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迢嚷嚷着不愿意,担心的紧,苍禾只好伸出手,捏住林沼的手腕。
他再三保证林沼并无大碍,自己却又不放心,在她身上加了一道神识保护她。
做完这一切,苍禾终于放下悬着的心。算了算时间,他道:“为师这便走了。这秘境机缘颇多,好好把握。”
“切记,不要独自行动。”
他陪着几个徒弟往回走,有些絮叨地叮嘱着。四人没一个敢说话的,他们觉得这一幕多少有些魔幻。
师尊竟然,会说这么多关心的话吗?
尤惊葭心不在焉地听着,思绪飘到了进秘境的前一天。师尊不顾众人反对和质疑,硬要昭昭和阿迢也进这秘境,甚至为此,应下了仙盟多年来的请求。
这和上辈子太不一样了。她不由抬眼,目光移向早已不说话的师尊。
师尊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呢?
待领着徒弟们离开极南,苍禾才拿出玉简,联系容肆,出了秘境。
林沼扒着储物袋,掏出一本药理书。翻开来看,里面记载着上古时期各种仙草,并附有图纸。
林沼扬扬手上的书:“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顶级的仙草周围必然有着守护兽,几人一路有惊无险,收获不小,修为也因实战得到巩固。
十日后,秘境终于有了关闭的迹象。各宗掌门长老联系本宗弟子,准备撤离。
凌清秋四人出来的较晚,玄霄宗的弟子已经大致到齐。
见他们出来,苍禾偏偏头,跟万无忌申请:“师兄,不如你带队回宗?”
万无忌眯了眯眼:“你又想作甚?”
他最近都有些怀疑,苍禾是不是真的被夺了舍,他越发不像曾经那个寡言少语的苍禾了。
苍禾:“我得去趟藏书阁,师兄先回吧。”
既是正事,万无忌也没有拦他的道理,摆摆手算是应下。
容肆自苍禾继任长老后好说话得很,一听他要进藏书阁,二话不说就拿了令牌给他。
苍禾收好令牌,向藏书阁走去。他想去查查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和那人有关的信息。
他记得前世,那人身边总是卧着一只黑漆漆的魔兽,可他又偏生一身妖气,怪异得很。
魔界早就被排在其他三界之外,三界都不屑于与魔界为伍,魔界也自视甚高,看不上三界中的任何一个。那他又是怎么驯化了那只魔兽的。
依稀记得那只魔兽擅长吞噬人的灵魂,苍禾翻看着魔兽信息,试图找出类似的魔兽。
日头很快斜下,苍禾仍没有找到任何信息。他面色有些凝重。
究竟是他找错了方向,还是那人真的,藏的如此之深。
天色不早了,苍禾没有在仙盟过夜的打算,将令牌还给容肆后就打道回府。
————
林沼回到宗门,第一时间去了闻生涯。离宗已有十几日,也不知小师叔的毒解的怎么样了。
华芳仪正坐在丹房外边,话本摊在一旁,输入灵力,里面的文字正自动播放着。她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似乎睡着了。
林沼悄声走近,正想收起桌上的话本,华芳仪坐直了身子。
“昭昭?你们回来了?”
林沼收好话本,蹲在她身侧:“嗯,刚回来。师叔身子怎么样了?”
华芳仪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来,扶我一把。”
林沼扶上她的手,华芳仪一用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林沼惊喜:“师叔?!”
华芳仪:“啊呀,师叔还会走了呢。”说着,她拂开林沼的手,颤颤巍巍地迈步。
林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赶忙护在她身侧。走了没几本,华芳仪便有些累了。林沼拉过轮椅,华芳仪顺势坐下。
她拉着林沼的手,温温柔柔:“半步大乘啦?昭昭真棒啊。”
林沼弯唇笑了笑,像儿时那样,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嗯,昭昭以后也可以保护你了。”
华芳仪:“去秘境一趟都遇到什么了?跟我讲讲。”
林沼正有此意。秘境一遭,最值得一讲的当属那个幻境,只是她仍不知,那个幻境究竟是为了告诉她什么,又是哪位什神明所设。
谢之迢来的时候,林沼已经快要讲完。
他径自坐到一旁的草地上,等她讲完补充道:“就是不知道,那个仇暨和常君宁到底是不是千百年前的人。师叔,你说他们那辈子的结局会是什么?”
华芳仪有些恍惚。她拉着林沼的手,半天没说话。正当谢之迢打算换个话题时,她轻声笑了笑,答道:
“我也不知道。常君宁大概,会受不住折磨,自刎吧。”
林沼和谢之迢一时都没有说话。华芳仪也听出了两人的沉默,她支着脑袋笑:
“好了,快些回去歇歇,莫要来缠着我了。”
有些故事只能说给懂的人听。
林沼见她精神头不错,自己也确实疲累,便起身告了辞。谢之迢跟着她回了孤照峰,正想跟着她进院子,却被挡在外面。
“回你的院子歇着吧。”林沼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谢之迢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却又无力地放开。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林沼回了屋子,并没有立马歇息。体内的灵力有些翻涌,她需要打坐调息一会儿。
青鸾自打进了她的识海便一直沉睡,林沼再次看了看她,确认她安好后,上了榻盘膝坐下。
青鸾的灵力哪怕一分为二均给他们二人,也不容小觑。林沼努力调息着,额角渐渐冒出汗珠。
日头越来越斜,天色越来越暗。尤惊葭中途来过一次,见林沼正专心打坐,便也没有打扰,悄悄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沼却不太好。
青鸾的灵力在她体内肆虐,活泼无比,她费了很大劲才勉强安抚住它。
渐渐的,暴躁的灵力不再翻涌,慢慢染上温和。
林沼的眉头渐渐舒展,经脉里流淌的灵力终于染上了她的气息。
识海内传来缥缈的人声,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林沼听不清这道声音说的什么,进了识海一看,青鸾依旧沉睡。
“百妖……苦,……梧桐,天……”
林沼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她总觉得这会是什么重要信息。
“百妖驭魔,众生皆苦。凤栖梧桐,天道归宗。”
她忍不住跟着喃喃:“……凤栖梧桐,天道……归宗?”
这是什么意思?天道……不是一直在吗?
没来由的,林沼心底有些不安。她从入定的状态清醒过来,下意识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隐隐约约传来虫鸣声。林沼心底的不安渐渐被抚平。
怎么会呢?天道自世界诞生便一直存在,祂本就是此方的神,又何来归宗一说。
她翻身下了榻,打算梳洗梳洗尽早就寝。
————
谢之迢回了自己的院子,有些颓丧地躺在榻上。青鸾的灵力不知为何,在他体内顺从的很,单是在秘境中与妖兽厮战,灵力便已融合了大部分。
他随意蹬掉脚上的靴子,仰着脸看着榻顶的帷幔。
师姐是不是看出来了,所以才躲着他?
身上的疲惫感渐渐涌上,谢之迢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沉入梦乡。
睁开眼,谢之迢发现自己站在山头。
他向四周看着,发现宗门上下出奇的安静,道上也没有嬉戏打闹的弟子。正疑惑间,身后传来声音。
“阿迢。”
他回过头,是师兄。凌清秋的脸色很差,他抬手,掩在唇边咳了咳。
“你回来了。……惊葭呢?”
谢之迢张了张口,想问他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尤惊葭去哪了。可是张开嘴,他听见了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嘶哑无比。
“二师姐……二师姐难以抵御极寒,她的父母带走她了。”
谢之迢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惶恐,想问师兄到底怎么了,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他只能被迫垂下头,看着眼泪砸向地面。
“尤叔带她走了啊……也好。”凌清秋又咳了咳,“谢之迢”赶忙上前扶着他。
“师尊已经昏迷了,现下我们自身都难保,我已经让师伯遣散弟子们了。”凌清秋低声道。
“昭昭如今还在昏睡,前几日醒过一次,状态还行。你去极寒之境,寻到救她的法子了吗?”
“谢之迢”喉头哽咽,难以开口。
他们救不了林沼了,甚至别的人,也救不下了。
谢之迢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猜到了,这大概是他还未记起的前世,许是秘境一遭,修为大涨,突破了记忆的禁锢,才让他记起曾经。
他麻木地缩在自己的识海,看着外界画面不断变换,心脏从最开始的惶恐渐渐疼痛,而后跳动剧烈,难以呼吸。
原来,他们是这么回来的啊。
谢之迢瘫成一片,抬手,死死地摁住心口,如濒死的鱼般大口呼吸着。画面一寸寸碎裂开来,他的周遭又归于黑暗。
谢之迢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梦境已经结束。天黑了。
他呆呆地坐起,听着窗外梧桐树被风拂动的沙沙声,毫无睡意。
他翻身,下了榻。鬼使神差地,他一步步走向院外,直奔那棵梧桐树。
————
梳洗过后,林沼躺在榻上。眼皮愈来愈沉,即将阖上时,她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百妖驭魔,众生皆苦。凤栖梧桐,天道归宗。”
林沼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安地跳动着。她翻个身,缩成一团,忽然有些委屈。
林沼本想叫师姐来陪着她睡,可又突然想到,她回宗之后去找师叔聊天了,师姐可是一直在忙碌。玉简刚被拿出,又被摁在榻上。
林沼没了睡意,坐起身子穿好衣服,出了院子。睡不着,那就去练剑吧。
夜里风大,没走几步,院外的梧桐树落下树叶,林沼停住了脚步。
她抬手,抚上树干。不同于秘境中干枯的触感,这棵树生命力正旺盛。
她喃喃着:“凤栖……梧桐。”
身后传来谢之迢诧异的声音:
“师姐?你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