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满是戒备姿态,青鸾缩在树上,有些闷闷不乐。她扭头,将尾翎拔下一根,扔到树下。
“到里边去瞧瞧吧。有结界,你们如今凡人之躯,进不去的。”说罢,她缩缩脖子,将脑袋埋进翅膀下,不愿再说话。
谢之迢扶着林沼站起身,捡起那根尾翎。他扶着林沼的胳膊,有些担忧:“师姐,还好吗?”
林沼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走。谢之迢固执地扶着她,绷着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搀扶着向宫内走去。
“怎么啦?苦着脸。”林沼侧眸看他,轻声问。
谢之迢本来就在强忍情绪,这会儿听见她问,嘴一撇就红了眼,嘴上嘟嘟囔囔:“师姐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要怕死了,还好你没事。”
林沼眼尾微翘,笑着:“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不过是灵力暴动,待出去了叫师尊瞧瞧便是。”
“你还说!我待会儿出去就跟师兄告状!”谢之迢嚷嚷着。
林沼哭笑不得:“你告什么状?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我也没料到啊。”
谢之迢哑然:“……那我不管。反正师姐你以后受伤什么的,不许瞒着我们。”
“好好好。”林沼应声。
拿着尾翎,两人顺利踏进神宫。踏进神宫那一刻,墙壁上的烛火蓦地燃起。
廊道幽深,两人缓步向前走着。墙壁上刻着石壁画,林沼凑近了些,一帧一帧看过去。谢之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壁画上的人。
瘦弱的梧桐树苗出现在石壁上,林沼抬手,摸了摸石树的枝干。画面一幕幕掠过,梧桐树一点点长大,直到最后,遮天蔽日。
这一幕上,梧桐树上出现了一只鸟。林沼站定,看着那只石鸟。
“这神鸟,不像是青鸾。”她轻声道。
那便是传说中的凤凰了。
谢之迢也看了过来。两人在这一幕前站了好一会儿,终于继续向前走。
石壁画在青鸾出现没多久后戛然而止。长长的廊道快要走到尽头,林沼看见了前方开阔的殿堂。
她踏进去,一眼瞧见了殿堂之上的王座。
谢之迢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见她瞧着那王座发愣,不由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沼摇摇头。她总觉得,这里有点熟悉。谢之迢不再多问,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拉着林沼走向一侧,绕进偏殿。
林沼突然问他:“你怎么知道要往这边走?”
“……我猜的。”谢之迢瞎编一句,又瞧见她表情严肃,讪讪改口,“……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么?”
林沼没再发问,只是沉默地跟着他的脚步。两人停在了偏殿。
偏殿弥漫着陈旧的书墨味,似乎是有人刻意维持着,不想让它散去。
谢之迢松开林沼的手腕:“师姐,这里全是书啊。咱们瞧瞧,说不定有什么有用的书呢?”
他轻车熟路地迈进去,一本一本掠过书架上的书。
林沼看着他动作,目光有些沉。她依言踏进去,不怎么客气,拿起书就往储物袋里塞。
见她动作,谢之迢愣了一下,突然悟了。这里是神宫遗址啊,青鸾放他们进来,就是默许了他们拿东西,那为何不多拿些,有便宜当然要占啊。
他也掏出储物袋,走到另一侧,装起了神器。不拿白不拿,就是回去了分给师兄师姐和内门弟子也总好过在这里吃灰不是?
这里到底只是个上古时期灵力幻化的秘境,有的东西不多。两人装了一会儿,终于收手。
林沼的目光被柱子上的画吸引。
那是一幅神女的画像,可祂的脸是模糊的。祂的身旁,飞着那只凤凰。
谢之迢摸摸下巴,突然发问:“诶,师姐,你说,住在神宫的神,是哪位?”
林沼有些无语,但还是耐心回答他:“神明万千,然,能居于神宫,稳坐神主之位的,自然是天道。”
她仍是看着柱子上的画。所以,祂就是天道吗?大抵除了天道,凤凰也不会信服其他神明。
谢之迢见她一直在看那画,自顾自地在殿内转了起来。少顷,他觉得有些无趣,兀自坐在一旁的小榻上。
林沼终于分他一丝眼神:“怎么了?”
谢之迢撇撇嘴:“师姐,你看出什么来了?”
察觉到他的无聊,林沼最后看了眼柱画,这才向他招手:“没什么。走吧,出去吧。”
神宫内于他们有益的东西其实算不得多,再言之,自偏殿拿了那么多书籍宝物,也算收获不小。
出了神宫内殿,两人却愣在原地。
神树梧桐,枯了。
青鸾仍栖在树枝上,见两人出来,她拍拍翅膀,飞下树枝,悬在两人面前。
“我的时间不多了。”青鸾开口,林沼莫名地听出了一丝委屈。
青鸾没有化形,站到地上,就这么仰着脸看向两人。
“想来你们也知道,这里不是真的神宫。”青鸾垂着脑袋,有些丧气。“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也不知道外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又抬头,看向两人:“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唯有这一身灵力,你们有两人,我也不会厚此薄彼。只是,能带我出去吗?”
她太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了,也太想故人了。
“……好。”这次,先应声的是谢之迢。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青鸾垂着的脑袋。
青鸾瞬间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莫名地,林沼觉得那双眼中泛着泪光。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看错了。
原先的梧桐树早已枯死,是青鸾一直耗费自己的灵力,维持着它表面的繁华。如今,她收回那部分灵力,自身化作两份光团,飞入两人的丹田。
她只余一抹神识,犹豫再三,进了林沼的识海。
两人的经脉盈满暖融融的灵力,磅礴而旺盛。
这神宫一遭,走的太过莫名,可谢之迢从头至尾并未表露一丝怀疑。林沼摊开手心瞧了瞧,随后握紧手心。
是桥是路,总要闯一番才是。既然他们都瞒着她,说不准,如今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瞒着的事。
该是什么呢?林沼看了眼正闭目的谢之迢,弯唇笑了笑。真是让人好生期待。
谢之迢自进神宫前,便记起了有关的记忆。
上一世,林沼重伤,那人想要进神宫,可神宫早已因为天道的沉睡而封闭。
那人说,他能进去,若他进去了,他便给林沼一条活路。
谢之迢能有什么办法?师姐濒死,师尊师兄重伤,他不敢和那人赌了。什么天下苍生,与他何干?他只想救下他的师姐,他的师尊师兄,和他那爱生气的二师姐。
尤惊葭陪着他去了神宫,不是秘境,是大陆南端的极寒之地,传说中神宫被掩埋的地方。
他记不起进了神宫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确确实实踏了进去,只有他一人。二师姐撑不住了。
吸收了青鸾给的灵力,谢之迢睁开眼,瞧见林沼还闭着眼运息。他没出声,就这么一寸寸扫过那熟悉的眉眼,心头泛起熟悉的疼痛。
不论如何,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既重来一次,他们必不会再落得那样的结局。毕竟,他垂下眼帘,回来的不止他一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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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禾一直紧盯着秘境投出来的画面,可自几人抵达秘境神宫后,画面便开始不甚稳定。四人的动作时断时续,直到神宫大门打开,画面彻底断开。
苍禾坐不住了,他忽的站起身。
万无忌眉头快要拧在一起,扇子也摇不下去了。他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容肆,开口清秋道:“盟主,可否开秘境,允我宗掌门入内?”
他走不开,其他弟子的安危需要人盯着。何况苍禾如此焦灼,不叫他进去亲眼瞧瞧,他又怎会安心?
容肆也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没有犹豫便开了秘境。苍禾一刻也不敢耽误,进了秘境便御剑,直奔南方。
他赶到时,凌清秋和尤惊葭二人正坐在原地调息打坐。神宫的门依然禁闭,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苍禾落地的一瞬间,二人便警惕地睁开眼。见是自家师尊,两人都有些迷惑。
“师尊……?您怎的来了?”凌清秋起身行礼。
苍禾握着剑,目光直指神宫:“他们进去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了。”尤惊葭答道。
“可有什么异常?”
“这……并无。”凌清秋站直身子,“我与惊葭一直守着,里面并未传出动静,阿迢和昭昭也并未传信出来。”
苍禾攥紧的手终于松了些许。他收起剑,负着手站在原地,等着两人出来。
远处,有人离去。
“那人,竟然也得了岑既明那家伙的传承?”他阴测测地笑了一声,肩上的黑团缩了缩。
“那又如何?一个死的,教了两个凡人,怎会是本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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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禾到来后不久,神宫的门终于开了。林沼率先走了出来,瞧见他有些惊讶:“……师尊?您怎么来了?”
身后跟着的谢之迢忙探出头:“师尊?师尊来了吗?”
苍禾迎了上去,看了两人周身,确认没有什么伤痕之后,才开口问:“如何?收获怎样?”
林沼弯着眼:“必然收获不小啊。师尊放心,我们并未受伤。”
苍禾点了点头,就听见谢之迢大呼小叫:“师尊!你快给师姐看看!她方才进去的时候灵力暴动了!”
他微微变了神色,正想抬手探探林沼的经脉,却又想起什么,收回了手。
“……无事,莫慌。”
他没说的是,遇见同源的灵力,怎会不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