咽,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间——那里贴身戴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护符,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之一,从未离身。

    那是她们离开山村不久,一次意外重伤后镜给她的,第一次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叮嘱她必须随身携带。

    自那以后,任何意外的事故都仿佛绕开了她。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生下惠不久后,她打工回家途中。

    一辆失控的大型巴士,直直地朝她冲撞而来,她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双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千钧一发之际,那辆巴士竟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与她擦身而过。

    最后失控地撞断路边的灯柱,重重翻倒在她身侧仅仅几米之外的绿化带里,金属扭曲的巨响震耳欲聋。

    而她,竟毫发无伤。

    在那个的瞬间,她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胸口的那枚护符,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悸动。

    “嗯。”镜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她没有解释这护符的作用——它能被动地吸纳、消弭周围针对佩戴者的微弱恶意与负面能量,并能在遭遇强烈危机时,形成一个极其短暂的、足以争取一线生机的“断点”。

    对于津美纪这种体质特殊、因果不清的“变数”而言,这层无形的保护尤为必要。

    津美纪好奇地看着手心那枚凉凉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看镜平静的脸,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安心的力量,小手慢慢合拢,紧紧握住了那枚小小的护符。

    女孩眼中的怯懦似乎消散了一点点,她紧紧攥住护符,对着镜,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嗫嚅道:“谢……谢谢……”

    “谢谢你,镜!”美纪由衷地说,眼中满是感动。

    她知道,镜给出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装饰品。

    这枚护符,是镜无声的认可与守护。

    惠似乎感受到了“礼物”的分配不公,抱着镜的腿不满地摇晃起来,小嘴撅得老高:“镜!惠也要!惠的!”

    碧绿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镜低头,再次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气鼓鼓的小鼻子:“下次。”

    一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承诺,却奇迹般地安抚了小惠惠,他哼哼唧唧了两声,暂时接受了这个“不平等条约”,依旧紧抱着镜的腿不放。

    “好了好了,惠惠快放开镜姐姐,要开饭了哦!”美纪笑着招呼,起身去厨房端菜。

    甚尔也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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