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七章

    沈冬青又跟着陈励回到了雨花巷。

    在天色还没彻底亮起之前。

    陈励带她回家,然后一言不发地沉默着独自上楼,接着又很快从阁楼上翻到沈冬青昨晚睡过的毯子,直接从楼上扔到她身上。

    “陈励。”沈冬青接住毯子抱在怀里,抬头亮着一双黑黑的眼睛看他。

    “有什么事情等我明天睡醒了再说。”陈励直接转身回屋打断了她。

    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沈冬青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又一次收留了她。

    沈冬青刚才想说的是:

    陈励,谢谢你。

    窗外已经渐渐起了夏日清晨日出前的幽蓝色。

    凌晨五点,没有了大雨滂沱的声音,也没有了蜷在昏暗空间里的惴惴不安。

    沈冬青躺在沙发上呆呆望着外面寂静的天空,心里是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宁静。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炽热明媚的白光直直打在脸上,沈冬青有些不适地抬手皱眉,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额前拿开,迷迷糊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墙上时钟已经转过了十点,家里依旧安静无声。

    沈冬青往上看了眼,不确定陈励是已经出去了,还是根本就没起床。

    轻声轻脚把毯子叠好放下,沈冬青直起腰刚好撞见下楼的陈励。

    黑色夹趾拖鞋啪嗒啪嗒踩着楼梯的声音颓废又懒散,男生随手抓了两下头发,眉眼间也全是刚睡醒的不精神。

    沈冬青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吵醒了他,但她直觉认定陈励这样的脾气一定有起床气。

    于是在他开口凶人之前,沈冬青先说了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陈励顿了下,很不解地转头看她。

    他的目光总是很直接,锋利,那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攻击性,总是令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三秒,沈冬青已经打破绝大多数人的记录了。

    “我说是你吵醒我了?”

    “啊?”

    陈励深吸一口气去院子里洗脸:“张口就跟人道歉的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小时候就这样,雨花巷住着的所有人都知道沈兰家的女儿是个好拿捏的可怜包。

    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叔叔,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奶奶……

    沈兰跟巷子里绝大多数人都骂过架,沈冬青就跟这些人都说过对不起。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书上写了,「对不起」的另一半是「没关系」。

    沈冬青不想让自己的妈妈被人讨厌,所以她就习惯了说「对不起」。

    只不过很遗憾,沈冬青的道歉从来没有换取过他们的原谅。

    书上写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那些年,沈冬青不仅没有听到过谁跟她讲「没关系」,反而换来了更多明里暗里的欺负。

    院子里接了自来水,东边墙下有一个红砖砌好的池子。

    陈励习惯了每天早上都到院子里洗脸,顺便冲一把头发,再随手搭上块毛巾把脸和头发一起擦了。

    动作粗野,幅度夸张。

    路城只要不下雨,就是干晒到让人恍惚的烈日阳光。

    陈励擦干头发把毛巾往上一甩直接挂在晾绳上。

    “说说吧。”男生叉腰垂眸轻轻扫过她的脸说:“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这样,哪样?

    一身狼狈,可怜兮兮,像条被人遗弃、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沈冬青只低头犹豫了一下,等到再次抬眼对上他直视自己的漆黑目光时,沈冬青便决心把一切都说了。

    如果陈励不问,那就是他不关心,她说也没用。

    同样,如果陈励问了,那就是他要知道,她不说也没用。

    反正最后,陈励想知道的事情最后都有自己的方式可以知道。

    十年前,沈冬青被沈兰带着离开路城去了南河。

    沈兰说,那里有个很爱她的男人跟她求婚了,她要去南河嫁给他。

    沈兰说的男人是她曾经的初中同学。

    这些年,沈兰试着谈过个各种形形色色不同的男人,很多人都说爱她,但没有人愿意娶她。

    只有何宇愿意,尽管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但何宇说他一直在等着她,爱着她,沈兰就信了。

    何宇到底爱不爱沈兰,沈冬青不知道。

    她只知道,婚后他们的生活和雨花巷里任何一对夫妻一样,一地鸡毛,鸡飞狗跳。

    沈兰跟何宇结婚后第三年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现在想想,也许从那一天开始,沈冬青就不再有家了。

    妹妹何晚出生以后,随着她的长大,沈冬青在那个家的存在感也越来越低。

    有时候是沈兰无意识的忽略了她,更多时候是沈冬青自愿的。

    沈冬青尽量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会被人当成麻烦。

    只不过即便如此,沈冬青还是被人当成包袱一样甩开了。

    何晚长大了,想要拥有一间只属于自的己的“公主房间”,于是某天沈兰就告诉沈冬青说她也长大了,不再适合跟他们住在一起了。

    沈兰联系好了路城的亲戚,说是让沈冬青高考之前先在他们家借住一阵子。

    开始沈冬青舅舅是答应了的,只是没过两天舅妈就有了怨言开始各种嫌弃。

    沈兰让她再等等,等她再联系联系别人,但是沈冬青不想了。

    沈冬青不愿意舅舅夹在中间为难,也不愿意再继续无望地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来临了。

    沈冬青想自己租房,沈兰也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过,租房第一天,沈冬青就差点被房东欺负了。

    再后来的事情,陈励就都知道了。

    台风登陆路城那天,她从出租房跑了出来却又无处可去,最后只能找到了他。

    陈励全程眉头拧紧了听她说完这些事情,最后只冷声问了句:“地址。”

    沈冬青愣了愣。

    陈励说:“你带我去。”

    芦苇街103号。

    尽管这两天沈冬青一直安慰自己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再一次站在单元楼下时,她还是会本能地记起那些不好的回忆,身体泛着恶心和忍不住的颤抖。

    “这家?”

    “嗯。”

    陈励把沈冬青结结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后。

    得到她的肯定后,男生直接抬脚喘起了门。

    “谁啊!”

    屋内回应着气急败坏的声音。

    男人愤怒地开了门,陈励抬手便轻易将人推搡摔倒在了地上。

    “你谁啊!神经病吧!我报警了啊!”

    男人无能狂怒,直到看清陈励身后站着的沈冬青后才不敢相信地瞪眼闭上了嘴。

    陈励一手锁着他的脖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他眼前不急不缓地晃了晃。

    刀片光下泛着犀利的白光,跟男生的眼神一样可怖、冰冷。

    陈励唇角勾着笑,对着刀子轻轻吹口气,然后目光骤然一紧,刀子便随着落在了男人身侧。

    “啊!”

    一声惨叫嘶吼过后,男人腰下多了片潮湿,空气里也多了份难闻的味道。

    吓尿了。

    还以为多大胆子呢。

    陈励收起刀,刀锋一下接一下有力地拍打着他油腻的脸,警告说:“再敢有下次,我就直接一刀剁下去。”

    “不敢了不敢了。”哭声呜咽。

    陈励说:“跪下来跟她道歉。”

    男人几乎匍匐着趴在沈冬青脚边,哭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从小到大,沈冬青没跟谁红过脸

    她一直活得像角落里的苔藓,无人在意地安安静静存在着。

    这是沈冬青第一次觉得很痛快。

    因为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罪有应得。

    “退钱。”沈冬青说,“我还有一个月房租押金,你退给我。”

    男人看着陈励,连滚带爬跑回卧室拿钱还给了她。

    两人一起下了楼。

    沈冬青仰头看着天空,只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无比好,格外好。

    这场大雨终于结束了啊。

    陈励上车摘下备用头盔丢给她:“我要是不来,房租你都不打算要了?”

    沈冬青低头默认。

    “败家玩意儿。”

    陈励手指戳了下她脑门。

    不重,但沈冬青过了很久还是觉得额前一阵滚烫。

    “我以前不是也给过你一把刀吗?被你吃了?”

    “没有。”

    “没有你还能让人这样给欺负了?刀拿手里也不会捅出去是不是。”

    是吧。

    沈冬青想,自己好像从没有像陈励那样肆意无畏地活过。

    她很羡慕他,当这个糟烂世界朝他们步步紧逼,沈冬青总是习惯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那些伤害都不曾存在和发生过;但陈励不会,陈励会撩起利齿,张牙舞爪,即便头破血流,也要不顾一切地反击。

    “我知道了。”沈冬青说。

    陈励问:“你知道什么了?”

    沈冬青说:“下次,我会拿刀杀了他。”

    少女生着一张乖巧的脸,唇角总是抿得很紧,眉眼清澈又认真。

    挺倔的。

    陈励一直觉得她像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花,认真又努力地开得不像话。

    陈励笑了起来,戴好头盔等着她上车抱住自己的腰,然后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地说着:“你还想有下次?”

    “陈励,你昨晚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沈冬青身子往前探着,尽可能凑到他耳边说话,好让他可以听得清。

    “我闲得!”陈励喊着回她。

    沈冬青笑了笑又重新搂着他的腰坐好。

    其实不管为什么,为了什么都好。

    沈冬青只知道,陈励就这样又一次拉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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