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不在的日子里,许道微的日常便围绕着书籍与教导玄真习字展开。
今日,玄真与奶娘共进午餐后,便步入午睡的宁静。许道微独自留在房中,闷热的气息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是,她起身坐在书桌前,沉浸于书海之中。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躯渐渐伏于桌面,头部缓缓倚靠在臂弯,视线变得模糊,思维也随之停滞,最终歪着头,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轰隆的雷声将她猛然惊醒。许道微睁开眼,身上黏腻,显然是睡梦中出了不少汗。窗外,夏末的雨水倾盆而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窗户大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她拿起桌上的手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汗水,随即拿起垫脚凳,急忙跑去关窗。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已先她一步放在了窗框上。奶娘醒了,正帮她关窗。她的全身已被雨水打湿,眼神中满是担忧:“被雷声吓到了吧。”
站在偏屋门口的玄真,露出了与奶娘如出一辙的担忧眼神。两人虽为母子,除了眉眼之外,平时总让人感觉不到相似之处。但今日,许道微却发现两人的表情弧度竟是完全一致,一个放大版,一个缩小版。这一幕在她眼中,一前一后,既神奇又莫名好笑。
“没事,奶娘小心别生病了,快去换套衣服吧,我自己可以。”许道微边说边努力举起手,用自己的衣袖去擦奶娘纤长睫毛上的雨水。
大股的风带来一丝凉爽,突然,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给我把门踹开!”
奶娘回头望向门口,许道微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紧盯着门口,只见老旧的门瞬间被下人合力踹开。许道微快步走到屋子门口,紧盯着院子入口。门开的瞬间,随风而入的雨水砸在她身上,她的心中充满了紧张。但她明白,自己必须站出来。那些人显然不是为奶娘而来,而是冲着她。
双眼通红的小男孩全身湿透,他狠狠地盯着许道微的眼睛。许道微猛地垂下眼帘,心中默念:不要惹事,为了母亲,为了奶娘,为了玄真。
“贱人!”小男孩厉声骂道。
三个下人将奶娘摁住,她奋力挣扎,担忧地看着许道微。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竟如此出口成脏。
许道微紧攥衣袖,小男孩继续吼道:“我可是侯府世子,叫你你听不到吗?给我滚过来!”
许道微缓缓向前走去,玄真瞪大眼睛想要冲过来,却被许道微一个眼神制止。
此刻,她和小男孩一同站在雨中。瞬间,一个巴掌落在她的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但她强忍住动手的冲动,平静地直视着小男孩的胸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趣至极,不给予任何情绪反馈。这样,他或许会觉得欺负她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
“你母亲让我母亲不开心,便是与我作对,你也必须不开心!凭什么我母亲哭,你却能安然无事!”言罢,右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正常的三岁小孩早已哭泣,但许道微并非真正的三岁孩童。她平静地承受着一切。小男孩双手发抖,眼睛泛着泪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竟自己嚎啕大哭起来。许道微冷漠地看着他,心中暗自疑惑:自己都没哭,他哭什么?难道还把手打疼了?不会这也要怪她吧?如果这样就招惹了他,那她真是无计可施了。
小男孩边哭边往外面跑去,摁住奶娘的侍卫也追了出去。许道微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红肿,但小孩的力气不大,应该不至于太严重。
玄真和奶娘同时将她抱住。她刚才被打都没有想哭,但此刻眼睛却有些酸涩。玄真第一次在许道微面前嚎啕大哭起来,大口喘息着。许道微安慰道:“我没事。”她用手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突然,一滴水落入玄真的嘴里,咸咸的,但好像不是他的泪。他努力睁开眼,发现小姐离他很近,正不停地抚摸着他的眼角。奶娘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屋子。
整理好一切时已经很晚了,大家都饿了,但晚饭还要等一会儿。玄真攥着许道微的手在主屋的床上睡着了。外面的雨声不断,甚至感觉越下越大,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雷声。闪电一阵一阵地划过夜空。许道微背对着玄真躺下,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握。她看着窗户上啪嗒啪嗒响的雨点,慢慢闭上了眼睛。听着雨声,她似乎因为太过疲惫,连雷声都有些习惯了。渐渐地,她沉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时,是奶娘在叫她。她和玄真的手依然抓在一起。
三人沉默地吃着晚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许道微开口道:“奶娘做的饭就是好吃。”她微笑着看着奶娘,大口吃着饭,差点被噎到,连忙喝了一大口水,喉咙的紧绷感才慢慢消退。忍过去就好了,她在心里劝慰自己,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她这个角色,很快就会出人头地的。
奶娘摸了摸她的头,跟着一起微笑,但欲言又止,这不像她平常的样子。玄真吃得很快,几乎是低着头猛吃,也和平常不一样。奶娘清了清嗓子看着玄真道:“小姐你看,这孩子平常没被饿到,所以吃得慢。你看这次就吃得快多了。”
许道微笑着道:“吃得太快也不好,正常速度就好了。”
奶娘点了点头道:“对,小姐就是聪明。”
许道微笑了笑,继续吃饭。她突然有些心疼原主,如果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不像她知道剧情走向,不知道日后会受到尊重的原主是如何在无望的日子里撑过来的。但在剧情里,原主后面也对女主做出了不好的事情。她只能心疼小时候的原主。
也许是今天和奶娘、玄真睡在一起的原因,也许是天气凉快了不少,也许是太过疲惫,一上床她便沉沉睡去。
“道微……” 这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耳畔,一下又一下,挠得她心痒痒。
在梦中,她回到了与孙寒凝在福利院的纯真时光。那时的纪律森严,十几张上下铺的床紧密排列在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她和孙寒凝都睡在角落里的两张下铺,只需轻轻一转头,便能看见彼此那熟悉的脸庞。
除了午后的小憩,每当夜幕降临,她们总会偷偷摸摸地找机会溜到对方的床上,躲在温暖的被子里傻笑。最开始小声说话被说教后,她们也会转而玩起无声的游戏,比划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手语,虽然并不确定对方是否完全理解,但只是看着对方努力憋着笑的样子,就足以让她们乐不可支。
在那一刻,失去父母的痛苦仿佛被遗忘,心中就像服下了一颗止痛的布洛芬,暂时缓解了所有的哀伤。
“道微……该起床了哦。” 许道微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玄真和奶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但她立刻就认出了此人,是母亲。
“母亲。” 许道微坐起身来,由于曾在福利院生活过,她并没有起床气,也不会赖床。
“道微,吃完饭母亲带你出门玩怎么样?” 许道微望着母亲的眼神,心中明白她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且为此提前回来了。不知道母亲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了侯爷,但肯定不容易。
许道微紧紧抱着母亲的脖颈,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颈窝上,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嘴唇蠕动着,无声地喊出了“妈妈”这个词汇。
母亲将她抱起来,强有力的臂弯托着她的腿,让她稳稳地坐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我的道微怎么有点轻了,是没有好好吃饭吗?”母亲的发丝轻轻贴着她的手和脸,她想永远躲在母亲的头发里,希望母亲能永远这样抱着她。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得为母亲搏一个好结局。
剧情的任务完不完成,她都无法改变与母亲未来分离的命运。
吃饭的时候,许道微乖巧地吃着饭,她不想让母亲为她太过操心。母亲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安慰她,肯定很累。
玄真的眼睛肿得很厉害,看着他这副模样,许道微有些好笑。明明被打的是她,他却哭得如此伤心,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许道微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玄真的眼睛,沈玄真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她。小姐的手很凉,放在眼睛上感觉很舒服,他闭上眼睛蹭了蹭。许道微开口问道:“很难受吗?”
沈玄真立马回答道:“不难受。”但他的声音却嘶哑无比,嗓子也哭哑了吗?有点可爱呢,怎么长大了就成了大反派了呢?许道微不解地看着沈玄真。
看他的样子,她的手放在他眼睛上似乎很舒服,于是她便用两只手贴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确实很烫,贴了一会儿后,感觉自己的手也有些热了,她便收了回来。其实被打两个巴掌并不算很重的事情,至少没流血,不然找医师可就麻烦了。
她的身份在这里确实有些尴尬,除了这个院子的人,谁都不会向着她。那些人想欺负母亲,侯爷会不允许,但欺负她就没问题了。侯爷不会管,还能让母亲不开心。
“母亲,我们还是不出去了吧。我喜欢待在院子里,外面感觉会很吵。” 正在微笑聊天的齐嵘和赵月欢闻言一愣,齐齐看向她。两人的表情在许道微眼里显得有些奇怪,她看不懂那眼神中自责与心疼的交杂情绪。她们掩饰得很细微,从而显得更为复杂。
许道微吃完饭后便回了房间,打开一本书开始阅读。最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但渐渐地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脖颈感到有些累。她起身拿着垫脚凳打开窗户,正巧看见奶娘带着沈玄真买完东西回来。母亲在院子里带着两个男人进来,他们手上拿着工具在石榴树旁边比划着什么,母亲和他们交谈着,脸上洋溢着笑意。
沈玄真直直地看着她,这次他的手上拿着上次说好的冰糖葫芦。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冰糖葫芦朝着她这边走过来,许道微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