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葵探监

    大牢内昏暗无光,闫凝手指抵在鼻尖打量起牢狱环境,许是因为雨季刚过,整个牢房内弥漫着潮湿腐朽,和氤氲不散的铁锈味的气味,她低眉去瞧脚下台阶,扶着身边腿脚不怎么利索的姜老先生下来。

    前面领路的衙役姿态随意,他腰间挂着一长串钥匙,在走动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直到定身在一处狭隘牢房门前,他拎起钥匙打开,冲闫凝扬扬眉,“你,就这间,老头就住隔壁。”

    闫凝心下戚然,倒不忘宽慰身边姜老先生,凤眸里盛满愧疚,“先生,我这回还是连累了你,也怪我御下不严。”

    她笑得苦涩,全然没了在叶县令面前的强横跋扈。

    牢狱官差面色难看,把铁锁敲得梆梆作响引起两人注视,“哎哎哎,嘀咕什么呢?当这儿是菜市场呢,还闲聊起来了?”

    姜老先生满眼慈爱,没半分怨她的意味,笑着颔首,拍了拍她的手背,“又不是受刑,我受不了多大罪,快去吧。”

    闫凝勉强一笑,朝牢房门走去。其实心里因牵连他多少有些愧疚,但事已至此,她备下的那些后手未到时机,只能保持静观其变,后再徐徐图之。

    府衙大堂内,明镜高悬匾额下方,叶县令双手背后疾步地走来走去,县尉、县丞两位正副官候在一旁。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就应该让酷吏给她涨涨教训,一介下九流的商贾之家,还敢挑衅到本县令的头上,实在可恶!”叶县令口中喋喋不休话未断,讲话间颇有种咬牙切齿之感。

    这般干说咆哮他还不满意,抬手就指着县尉鼻子骂:“还有你,身为本官的得力干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不让本官降下惩罚?”

    低垂着脑袋做缩头乌龟状的县尉抬头,一朝被他当众指着鼻子骂,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眼尾瞥见一旁看笑话的同僚,他怔愣神色立即收起,转换为惯用的谄媚的假笑。

    县尉左右脸上堆积起个露牙笑容,一双狭长上翘的狐狸眼眯成一条细缝,他双手接住叶县令指着的手指向下按,“县令误会下官心意了,您还不知下官一心一意只会站在大人这边嘛。”

    叶县令半信半疑地压下眉眼,发出一个简单音调:“嗯?”

    县尉赶紧接着又道:“大人您仔细思量一番,闫家那些人在外打着闫家铺子的旗号,城外那些不知真相的刁民只会对他们感恩戴德,而今您要真惩治闫家那个小丫头片子,你猜外面会怎么说?”

    县尉本名姓杨单字一个清,他性格圆滑却并非什么大恶不赦之人,但为官场之上,哪儿能事事遂自己心意,凡事不过是求个问心无愧,既然捧县令臭脚能让自己日子舒服些,他便也这么做了。

    叶县令眉毛一竖,“你是说城外那些流民还会反过来斥责本官不是?”

    真是个蠢材!眼见自己都说得这么明白,他居然还不明白,杨县尉微微屈着身体,让他瞧不到自己眼里讽刺,“非也,他们哪儿敢,但是毕竟吃了闫家的粮食,您如今再动私刑教训闫凝,这要是传扬出去,难免有损您的清誉。”

    闻言,叶县令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抬头在自己头顶拍了下,“我真是被气晕了脑,差点忘记还有这码子事儿,还好,杨县尉提醒的及时。”他长吁短叹过罢,才惊觉背上早已生出一层冷汗。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叶县令千方百计想算计闫家的粮食,不就是为了在百姓面前图个好名声,以此借机把美名传扬出去。

    可事与愿违,而今是闫家得了这个先机,叶县令再去为难一个刚躲避生死大难的小姑娘,属实有点太跌威严。

    更别提今日叶县令当街带走闫凝,想必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去,又不知外面要掀起什么谣言。

    而又见闫凝所犯之事,顶多能算得上是欠债不还,上了府衙老赖名单,姑且关上四五日此事便算了,等回头欠款一还,哪儿还算事儿。

    叶县令理清楚其中弯弯绕绕,心情恢复平静,又回想起城外流浪灾民,只觉脑袋一阵疼痛。

    殊不知,在堂内高声阔论之际,一道纤细倩影悄然而至,又在事闭后无声离开。

    府衙后院,叶葵抚上自己略显憔悴的面颊,质问一旁跟随自己的侍女:“你且瞧瞧我的脸可黑了丑了?”

    侍女紧随其后仔细端看,“娘子肌肤白如赛雪,发如黑墨,端看整个镇子上是没有比您更美貌的小娘子了。”

    侍女的夸赞如不要钱的流水纷沓而至,叶葵却并不觉得自己真如她口中这般好,她眸里有些急迫,非要拿出自己最美的一面来。

    思索罢,她拉着侍女就走,“跟我回房,用我珍藏的那套最好的脂粉施妆,这会我一定要好好嘲笑她。”

    侍女任由她拉住向前走,面上却有焦急色,“娘子不是说要同老爷道歉,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我爹随时都能见到,闫凝的落魄样可是难得一遇,我今天就是要去痛打落水狗,看她还要怎么嚣张!”叶葵话中难掩兴奋,侍女听闻只能随她而去。

    牢狱内,闫凝手里拿着筷子,低头看着衙役刚端来的吃食,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米粥,一碟看着不怎么新鲜的枯黄小菜叶。

    闫凝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饿,她正欲搁下手中筷子,眼前牢房栅栏外,忽而多了一双绣工精致的并蒂双莲绣花鞋。

    她神情一默,还没抬头去看来人,心底已经有了猜测,这种时段,这样的场景,估摸着也就只有一个人了,她当做没看到似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倒是那双鞋的主人有些不耐烦了,“闫家大娘子,如今看着怎么这般落魄呢?”一道女音嘲讽声自她头顶响起。

    低垂着脑袋的闫凝勾唇一笑,眼底藏着了然之色,她没抬头去看,只顾把晚餐妥善的放在角落,还刻意把盘子盖在清米粥上,以防沾染了脏东西。

    可即使如此,也不妨碍她回复问题,“叶娘子倒是心善,一别多日,我再次出现人前,第一个来看望我的竟然是你,看来你对我的情意还是那般纯粹。”

    收拾妥帖,她抬眸望去,正对上叶葵一脸你在胡说什么鬼话的样子,她弯了弯眼,顿觉坐牢的空闲时光也不是那么无聊。

    牢房环境恶劣,满地的稻草为床,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地面乌黑脏乱不堪,闫凝脸上脏乎乎的样子,身穿书童简陋服饰,就这般无所顾忌地席地而坐,不敢想那堆黑黄相间的稻草上是不是有蛆虫爬过,看着黏腻恶心不已。

    叶葵面上闪过嫌恶,若非衙役领着她来这里,她自己初见闫凝时,差点没敢将眼前这人与那个明媚又自信的人联想在一起。

    “你在胡说什么,简直不可理喻,这些时日是不是到处乞讨吃坏了脑子,我什么时候对你有过好脸色。”叶葵听见她如此戏弄,一张娇艳欲滴的俏脸气得涨红。

    倒是更漂亮可爱了呢。闫凝惯是对好看的人多几分耐心,她歪着头反唇相讥道:“若非我说的那样,叶娘子何必屈尊降贵地来这种污秽之地?”

    总不会就为了来奚落她几句吧?

    闫凝扫过一眼叶葵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她身上这件衣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上面做着金丝勾线工艺,袖口动作间露出仙鹤展翼刺绣。

    见此,闫凝默然,眼神儿奇怪地看了眼叶葵。来大牢穿的这般华丽,也不怕地上的血污脏了新衣服。

    “怎么可能,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我倒是要问你,既然你和魏郎君都退了婚书,凭什么还在外挂名你们是未婚夫妻!”叶葵理直气壮地双臂环胸,从上方俯视着她。

    闫凝眯起眼眸,实在想不到她的关注点在此,“那叶娘子以为,我身为一个假死之人,有何能耐去亲自宣布和魏楚之早已解除婚约的事实?”她是不想这么干吗?谁愿意死了还和那么恶心的人绑定在一起。

    叶葵话问的无脑,被她轻轻一语顶了回去,她不自在地扭过脸,不过马上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血色全无,恢复正经之色。

    “另外,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那日魏郎君单独与你会话后,便没再回来,是不是你做的手脚?”叶葵气性颇大,但真问道要害之处,她双眸眼尾处顷刻沁出点点水光。

    原来是为了此事。闫凝心情颇为复杂,是真没想到叶葵为了个烂人执着于此。

    她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欺瞒叶葵,打算道出真相,“我当日和那个人的的确确分道扬镳,叶娘子应当是知晓的吧?”

    依照叶葵那在乎魏楚之的样子,怎么可能放心那人与她单独相处。

    且见叶葵讳莫如深地点头承认,“那日我确实见你们二人分别离开,可你难道没与他说些什么吗?不然他怎么可能最后出现在闫家。”

    她越说越激动,双眸忽而瞪得如铜铃,不顾侍女阻拦,双手抓住栅栏逼近闫凝面前质问出声。

    她倒是对魏楚之真心爱慕,人都死成那样子,还能如此念念不忘。闫凝神色淡然地看向叶葵魔怔似的面容,眼神儿里略带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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