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五章

    “他妈的谭飞你个大傻逼!去死吧!”

    挂了电话,张铭又朝着对面狠狠骂上一句。

    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陈励眼皮微微一收,张铭垮着个脸过来恨不得再往谭飞的车上再踹两脚。

    “那傻逼说今晚比赛有个大佬来,要你也过去跟他们跑一把。”

    这已经是张铭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加工了一遍才说出来了。

    他没告诉陈励,谭飞原话说的是,让陈励过来陪人玩玩。

    太他妈不尊重人了。

    张铭又在心里呸了谭飞一口。

    “多少钱?”

    “嗯?”

    陈励又重新拿起了板钳,弯腰把刚换下来的零件固定好。

    “你没淋坏脑子吧?”张铭凑过去指着外面的暴雨天说,“今天,这鬼天气,去跟那帮傻逼一起玩车?”

    “嗯。”陈励语气很平淡,继续问:“他们给多少钱?”

    “你不要命啦?”张铭不解,“这事我能给他圆过去,你别管。”

    “有钱为什么不赚。”

    陈励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他,眉梢挂着吊儿郎当的认真。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张铭还是觉得不放心。

    谭飞那帮都什么人啊,一群傻逼二世祖。

    张铭昧着良心哄他们玩了这么久,最清楚知道这些人都什么德行了。

    “放心吧。”陈励一把合上引擎盖,朝他点了个头说:“我心里有数。”

    *

    “一个月一千五,押一付三。”

    天气不好,中介上班看上去也是没精打采的。

    沈冬青一路淌着水出了雨花巷后又走了很久才在路边看到一家开着门的房产中介。

    店里灯光昏暗,桌上乱七八糟摆着各种出租传单。

    沈冬青拘谨地坐在男人对面,想着自己离开时沈兰打给她的一万块钱,除去学杂费和接下来一整个高三的生活费,没剩多少了。

    囊中羞涩。

    沈冬青咬了下唇。

    男人睨了她一眼,不免嫌弃说:“要想便宜也行,三五百的合租单间我们这边也有,至于条件嘛,也肯定是要比一居室差些。”

    可是沈冬青已经不敢再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一起合租了。

    那双趁她开冰箱取东西,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搂住她的油腻的手,是她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噩梦。

    “能……再便宜一点吗?”沈冬青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她跟着沈兰在南河已经过够了,她不想回路城还要继续像之前那样在亲戚家仰人鼻息地活着,也不想跟陌生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心惊胆战度日了。

    钱她可以慢慢挣。她可以去做兼职,可以吃的省一些,日子过得辛苦一些也无所谓,沈冬青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在这座城市有一处小小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已经是最便宜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中介讲话语气也逐渐开始变得不耐烦。

    沈冬青低头沉默。

    外面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不仅没停,此刻反而更骤急了。

    一次要交六千块钱的房租,这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哪怕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给自己找一个“家”,但在现实面前,沈冬青还是不得不先低头了。

    再看看吧。

    沈冬青深吸一口气从店里走出来,又一次迈着沉重的脚步踏进这疾风骤雨里。

    尽管撑着雨伞,但她的头发和衣服还是湿透了。

    巨大的雨滴斜吹进来砸在人脸上生疼,雨水很快就模糊掉视线。

    沈冬青抬手擦了又擦,却又始终没办法看清这个被风雨裹挟的灰突突雾蒙蒙的世界。

    街上门店全都关着,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

    沈冬青艰难又没有目的地游荡在这个城市里,某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像一条被人遗弃了的小狗,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路灯倒映在积水里,随着不停落下的大雨瞬间在地上炸开成橘黄色的水花。

    天色彻底黑透以后,沈冬青拖着一身疲惫找了家旅馆办了入住。

    十七岁,未成年。

    前台拿着身份证狐疑地看了她好久,最后才给了她房卡。

    房间在二楼,沈冬青攥着房卡一路屏着呼吸穿过幽暗狭长的走廊进了房间。

    顺手反锁好房门。

    沈冬青这才开了灯,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她还是害怕的。

    尤其是刚刚经过走廊时听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更是让她悬着的一颗心始终不敢放下来。

    沈冬青在靠在门上无助地望着窗外夜色,心里不停祈祷着这场大雨过了今晚就结束吧。

    *

    谭飞说的大佬是路城荣欣集团新来的总经理,荣司岐,二十五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没多久,上周被荣家从京北本部安排到了路城来管理分公司业务。

    荣氏的财富权势,是路城这些本地企业三辈子都不一定能够到的地位。

    谭飞他们这些二世祖自然也就闻着味儿来了。

    谭飞组了好多次局都被荣司岐拒绝了,直到后来打听到他喜欢赛车,这次终于“投其所好”一次,成功约到了他。

    本来谭飞他们这群人开车技术七七八八也还算是拿得出手,但是没人算到比赛这天是暴雨天,也没人敢在荣司岐说取消之前取消。

    赛车这回事,得有个旗鼓相当的人一起玩才有意思。

    谭飞不知道荣司岐车技到底怎么样,但他想,这样权贵人家出身的孩子,玩赛车肯定不是跟他们一样,只为了泡妞和兜风。

    他得给他安排点刺激的。

    谭飞用五千块买下了陈励今晚的时间,车子也给他准备好了,就是今天下午刚修好的那辆。

    “记住了,今晚我们所有人的任务都是哄那位大少爷开心。”谭飞坐在另一辆车里,摇下窗户交代陈励说:“你不能赢他,但也不能让他感觉到你在故意放水,知道吗。”

    从小跟他爸在生意场上混多了,二十出头的谭飞现在也是个人精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

    陈励说:“五千,现在就打我账上。”

    谭飞说:“钱的事你放心,事情完了我就转你。”

    “就现在,打钱。”冷冽的声线,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谭飞吃了个瘪,撇着嘴拿出手机开始给他转账。

    “行。”谭飞憋着气,“你最好今晚把事情给老子干漂亮点。”

    五千块而已,能哄到荣司岐开心,帮谭家跟荣氏搭上线,也算值了。

    至于陈励,谭飞恨恨地想,反正这疯狗也不是第一天张口就咬人了。

    凌晨,沿海公路空空荡荡。

    海浪嘶吼着拍打陆地的声音,像是庞然怪物张大嘴巴想要一口把人间吞噬。

    前方雨夜被一束远光突然照亮。

    刺眼的白光令陈励不适地皱起了眉。

    荣司岐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从外观上看,跟这个城市任何一辆代步车都无异。

    车子停在陈励旁边慢慢摇下车窗,咸腥的雨水便毫不客气打了进去。

    隔着一层水雾,陈励先是看到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接着是弧度弯到刚好的薄唇。

    荣司岐笑得很完美。

    谭飞下了车,冒雨去招呼他这位贵客。

    贵客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令人猜不透他的一点心思。

    “那就开始吧。”荣司岐看着陈励再次缓缓升起车窗。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陈励觉得荣司岐这个人很奇怪,就像眼前这一团黑夜一样,神秘的清冷。

    陈励出发前又看了眼手机,除了谭飞的转账记录,没有任何消息和电话。

    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

    谭飞的车子停在前面,人站车身后做准备手势,接着信号旗一落下,所有车辆就像落在地上的闪电一样,瞬间前行,划破了寂静又沉闷的雨夜。

    大雨倾盆。

    陈励的车在夜里紧紧追赶着暴雨降临的轨迹。

    车速太快,雨刮器根本来不及清理玻璃上的雨幕。

    陈励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直觉,以及不要命的“赌徒”心理在踩着油门往前开。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比赛一开始还是几辆车紧紧跟在一起的团光,只不过开了没一会,这条路上就只剩下两道并驾齐驱的“闪电”,在以分寸为距离单位紧紧追咬着,谁也不肯输掉一步。

    风驰电掣里,荣司岐再次放下了车窗,陈励也隔着横在两人中间的大雨看了过去。

    混沌不清中,陈励捕捉到了他眉眼间一个毫无保留的,彻底的,不加一丝掩饰的笑。

    陈励很清楚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放肆,是一个惯常将自己活在克制与伪装下的人,偶尔露出本来面目给这个世界的恶趣味。

    陈励只一瞬间的走神,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前胎已经朝右偏移带着整个车身朝着海滩奔了去。

    某一刻,陈励仿佛已经看到了幽暗不见底的大海朝他奔涌而来。

    只差一点,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且迅速,车子带人或许就要永远停留在这个雨夜了。

    陈励咬着后牙,冷峻的目光隐匿在夜里犀利的像野兽。

    方向盘一个急打,陈励重新将车直拉回了正确赛道。

    终点不远了。

    刚才一个失误,荣司岐现在已经远远把他抛在了身后。

    “不要赢他。”

    耳边又响起谭飞的话,陈励骤得目光一紧,然后冷笑着把油门踩到底,野狗盯着猎物一样死死盯着荣司岐的方向,不要命了似的追了上去。

    “去他妈的。“陈励一个转弯直追,说:“老子就是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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