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秘境(九)

    “康定十五年九月初五,

    今日与母亲去了护国寺祈福。母亲求了两张平安符,被我瞧见时似乎有些尴尬。她不说我也知晓,她求的是父亲与大哥的平安。母亲常说,父亲与大哥好,常家便好,常家好,我与妹妹们才好。

    我觉得不对,可我不想反驳母亲。犹记得上次,我说母亲也该为自己谋划一些,不要总是想着父亲与大哥,母亲却对着我垂泪,质问我她这样是为了谁。她说是为了我。

    我瞧不出来。”

    “康定十八年元月初十,我及笄了。

    母亲表现得很高兴,我的及笄礼很完美。可我不开心。母亲说,及笄后,便要为我择夫婿了。夫婿官位不能太高,不然府上恐有攀附嫌疑。夫婿官位也不能太低,不然无法为家中提供助力。

    我不喜欢。为什么择夫婿的标准不是他能否待我好。

    我听祖母说起过祖上一位姑奶奶,她一生未婚,哪怕遭人诟病,可她活的恣意无比。我也想如此。

    算了,就想想吧。”

    “新皇登基,明昌元年。”

    “明昌二年元月,宫中上元夜宴。我讨厌皇宫,我不要进宫。

    父亲肯定会同意的。他的仕途比所有人都重要,何况只是牺牲一个女儿罢了。”

    “我不能抗旨。家中这么多人,不能为我的任性背锅。我答应他,进宫。”

    “如果可以,我不想生在高门贵族。因为是嫡女,我必须足够端庄,才能撑起武阳伯府的门楣。因为是长女,我不能有任何任性的行为,甚至想法。

    只羡山鸟,唯念自由。”

    林沼翻看着常君宁留下的札记,慢慢理清了思绪。她叫来春荷,让她收好札记,准备带回去给谢之迢瞧瞧。

    天色渐晚,到了回宫的时间。林沼在府上转了转,又在后院与家眷们闲谈过后,打算启程回宫。

    武阳伯手背在身后,看着她道:“将你二妹带进宫去。”

    常二小姐常泱去岁刚刚及笄,还未许夫家,想也知道武阳伯的意思。林沼不想与他纠缠,随口应下。多个人在身边,也许能有什么进展呢?

    常二小姐以陪伴嫡姐的名义,住进了关雎宫侧殿。常君宁本身与家中姊妹不算亲厚,林沼便也没有与她亲近,只叮嘱春荷看好常泱,免得生出事端。

    “武阳伯府走这一遭,至少知道常君宁的执念了。”林沼坐在书案前,一边批着奏折,一边和谢之迢道。

    “这幻境,我总觉着是为仇暨和常君宁所设。可是破境点是矛盾的。”

    “仇暨无疑是心理扭曲的,他想要常君宁全身心依赖于他,他希望得到常君宁……的爱,所以他不会放常君宁自由。”

    提及情爱,林沼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出口。可是张口闭口情爱,真的有些……羞耻啊。她耳廓微红。

    “常君宁像囚鸟一般,被囚禁的鸟又怎么可能真的爱上囚禁她的人。我猜,他们第一次争吵,便与这有关。”

    谢之迢耷拉着眼皮,有些困顿,可还是打起精神回答她:“可是现在,你是常君宁,我是仇暨,我们总不能演一场你爱上我的戏码骗过幻境吧?”

    林沼笔尖一顿:“你说什么?”

    谢之迢有些莫名,眨眨眼:“演一场你爱上我的戏码……骗过幻境?”

    她搁下笔,认真思考:“我觉着……可行。”

    谢之迢却有些泄气:“你想什么呢师姐?祂定是能看见我们的言行的,演戏骗得过祂吗?再说了,师姐你……”他视线转了转,嘀嘀咕咕道,“你会谈情说爱吗?”

    “……我不会你会吗?”林沼温温柔柔地笑着。

    谢之迢:……

    “祂能看见又如何?我们都知道,这是幻境,现实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幻境不就是祂创造出来了却自己执念的吗?”

    “……师姐说的在理。”谢之迢勾勾手指,贵妃榻上散乱的话本飞了过来,“那师姐,你学学吧。”

    林沼:……

    ————

    假装谈情的戏码不好演。林沼倒也耐得下心,看了几天话本。

    常泱住在侧殿,每日都会来主殿给林沼请安。她性子比较懦弱,若不是府上只有这一位适龄的小姐,武阳伯才不会让她进宫。

    常泱来请安时,林沼就窝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常泱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自己拿本书看。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武阳伯的心思两人都心知肚明,可谁也没有点破。常泱不提,林沼就任由她住在宫里。谢之迢一闲下来就往关雎宫跑,常泱每次都只是请个安就下去了。

    林沼听春荷说,常泱平日在侧殿住着也是安安静静的,甚少外出。倒是陪她进宫的那位周嬷嬷,静不下来,关雎宫里外都已经被她摸透了。

    常泱进宫的第五日,林沼看完了所有话本,决定付诸实践。

    谢之迢夜间照常来了关雎宫,第二日晨起准备收拾收拾上朝去,林沼却拢好衣衫下了榻。

    谢之迢疑惑地看着她缓步走近自己:“怎么了?我吵醒你了吗?还早,再睡会儿。”

    林沼摇摇头。她给人的感觉本就温温柔柔的,这会儿代入与夫婿恩爱的小娘子角色,更让人心底泛软。

    她抬手,给谢之迢理着衣衫,细细叮嘱他:“上朝辛苦,阿迢记得休息,别逼自己太急。”

    谢之迢僵直了身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师…师姐?”

    林沼拉着他去洗漱,笑着反问:“阿迢不是说要与我做恩爱夫妻?怎的还叫师姐?”演戏当然要演全套啊,她好不容易代入进去的。

    谢之迢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她纤细的手指握在他的手腕处,温暖有力。他忽然笑了笑,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眉眼温和地看着她。

    “……昭昭。”他很早,就不想唤她师姐了。

    林沼别过脸去,遮掩另一侧羞红的耳朵。很多人都叫她的小字,可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这两个字如此烫耳。

    收拾妥当,临离开时,谢之迢突然在殿门处站定。他回身看着少女,她只简单披了件外衫,站在那儿送他。

    被他看的莫名,林沼刚想询问,那人却折返回来,将她抱个满怀。

    “恩爱夫妻的话,临出门讨个拥抱,不过分吧?”

    “……”林沼没说话,只是抬手,回抱住他。

    一连几日,林沼都学着话本里讲述的那样亲近谢之迢。在宫人们看来,皇贵妃和皇帝许久未曾吵架,甚至感情更甚从前。

    只要主子好,他们这些下人自然能跟着好。

    林沼演了几日,仍不见幻境松动,终于有些焦躁。常泱如往常一般前来请安,只是坐了一会儿,说要吃小厨房的点心,让周嬷嬷去拿。

    这倒是她第一次在主殿提出要求。林沼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嬷嬷离开后,常泱却突然起身,跪在林沼面前。林沼怔了一瞬,却也没阻拦,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

    “长姐,请你一定要小心周嬷嬷。”

    常泱跪在地上,明明有些胆怯,还是坚持着提醒她。

    林沼示意春荷扶起她,这才道:“周嬷嬷是你的奶嬷嬷,泱泱,你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常泱眼里有泪光:“长姐……我不愿那般做,可是长姐,父亲他……”

    她有些说不下去,哽咽着止了声。林沼听懂了她的意思,一时发愣,而后问她:“为什么选长姐?”

    为什么在面对说一不二的父亲和不甚亲厚的长姐时,选择和长姐站在一起?

    “长姐……你记得吗?我小娘走的那年,你告诉我,她这一生没有为自己而活,”她眨着眼向上看,努力扯出一抹笑,“所以,你要我为自己而活。”

    她那年仅有八岁,失去生母成日哭泣,十三岁的长姐陪了她三天,告诉她,要为自己而活。

    “可是长姐,我太懦弱了。”她吸吸鼻子,“我不敢反抗父亲,他要我进宫,我不得不进宫。”

    “我知道父亲对你不满,我也知道他想要我取代你,可是长姐,我做不到。周嬷嬷受命于父亲,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可我猜,无非是下药、陷害、爪巴床。”

    “长姐,我也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林沼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在这幻境呆的久了,越来越能感受到身边人的血肉。她自小生活的圈子太过简单,除却师长兄姐,也就只有师弟能引得她真心实意的关心。

    可这一刻,她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抬手,按住心口,酸酸胀胀的。常泱的话在牵动她的情绪。

    林沼接受了常泱的好意。常泱再次坐下没一会儿,殿外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常泱站在林沼身后请了安,本想像往常一样退下去,却被人拦住。谢之迢没有看她一眼,拉着林沼坐下,这才道:

    “朕今日来的倒是不巧,恰好撞见常家的嬷嬷在吃食上动手脚。常二,你作何解释?”

    常泱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昨日刚知晓父亲与周嬷嬷联系,今日周嬷嬷便下了手。她怎么敢啊,长姐可是皇贵妃,明明她也看得出来,皇帝是极为爱重长姐的。

    常泱跪倒在地,知道隐瞒没用,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周嬷嬷背着她与武阳伯联系的事。

    若不是昨日,她恰好瞧见周嬷嬷房内还未写完的书信,怕是现在长姐也不会相信她了。

    谢之迢自然知道常泱没有撒谎,无意为难她,他让人将周嬷嬷押了上来。

    暴君嘛,当然要随心所欲。他早就看武阳伯一家不顺眼了,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先报复了让他爽了再说。

    “传朕旨意,常家家主身为父辈,本当慈养儿女、垂范宗族,却行虐亲之举,残害骨肉,悖逆人伦,丧尽天良。

    今革去其伯爷爵位,贬为庶民,永禁于家,不得干预外事。”

    还未等身边的太监上前接旨,幻境突然波动。林沼一惊,下意识挡在谢之迢面前。

    谢之迢拉回她,半搂着她,沉声道:“幻境,碎了?”

    幻境主动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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