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凡脸上火烧火燎地疼,这疼痛一下子冲散了酒意带来的晕乎劲儿。他捂着脸,手指能感觉到脸颊发烫,还有一股压不下去的羞臊。抬起头,正好对上夏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以前那些温柔全不见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看得他心头发寒。他肚子里攒了一堆话想解释,想求她原谅,哪怕说句“对不起”也行,可被她这么一看,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儿,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碰碰夏悠垂在床边、微微发抖的手,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悠……”
“滚。”
夏悠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每个字都冷冰冰的,却又异常坚决。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滚出去……林凡,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最后那句,声音轻飘飘的,像叹口气,可落在林凡耳朵里,却把他心里最后那点盼头彻底碾碎了。
巨大的羞耻感一下子淹没了林凡,紧接着是彻底被抛弃的恐慌。他不敢再看夏妈妈那张气得通红、满是痛心的脸,更不敢去碰夏悠那刀子似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就像条被人踢了一脚的野狗,所有的脸面都丢光了。喉咙里哽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林凡猛地转过身,脚步不稳地晃了两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地冲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合上,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病房里,是劫后余生般的死寂。空气凝固着,冰冷刺骨,只剩下乐乐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像细小的针,扎在心尖上。
夏悠打出去的那一巴掌,仿佛抽干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压着巨石,身体软得往下坠。夏妈妈和闻声赶来的护士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将她半抱半拖地安置回病床。她瘫软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未散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脸色凝重得吓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家属必须配合!甲减病人最忌讳情绪剧烈波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要不要她的命了?还要不要治这个病了?!”他的目光扫过夏悠惨白的脸,扫过角落里被吓懵的乐乐,最终落在夏妈妈身上。
夏妈妈嘴唇哆嗦着,泪流满面,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夏悠在医生严厉的目光下感到一阵难堪的窘迫,此刻的她只想缩进壳里,隔绝所有探寻和怜悯。门外,被刚才动静吸引来的其他病人和家属还在探头探脑,那些好奇的目光让她莫名烦躁,心头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她费力地吞咽了一下,避开医生的视线,声音微弱却清晰:“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垂下眼帘,将脸微微转向内侧,用沉默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医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护士,一行人默默退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总算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不适的窥探。
令人窒息的安静重新笼罩下来,像一层厚厚的灰。夏悠闭了闭眼,强压下身体深处翻涌的虚弱和喉咙的干涩。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目光转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她的心猛地一揪。
“乐乐……”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柔,朝儿子伸出手。
乐乐瘪着小嘴,大眼睛里还噙着满满的泪水,怯生生地挪到床边。夏悠用尽力气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儿子湿漉漉的小脸,指腹温柔地揩去那滚烫的泪珠,然后在他落泪的地方,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乐乐乖,不怕,” 她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爸爸不听话……妈妈已经修理过他了,像不像……像不像乐乐最喜欢的奥特曼打小怪兽?” 她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试图驱散他眼中的恐惧。
看着儿子紧绷的小脸终于缓和了一丝,夏悠才将目光转向床边一直无声抹泪的母亲。夏妈妈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后怕和无助,那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哭嚎都更让夏悠心如刀绞。
“妈……” 她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哭了……我没事……真的。”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但她必须说。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但她的精神却像绷紧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是母亲唯一的依靠,是儿子全部的天空。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是她此刻唯一能支撑自己、不允许倒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