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微从沈玄真手中接过那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山楂的酸涩被外层甜蜜的糖衣巧妙中和。
沈玄真细心地搬来两个小凳子,放在门槛旁,两人并肩而坐,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沈玄真的目光不时飘向许道微,眼中闪烁着微光。
许道微轻笑,心中暗自揣测,这小孩定是馋她手中的东西了。
突然,许道微脑海中闪过剧情中的片段,那位大反派似乎有些洁癖,对旁人的触碰极为反感。于是,她大方地将剩下的大半串冰糖葫芦递给沈玄真,温柔地说:“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跳过第一颗,后面的我都没碰过。”
沈玄真接过冰糖葫芦,比划了一下,认真地说:“小姐请多吃些,我一点也不嫌弃小姐。”
许道微眨了眨眼,心中暗自好笑,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哪里懂得嫌弃的含义呢?她不禁想起姑妈家的小孩,连猫喝水都要模仿,纯真无邪。
“好吧,那我再吃一颗就不吃了,确实有点腻了。”许道微说着,又咬了一口。
沈玄真惊讶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会对这美味产生厌倦。许道微捕捉到他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沈玄真接过许道微递来的冰糖葫芦,毫不在意地继续品尝。两人静静地望着忙碌的仆人,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秋千逐渐成形。完工后,许道微的母亲特意跑来叮嘱他们,要等秋千上的漆完全干透后才能玩耍。
许道微不解自己为何这两天总是站在窗口,凝视着那个即将完工的秋千。在现实世界中,她或许会对这样的东西视而不见,但在此刻,它却莫名地吸引着她。她满心期待着漆干的那一天,那份期待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道微,秋千很快就可以玩了,等你睡醒就可以去享受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地响起。这几天,母亲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没有被那个侯爷召去,这本应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许道微和母亲躺在床上,相互依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许道微醒得很早,她感觉自己有些迫不及待。匆匆吃完早饭后,她便跑到秋千上坐了下来。沈玄真也吃得很快,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上去。两人的腿一起前后摇摆,齐嵘和赵月欢在一旁相视而笑。
旁边的石榴树已经挂满了果实,预示着秋天的到来。许道微非常喜欢这个秋千,甚至在上面背书。院子里回荡着她和沈玄真念读背书的声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段时间,母亲一直留在院子里,但所有人都没有多想。直到母亲的月例被遗忘,她去询问时却失魂落魄地回来,许道微才察觉到事情不妙。但母亲肯定不会告诉她真相,而且她也确实无能为力。
虽然没有了月例,但好在之前的赏赐颇丰,四人的生活依然无忧。加上母亲托奶娘给自己找了一份抄书的工作,虽然收入不多但也能补贴家用。奶娘的针线活越来越好,四人的衣服都是她亲手缝制的。
他们四人更像是一家人,母亲想让奶娘别太拘谨,一直没有给她工钱。但奶娘却说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夫人买的,她和玄真一直在用,不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母亲听后也不再推辞,奶娘依旧每天认真地服侍着母亲的日常生活。母亲为了感谢她,给她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和饰品,两人相处得如同夫妻一般。
许道微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母亲不用再去那个烂侯爷那里,生活平静而美好。
这个秋天,母亲在烂侯爷那里失宠,府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新得宠的妾室身上,她们的日子反而平静下来。
这样的平静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五岁。又一个秋天来临,本以为会像往年一样在院子里摘石榴,却没想到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许道微看着门口那位金枝玉叶的大少爷——大夫人的独子、侯府世子李瑞安,心中不禁有些惊讶。她立刻从秋千上下来,奶娘在一旁告诉了她这人的身份。
李瑞安比过去更加成熟英俊,五官精致如画,身上散发着富贵的气息。微卷的头发用红绳高高绑起,红白相间的衣服上绣着精细的仙鹤图案,每一个褶皱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仿佛真的仙鹤展翅欲飞。
这时,母亲和奶娘刚好出去了,只剩下许道微和沈玄真。沈玄真去洗摔在地上的石榴了,许道微真希望他回来得慢一些。
李瑞安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冷冽地打量着她:“你们过得真好啊……”
许道微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这时,沈玄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身后。李瑞安的目光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冷笑道:“果然是你那个奶娘的儿子,和你那个奶娘一样漂亮。听说之前我母亲手下的侍卫想对她动手,结果反被她打了一顿,最后还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肯罢休。”
许道微面不改色,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对面的李瑞安反而因此变得烦躁起来。
“你不担心吗?”他质问道。
许道微故作呆傻地回答:“什么意思啊?”
李瑞安看着她身后的人,轻笑道:“你身后人的表情可比你精彩多了。都是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别装什么年纪小不知道。侍卫睡丫鬟的事不是经常发生吗?你没听到过?”
许道微喉咙一紧,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对于罪恶的了解大人都会很早告诉小孩。生活中到处都是例子,大人总是提醒要小心,但很多时候连自己也无法完全预防。
许道微依然无动于衷的表情终于激怒了李瑞安。他快步走到石榴树旁,用力跳起来摘下一颗石榴,然后狠狠地砸向许道微的额头。
“你只是我的玩物知道吗?你母亲是我父亲的玩物,你也是我的玩物!”他厉声吼道。
疼痛让许道微有些眩晕,她睫毛轻颤,发现自己已经受伤。染血的石榴滚落在一旁,李瑞安停顿片刻后攥紧拳头挥袖离开。沈玄真攥紧手里的石榴想要冲过去为许道微报仇,却被她伸手拦住。
“小姐……”沈玄真的小手颤抖着擦掉她眼睛的血,许道微拦住他的手道:“帮我拿块干净的布。”
许道微用沈玄真递来的洁白布条紧紧按住自己那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尽管鲜血仍在渗出,但流量不大,想必伤口并不深。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母亲她们的归来,而沈玄真则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低头不语,泪水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小姐,我太没用了。他太高了,我害怕极了。”沈玄真哽咽着说道。
许道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柔地安慰道:“这不怪你,玄真。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他动手。只要他没有下死手,我们就不要反抗。一旦打了他,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沈玄真闷闷地应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许道微的手。
母亲回来的那一刻,立刻将许道微紧紧地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泪水。在场的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他们太过弱小,任何人在心情不爽时都可以随意欺凌他们。
幸运的是,伤口并不严重。母亲懂得一些简单的包扎技巧,家中也备有药包。她细心地为许道微处理好伤口,然后哄着她入睡。然而,这样的折磨并未就此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李瑞安又来了。但这次,母亲和奶娘都在场,这让许道微安心了不少。然而,李瑞安这次还带来了侍卫,并声称要和她玩捉人游戏。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谁干的,真是太过分了。哥哥来找你玩了,开不开心啊?”李瑞安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但许道微却平静地承受着所有的恶意。她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无论是害怕还是愤怒,都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侍卫将母亲和奶娘拦在了外面,沈玄真也被迫加入了这场游戏。李巽风用布条遮住了许道微的眼睛,整个前院都成了游戏的场地。李瑞安笑着对许道微说:“遮住你那双美丽的眼睛真是有些可惜,但我更期待这场游戏。只要你能抓住我们两个人,我就帮你解决那些骚扰你奶娘的人,怎么样?”
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他在试探许道微的情绪反应。然而,许道微却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只能无奈地掉入了恶魔设下的陷阱。
李瑞安从腰间掏出一个弹弓,又从精致的红色袋子里拿出一颗弹珠,瞄准许道微的右腿弹射过去。许道微猛地绷紧了身体,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忍受。
“游戏开始!”李瑞安宣布道。
沈玄真肯定会在原地不动。她伸出手,一步步艰难地往那边走去。果然,她抓住了沈玄真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于是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抚。然而,另一颗弹珠又打在了她的肩膀上,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弹珠袭击。沈玄真也闷哼了一声,显然也遭受了攻击。
许道微已经有些麻木了,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痛。额头的汗水打湿了包扎好的伤口,连那里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废物!你叫沈玄真是吧?故意不动是吧……”李瑞安恶狠狠地骂道。
借此契机,许道微循声疾行,不顾弹珠的猛烈击打,狼狈的朝那个方向奔去。她全然不顾一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到达那里。第一次,扑空,但瞬间便挣扎着起身;第二次、第三次,尽管跌倒,她依旧快速的站起来。终于,她猛地扑了上去,将李瑞安紧紧压倒在地。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李瑞安在那一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许道微散乱的发丝凌乱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微微蹙眉,随后迅速的推开了许道微。
“哈哈哈,好玩!算你赢!下次有时间我再找你玩。放心,我说到做到!”李瑞安大笑着宣布游戏结束。然后,他命令侍卫将母亲身边的侍卫王堂拖出去打死,并让人对外称是因为王堂在府里干扰丫鬟的工作,自己为民除害。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落在许道微身上。许道微摘下挡住眼睛的布条,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李瑞安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一声后转身离开。
侍卫们也跟着离开了。许道微被母亲紧紧地抱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全身上下又疼又累。最终,她的眼睛慢慢闭上,陷入了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