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李昭昭钻空子,钻得理直气壮,钻得从容坦荡。

    她话音落下,和陈帆一对视时下巴仍微微昂着,目光坚定。

    和当初在医院门口的样子很像,但其中又有几分区别。

    陈帆一先是呆呆地扯了下嘴角,待回过神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默默地看着架在阳台边的君子兰。

    唇边溢出两声压不住的轻笑,陈帆一绷着脸上的肌肉忍了又忍,但还是压不住从心口迸出的笑意。

    低头压不住,转动手上的腕表也压不住。

    “好。”

    陈帆一再抬头时,鬓角沿边的肌肤硬生生地憋出了一片的薄红。

    “不过你要答应我,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一定要和我说,别自己闷着。”,陈帆一伸手碰了碰李昭昭的额头,轻声问道,“只有这一个要求,可以答应我吗,昭昭?”

    陈帆一的手很暖,李昭昭顺着头上的手腕一直看到陈帆一脸上,那张眼里盈着一池清水的面容,似乎能把炎热烈日泡成粉霞和夕阳的模样。

    她身后是被烘得温热的空气,前面是陈帆一,于是李昭昭也跟着笑了起来,荡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我答应你。”

    眼下李昭昭好说话得过分,唇瓣一张一合,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轻快和坚定。

    李昭昭挺着纤细的腰身直直地站着,脚踏实地地昂首立于陈帆一面前,不迷茫,不退却,鼓着一身的尖刺轻风细雨地朝同一个方向竖起。

    她才22岁,很年轻,不该这么轻易地就在漫长梅雨的淹泡下失了骨子里的锐气,更何况李昭昭本就是个习惯咬牙往前冲的人。

    独自考量好一切打算的合适与否,之后,便是一鼓作气地走下去了。

    陈帆一坐在沙发上看她,从肩上的头发丝到泛红的额头,一寸寸看下来,眼里的柔情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绵绵软软的,泛着一层厚厚的光晕。

    没错,是光晕!

    也许是因为背光的角度,此刻的李昭昭,在陈帆一眼里就是发着光的,连头发丝上都飘着一道浅色的金光。

    李昭昭很美,美到陈帆一自动地忽略了她紧握的双手,细嫩的指尖被捏到发白。

    “昭昭。”,陈帆一呢喃着想要靠近,大腿上的肌肉不断鼓起,将他往上推。

    他想再靠近李昭昭一点,站到她身边去。

    忽然,一双手腕落到了陈帆一肩上,李昭昭手上的力气很大,身子几乎是靠着这两只手撑在他肩上来施加力道的。

    “你该休息了,昨晚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要不要去客房睡一下?”,李昭昭垂眉问道。

    客房很干净,不知道她打扫的频率如何,除了房间里没有多余的私人用品,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空置的房间。

    陈帆一站在李昭昭身后,和她一起拿出柜子上层的被子,下巴时不时地点到她柔软的发顶。

    被子不大,是照着床的大小买的,一个人睡着舒服,两个人就显得拘束了。

    可陈帆一不嫌挤,都快习惯在车上睡到天明了,一米五的大床就算再分出三分之二给李昭昭,那也够他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陈帆一低头看着李昭昭,手掌潜在被子下,轻巧地向前滑去,悄然圈住李昭昭的手腕。

    手上的几乎没用上什么劲儿,只是虚虚拢着,温暖的掌心贴着李昭昭的手背,人也跟着慢慢往前靠了过去。

    “昭昭,冰箱里的那些面食不要经常吃,我早上肚子饿吃了一些,发现这些速食包子的口感不是很好了,你要不还是扔了吧。嗯?”,陈帆一瞟着李昭昭头上的发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我认识几个做绿色农场的朋友,他们也有做半成品食品,我到时候和他们订一些送过来,正好我也一起吃。这样收拾起来方便,也健康,可以吗?昭昭?”

    “可以,我——”,李昭昭动了动脖子,蓦然收了声。

    陈帆一凑得太近了,气流汇到李昭昭耳后,平白生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痒。

    “陈帆一,你先休息吧,冰箱里的东西我到时候会扔掉一些的。”,李昭昭弯腰扯开床上的被子,正好避开脸侧的湿热。

    陈帆一怀里空了一块,李昭昭身上的香味很淡,几乎是她刚离开没多久,陈帆一怀里熟悉的气味儿也差不多散完了。

    没办法,陈帆一只好举着手臂和李昭昭一起套被套,铺被子。

    空气里安稳地传出厚实闷重的拍打声,床上是陈帆一在拍枕头。

    陈帆一以李昭昭的目光为导向,她看哪边,陈帆一就利落地拍打哪边,一条长长的棉花枕头被他拍得像是圆润富态的巨蛆。

    两人动作很快,三四分钟就铺好了一床枕被。

    展开的被子正正方方地平铺在床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陈帆一松松垮垮地裹到了李昭昭身上。

    “陈帆一,你该休息了。”,李昭昭的声音幽幽地从陈帆一颈窝处传出,嗓音在绕过陈帆一名字时甚至能听出几分幽怨。

    陈帆一隔着薄被把人环到怀里,低头闻着发顶的淡香,是很清爽的植物香,似有若无地在软滑的发丝间浮动,陈帆一眯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昭昭被陈帆一裹进被子里,轻轻柔柔地送到了床边上。

    “好,昭昭,我们睡觉。”,陈帆一刚挨到床边就困了,说出的话也和梦话似的。

    可怀里的人却没有一点动静,陈帆一没敢真睡过去,偷偷歪过头瞧她。

    正巧,被李昭昭抓了个正着。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手臂,李昭昭眼皮抖动了一下,缓慢地向上掀开,云淡风轻地对上陈帆一的视线。

    “你几点走?”,李昭昭问道。

    “下午三点。”

    那就还剩不到四个小时,陈帆一确实是睡不了多久了。

    “那就睡吧,你不要抱太紧。”,李昭昭忍了一会儿,最后闷声妥协道,“我不习惯。”

    “嗯,不紧。”,陈帆一抽了下胳膊,手上的包围圈又宽松了两厘米。

    他摆动手臂的动静不小,但空出的距离也不见得有多大。

    李昭昭抿着唇抬头看他,目光刚扫到陈帆一的下巴上,又停住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帆一闭上眼后表情一下就淡了,像是睡着了。从他入睡的速度上看,他这几天一看就是没好好休息过,睡着后脸上的困倦轻易地就显现出来了。

    他休假那一个多月养出来的健康白皙,现在更显苍白了,交叠的眼睫下飘着一层浅薄的乌青,嘴角上还挂着一颗很小的红点,看起来像是新长出来的痘。

    陈帆一很忙,忙到来找李昭昭的时间都是四处倒腾后才挤出来的,很不规律,凌晨来,下午走。

    李昭昭收回那道探究的视线,也闭起了眼,睡是应该睡不着的,她上午才刚醒来没多久,也从来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

    有的习惯养久了,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

    而有的习惯,却形成于不经意间的改变。

    李昭昭的呼吸声慢慢变得缓和绵长起来,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子也不怎么动了,定在眼眶下缘。

    紧张跳动地眼皮逐渐趋于平静,又从平静过渡到一动不动的沉重。

    忽然间,她的额头上传来一处干燥的热源,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之后便是反复的轻揉。

    “昭昭,怎么皱着眉?”,陈帆一清明地嗓音从头顶传过来。

    陈帆一刚刚没睡着?

    李昭昭一抬头,点在眉心的指尖就顺着鼻梁一路向下滑,然后落到了鼻尖上。

    陈帆一没忍住,伸出的指尖又在小巧的鼻尖上面蹭了蹭,而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看到李昭昭眼里的惊讶,陈帆一挑眉笑道,“刚准备再看你最后一眼就睡的,没想到你还在烦恼着,怎么了昭昭?”

    “没什么。”,李昭昭一面诧异于陈帆一没睡的事实,一面又藏有差点被窥探到心事的心虚。

    木然之下,李昭昭竟是选择避开头顶的视线,往陈帆一的怀里靠去。

    该说是被他抱习惯了,还是说,李昭昭本就依赖于陈帆一的怀抱呢?

    李昭昭一时还想不明白,此时也没机会再让她想出一个答案了。

    像是新妇入洞房,赌鬼进赌坊,李昭昭一脑袋扎进去了,就没有轻易再脱身的可能。

    更何况守株待兔的,还是之前在床前就磨磨蹭蹭了好一阵的陈帆一?

    陈帆一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抱,掌心上的热度随着一下下的轻拍,陆陆续续地往李昭昭的背上输送。

    他本来是想安慰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的李昭昭的,奈何实在是太开心了,笑得胸口震个不停。

    于是安抚性的拍背也变了意味,掌心七零八落的贴在李昭昭的肩背上,抖得比突然暴走的打蛋器还要凌乱。

    李昭昭叹了一口气,也不担心他继续问自己为什么皱眉了,只是想知道陈帆一到底还能不能抓紧时间睡一觉。

    她被陈帆一震得头晕,转眼间就生出了一丝困意,现在反倒成了李昭昭想抓着陈帆一好好地睡一觉了。

    “陈帆一,别动了。”,李昭昭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陈帆一胸前,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睡吧,昭昭。”,陈帆轻声在她耳边答道。

    陈帆一的震动早停下了,只是穿过李昭昭身下的手臂还在轻轻地来回摇晃,像客厅的木椅似的,一有风吹过就一前一后地摇。

新书推荐: 伏黛·假戏指南 春昭日聿 捉************来 穿书后我不按套路出牌 睡个觉? 那一夜 台风(长篇) 荆棘迷途 我们要的爱 重生皇女之傲娇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