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不染

    泉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其中以醇香冷冽的秋白露最为有名,每日客似云来。

    午休间隙,虞眠歌顺着人流踏入泉香楼。

    很快,小二上前热情询问:“客人您要包厢还是......”

    虞眠歌:“找人,朝霞阁。”

    小二立即接话:“好嘞,客人您这边请。”

    来到朝霞阁面前,小二帮她推开了门,“那就不打扰客人了。”

    虞眠歌颔首,抬眸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吃食和一壶酒,而原本坐着的人看到她来以后站起身,一笑,脸上原本就小的眼睛都快被挤得看不见了。

    高玫,吏部考功郎中,从五品的官看似在京城并不起眼,但这可是个实打实的肥差——主持凤栖官员们的考课,审核官员的政绩结果,决定任职升降。

    初识时高玫还是个从六品的考功员外郎。即便如此想送礼的人还是无数。

    奈何她是个一根筋的,送的礼一个不收,说话也不懂委婉,下手没轻没重。

    顺理成章被人搞了,官员被弹劾,都会交给大理寺审核,最后落到了虞眠歌手中。

    最后是虞眠歌把人给捞出来的,高玫就单方面认她做生死之交的亲姐妹了。

    这么一个大肥差,盯着的人只多不少,如果没有太女殿下的授意,虞眠歌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插手的,利弊权衡,毕竟那可是得罪好些人的大麻烦。

    有人想搞死高玫,那可是一整大箱子的银子,全进了虞眠歌的口袋。

    对于银子,大多数虞眠歌是来者不拒的,进一步是私产,退一步贿赂证据。动了小心思,想以受贿把虞眠歌搞下去的,最后都被她搞下去了。

    至于她动不了的,人家也不在乎手中流出的这点。什么能做,什么能收,全是门道。官场之上,一个完全不收礼的无瑕官员可比一个有瑕疵的官员难混。

    当然,救了高玫,对虞眠歌好处也不少,行走官场如履薄冰,千人千面是每个人的基本素养。

    独木难支,没有人能在官场一手遮天,关系人脉永远是最重要的,否则就犹如没了手脚耳目,虞眠歌也没傻到做个高傲的傻子。

    尤其这两年,皇女们都已长成,明争暗斗不少。不少官员也想和虞眠歌打好招呼,不然还没活到翻罪,就悄悄死在大狱了。

    高玫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容易得罪人,在夫郎耳提面命之下觉得还是虞眠歌最值得结交,面冷心热,还合得来,很是放心!

    她还记得自己狼狈缩在角落捂着空落落的肚子时,第一次感到后悔。

    她可能不适合做官,或许自己的坚持在别人看来和傻子一样。可能还会连累家人,想到孕中的夫郎未出世的孩子,心灰意冷得眼泪就要落下。

    虞眠歌就在此时出现了,像撕开阴暗的红芒,锋利炽热。

    “走吧,翻案了。”

    简单一句话,高玫微凉的血又热了起来,泪珠终于止不住落下。

    她想,凤栖朝还是有如同她一样坚守的女子,哪怕她被人陷害到如此地步,还有她还给自己清白。

    高玫顿时觉得有虞眠歌这样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官员托底,她又行了!

    做官为人,自当如此!

    高玫招呼道:“快来快来。”

    虞眠歌入座,高玫亲自给她倒了杯酒。虞眠歌没拒绝,只是说:“下午还上值,一杯即可。”

    高玫一听,拍头解释:“我都忘了你还要上值,”她现在还在探亲假中,前几日才从洛南祖宅回来,半个月不上值人都有些飘忽了。

    可惜没几天就又要回去了,叹气:“你不觉着我们凤栖官员休沐时间也太少了,你快升上去修改修改,多搞点假。”

    虞眠歌挑眉:“我不觉着。”

    高玫凑近她,了然:“那是因为你孤家寡人,只忙着公务了,等你成家就知道了。”

    随后开始八卦,“怎么婚期这么急?你当初不是可讨厌成婚吗?搞得人家小乌成婚都纠结要不要给你发请帖,怕你给穿小鞋呢?”说完自己先乐了。

    这话最后和乌采白相关的是玩笑话,但前一句可是真真的。

    到年纪后总是会谈论这些问题,毕竟总是要成家的。只是曾经她们一谈到成婚这件事,虞眠歌就冷脸,本来就冷的脸再一冷,人形冰窖了。

    虞眠歌唇线轻抿,将口中的秋白露咽下,长睫掀起,反问:“我没去?”反正她不会认下这件事。

    “呵呵~”高玫冷笑,“那是你去不去的问题吗?转移话题哈少卿大人。”

    “哦?”虞眠歌拿起筷子给自己夹菜,一块红彤彤晶莹剔透的猪蹄,无所谓:“那又如何。”

    高玫眼神一下就被虞眠歌夹的那块油油润润的猪蹄吸引,失落地摸摸自己肚子上的幸福肥,眼巴巴咽口水,问:“好吃不。”

    “肥而不腻,香甜软糯,很是可口。”说着又夹了一只水晶虾饺,一只虾饺中满满塞了两只大虾,泉香楼除酒水名声在外,饭食也是请的出宫后的御厨。

    “要吃自己夹,别看我。”

    高玫只是含泪摇头。

    饶是虞眠歌也受不住被人这么看,“你不吃点这么多干嘛?”桌上的菜量差不多是三四个普通人的份量。

    “多吗?”高玫挠了挠头,这已经是她选了又选才点的。带着些惆怅和不好意思说:“我最近节食减肥呢。”

    她的饭食现在都是夫郎负责的,都是些绿菜水煮虾什么的,味道不好分量又少。在虞眠歌来之前就忍不住吃完了,但她也是要面子的,这种话就是好姐妹她也说不出口。

    虽然她不吃,但是她请客,所以把自己想吃但不能吃的筛筛减减点了几道菜,看虞眠歌吃也行。

    虞眠歌看过去,问:“来真的?”

    高玫有气无力:“那当然。”

    她是易胖体质,以前一直都有好好控制体重。这不是进去一遭,家中众人都心疼她,然后就不再要求她少吃了。

    高玫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真的容易饿。

    改变发生在几日前,她与自己侧君夜晚做些不可描述之事时把人压坏了,半夜叫了大夫......诊断轻微骨折......

    想到大家看向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高玫就有一种想毁灭的冲动。

    抬眸看了一眼面对如此佳肴不为所动的冷酷女人,又看看她高挑有料的身材,眼里是羡慕的光,羡慕的泪差点从嘴角流出。

    高玫摇摇头痛苦:“你不会懂的?”

    虞眠歌吃好了,她吃饭用时短看着也不粗鲁但吃的着实不少,桌上的菜用了快一半。

    随口道:“因为前几日半夜叫大夫?”

    高玫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着虞眠歌:“你你你!你究竟是大理寺的还是锦衣卫啊?!”

    虞眠歌无语。

    她就随口一问,前几日手下严敏去王侍郎府里拿人时经过高府,正巧碰上了大夫上门。严敏知晓自家大人和高玫关系不错,自然是贴心告知,送点补品一来二去的,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只是她的贴心虞眠歌完全没理,白瞎下属一片赤诚之心。

    虞眠歌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酒杯,微微侧头,一缕发丝自然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一侧,狭长的眼轻撇,语气意味不明:“不这样,年末哪有政绩可写,是吧?吏部小高大人。”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高玫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喝了口酒冷静冷静。

    “说吧,今日找我吃饭所谓何事?”虞眠歌待会还要回去处理公务,可没有闲。

    回归正题,高玫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红色烫金信笺,递给虞眠歌,“半月后,我女儿周岁宴,作为她干娘,你能不来?”

    这是高玫的第二个女儿,还是嫡女,自然受到全家人重视。而且这个孩子恰好在高玫被放回家那日出生,更是家中的小福星。

    只是那时她出事家中什么也没准备,洗三也过得潦草,这次周岁自然是要大办一场。

    干娘这称呼是高玫自己说的,没过礼,高玫问虞眠歌为什么不答应,被她一句“你还嫌自己身上能拿捏的把柄不够?到时候你再二进宫,我都不好捞你。”彻底劝退。

    相比女儿多个干娘,还是她亲娘更重要。

    “知道了。”

    高玫抬抬下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夫郎也给你未来夫郎送了帖子,未婚妻夫之间难得见面的机会,够不够义气!”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十日了。

    虞眠歌没说义不义气,反正,再过一个半月,人就到她府里了。

    又看高玫鬼鬼祟祟拿出一本册子。

    “你终于是要成婚了,作为好姐妹,有些好东西自然是要分享的。”高玫笑眯眯的眼只剩两条缝了,这幅表情哪怕在福娃娃脸上也会显得猥琐。

    看着这幅表情,那本书是个什么内容虞眠歌猜个八九不离十。

    打开书,果不其然。

    赤条条白花花交颈缠绵。

    面红耳赤的春色图却在虞眠歌眼里掀不起什么波澜。

    高玫看着好友这般冷静的模样,思索一番,道:“还是没开过荤,等你尝过各中滋味你就明白我这图是多么无价!”

    “这种好东西都给你了,回去一定得好好看好好学。不然你未来夫郎不满意可别怪姐妹没帮你。”

    未来夫郎……谢玥。

    想到他如果做出书中这样的......

    高悬的一尘不染的月也会染上绮丽的颜色吗?

    心莫名燃起一股灼热的火。

    嘭——!

    翻开的书页被用力合上。

    虞眠歌声音冷酷无情:“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将书粗鲁塞到袖中,起身快步离开。

    唯余高玫一人还在原地,看着大开的包厢门,打开的人早就无影无踪。

    高玫茫然:“她这是生气了?”

    难道这世间真有这样一尘不染的女子?不合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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