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悠嗯了一声,“我大概猜到了,可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白绒球跳脚,“你说很有意思?你是喜虐嗜痛的变态吗?”
“对呀,我很好奇它之后还会如何变化发展,况且,这也许还和我梅家老祖有关,我自然是想弄清楚的。”钟离悠说道。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有五行七脉,任何炼气或是五行元素之力进入她的身体,她都没有任何感觉,而她这次空间里的那些气进入她的身体时,她却有了感觉,即使是痛觉。
“谢谢你的关心。”钟离悠补充了一句。
白绒球跳脚得更加厉害,“我才不是关心你!我只是见不得人犯蠢!”
它只是想着,她没有五行七脉,很有可能分辨不出空间的状态,它这才出自好心,提醒了那么几句,好吧,也是看在梅府厨子手艺的份上。
钟离悠:“好,你只是见不得人……”
吱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钟离悠赶忙闭眼装睡,心里问白绒球,“是谁进来了?”
“你祖母。”
钟离悠放下心来。
“还有……”
钟离悠瞬间又警醒过来,“还有谁?”
白绒球却是没回答了。
钟离悠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的小床,正犹豫着要不要装醒时,她被人抱了起来。
霎时间,她感受到不止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而且,抱起她的这个怀抱也颇为陌生,祖母还会让谁来抱她呢?
钟离悠下意识动了动眼球,下一秒,一根手指戳在她的脸上。
“装睡呢。”
祖母的声音响起。
“她还会装睡?才这么小一点。”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惊讶道。
祖母哼笑道,“鬼精着呢。”
果然,装睡得控制好眼球不要乱动,钟离悠暗暗想道。
既然已经被拆穿了,钟离悠干脆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脑袋蹭蹭襁褓,动动手脚,嘤咛两声,再黏黏糊糊地睁开眼。
让她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彻底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钟离悠傻眼了。
天爷诶!
眼前人一头火红色的寸头,每件系着一根红绳狼牙额饰链,右耳挂着一只象牙圆环,而这五官长相,虽然比她上辈子在东隅见到的要年轻许多,可她还是认出来了,因为这是她的亲外祖母,钟离祝。
上辈子钟离悠十五岁去的东隅,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她的外祖母,英气却又不失和蔼,她知道她外祖母年轻时行事颇为不羁,但竟没想到不羁到这个程度,这头发到底咋变红的啊?
“母亲,我怎么觉得她好像认得你一般?”一个不同于先前那道声音的低沉女音响起。
钟离悠望过去,又一把蘸满了红颜料的刷子靠近了她,红刷子开口,“哟,看起来也好像认得我。”
自然是认得的,这又一把红刷子正是她的二姨,钟离澜,她也莫名留着一头红色短发。
钟离澜抬起右手,那只温暖的大手落在钟离悠的头顶上,“都说外甥肖姨,我瞧着磐磐长得确实挺像我的。”
“让我也来仔细瞧瞧。”伴着清脆的女声,又一个脑袋凑了过来,钟离悠望过去,是她外祖母的义女,她的小姨,钟离溪。
她上辈子和这个小姨相处不多,没什么感觉,但她不太喜欢她未来那双儿女,也因此不太喜欢这个小姨了,至少没有和面前这个二姨、没来的大姨钟离漪那么亲近。
奇怪的是,现在看着对方澄澈温柔的眼眸,钟离悠倒觉得很是亲近,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莫名觉得现在看到的小姨和上辈子给她的感觉很是不一样。
现在的小姨给她的感觉很是邻家,远没有上辈子看到的那么八面玲珑,不过也不是说不通,毕竟这之间隔着十多年的时间,性情变化甚至是性情大变也是正常的事,
“我觉得眼睛和二姐你很像,但睫毛要比二姐你的长多了。”钟离溪说道。
“长得还是跟她阿娘小时候像。”外祖母钟离祝直接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先出去吧,让我和侯夫人说说话。”
“是。”两姐妹抱拳对着钟离祝和侯珍分别行了一礼,然后退出房间。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房间内陷入安静。
“快有七年没见了吧。”侯珍边说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坐吧。”
两人在塌上坐下,钟离祝还抱着钟离悠。
“六年半。”钟离祝回答道。
侯珍拿起茶几上茶壶,给钟离祝和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钟离祝拿起热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顺势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收到信的前几天,拍卖行收到一只七阶灵兽,是只鬼赤红蛛,在驯服它的过程中,被它喷了一身火,头发燎了一大半,干脆就把头发给剃了。”
原来如此,钟离悠心想,鬼赤红蛛有一个特点就是,一旦事物沾到它喷出来的火,那些事物就会被染成火红色,要至少过两三年的时间才会消失。
外祖母钟离祝是个大御兽师,御兽师的等级按照灵兽的等级共分为十三阶,能够驯服七阶以上的灵兽的御兽师便被称为大御兽师。
侯珍:“原来是这样。”
钟离祝沉吟片刻,再度开口:“我就直接说了,这次我来,还想着把钟离悠带回东隅。”
钟离悠:诶?还有这一出?
钟离祝接着说道,“你知道的,东隅现在进出管控得越来越严格,尤其是对我们这种东隅人,我们自然是没办法常常来到丹阳看她,所以我想着还是将她带回到东隅。”
“反正等她十三十四岁的时候还是会去东隅学院,提前去东隅适应一下也挺好。”
侯珍喝着茶,一时间没有做声。
钟离祝叹了一口气,“接到你寄来的信后,清儿她阿爹直接急晕了过去。”
“我和清儿两个姐姐伪装出了东隅,先去了一趟死无葬身地看了一眼,来朝歌的路上倒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侯珍放下茶杯,“你是指,那些说磐磐她阿爹因好大喜功,导致这次死无葬身地之惨事的言论吗?”
钟离祝颔首,“正是,恐怕只有这样的说法,才能解释为什么两个大宗者级别的人物竟然会在那里自爆。”
“由此可见,”钟离祝的声音放缓,“丹阳王室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出现了混沌巨物,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想把真正死因压得死死的。”
钟离悠睁大眼睛,立马去找白绒球的身影,却哪里都没看到。
竟然现在就出现了混沌巨物?
钟离祝:“如果把这次惨事归咎于他们夫妻的话,他们女儿待在丹阳,未必好过,不如待在东隅。”
“本来是这个道理。”侯珍终于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没有五行七脉,恐怕还是留在丹阳比较好。”
等等——
谁?!
没有五行七脉?!
钟离祝猛地低下头。
钟离悠朝她眨眨眼。
钟离祝直接外泄出精神力,探进钟离悠体内。
怎么可能没有五行七脉?这简直和说一个人出生没有五官一样荒谬。
钟离祝整整仔细探查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封印或者受损的痕迹,确确实实没有五行七脉。
“这是怎么一回事?”钟离祝沉声问道。
“应该是天生没有。”
钟离祝思索片刻:“你说留在丹阳比较好,可是有什么办法?”
侯珍摇头,“若是五行七脉受损,还能请良医一补,但若天生没有,却没法找神医手搓一条出来。”
“把她留在丹阳,一是想着等她周岁时,请国祝师给她算一卦,二呢……”
钟离祝没忍住打断她的话,“国祝师……指的是许无负?”
侯珍点头说是。
许无负的大名,钟离祝自然是知道的,天下应该也没几个人不知道。
钟离祝自己也信卜卦相面,她的拍卖行里也笼络了一批卦师,她信人有命数,也信卜卦算命是命数中的一环。
在她看来,人可以在承认命有定的基础上对命运略微推一把手。
侯珍继续道:“所以至少磐磐现在是没法跟着你前往东隅的。”
“再者呢,东隅要求进入者至少为道者九阶或法者九阶,强者如云,这也代表隐含的危险颇多。她若以这样的处境待在东隅未必快乐,长在丹阳或许要比在东隅自由一些。”
“况且东隅的时节也异于其他地方,极昼极夜交替更生,气候也寒冷,未必适合磐磐生活。”
钟离祝短叹一声,良久,再度开口:“那你们对她作何打算?”
侯珍摇脑袋,“她的人生,我们无论如何也打算不了的。”
侯珍说完,顿了一下,又补道,“她小的时候,自然跟她几个哥哥姐姐一样教,待她长大后,且看她想做什么。”
钟离祝闻言笑了笑,一扫之前的忧虑,“也是,她母亲我也是由着她做她想做的事,除了她生下的这个东西外,她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
钟离祝起身,将怀里的钟离悠放回到小床里,给她掖好被子,直起身后,意念一动,储物戒里的金针和巴掌大点的云烟壶出现在她的手中。
钟离祝用金针刺破钟离悠的食指,挤出一滴血,用云烟壶接住,血滴落入后,壶内的云烟逐渐聚拢,将那滴血牢牢托在壶内中间。
侯珍知道钟离祝是取血做魂灯,自然没有阻拦。
梅家亦有点魂灯的习惯,魂灯亮,人在;魂灯灭,人亡。
钟离悠还在犹豫要不要哭,小婴儿被扎是该哭,但她本体是个大人了,没觉得有多痛,犹豫着犹豫着,见外祖母都收起云烟壶,她便也懒得再嚎两声了。
钟离祝将云烟壶和金针收回储物戒里,再次外泄出精神力,精神力凝炼成具体的金色细线,从钟离悠的脚开始往上缠绕,像在她的身体上织了一件金色的毛衣。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钟离祝心里默念着。
倏尔,这件金色毛衣终于织成,隐于钟离悠体内,钟离祝扶了一把床栏,撑住自己,这一下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力,头都有些晕了。
“给她下了一个保护罩,能挡一个七阶大宗师致命一击。”钟离祝对侯珍解释道。
“五行七脉的事情,我会想办法。”钟离祝转回身说道,她又弯腰摸了摸钟离悠的脑袋,“我们出来已经算久了,现在我就走了。”
小崽子,好好长大啊,钟离祝又摸了一下钟离悠的脑袋,外祖母一定给你想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