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晚,谈逾冬、梅清婉陪着谈秋宁在酒柜前喝到凌晨才结束,短暂欢愉后,谈秋宁又接着回归日常紧张的工作中,5月下旬华阳中学举行期末前最后一次月考,她就忙着布置考场、监考、改卷、复核成绩。
其余时间,谈秋宁抓紧投入了答辩准备中,她大二时就已经发过1篇SCI,大三开始着手准备SSCI,到研究生毕业她一共发过4篇SSCI,为她省去了考博的笔试。后来又陆续发过3篇北大中文核心期刊和2篇C刊,读博期间曾在《新文学评论》《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语言科学》等刊物上发表学术论。
面对即将到来的答辩,谈逾冬不比谈秋宁轻松多少,他每天定点dd谈秋宁,让她把论文发他看一遍。
同时,谈秋宁学校里也找了李禾帮忙看班,最近这段时间没坐班,白天好好上课,晚上好好准备答辩。
答辩日子,眨眼间到来 ,早晨吃过早饭,谈逾冬开车载着梅清婉、谈秋宁还有果果一同去青大,陪着谈秋宁参加答辩。
“妈妈,你加油奥,不要紧张,果果给你爱的力量。”说完,果果示意谈秋宁蹲下来,双手碰手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谈秋宁笑着说:“好,谢谢宝贝。”
“那我进去了。”
谈秋宁朝教学楼走去,走到门口临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并排而战的三个人,看到果果冲她比“V”代表胜利,梅清婉冲她举起大拇指,然后转过身带着底气与力量进去。
答辩顺利结束,谈秋宁的人生又一件大事告一段落。
回到校园,谈秋宁发现校园里的绿意已经盛不下,树干枝桠无限蔓延缠绕着教学楼的栏杆,背荫处的爬山虎也已经爬满了整座墙。
6月盛夏悄无声息地到来。
1班同学在六一儿童节这天才后知后觉知晓谈秋宁的生日在5月11日,于是大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买了棒棒糖、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放在了谈秋宁的办公桌上,还有个别同学偷偷塞了小纸条“表白”谈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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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是华阳中学考核的最后一个月,各班班主任都忙着各样各样的考核,成绩、卫生、校服、班会等等。
“周老师,今年该退休了吧。”办公室里的老师看到3班班主任周福海串办公室,随意开口闲聊。
周福海本人不像其他男性老教师一般大腹便便,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没有啤酒肚,留着寸头,白发染了半边,手里拿着黑盖透明玻璃杯,眼角褶皱横生:“是啊,一晃眼教了一辈子学了,也是时候退休了,让新鲜血液流通一下。”
随后他从谈秋宁办公桌旁经过,后者抬头与他打了个照面。
校园内不起眼的一角,一场新的风暴潮如同夏季来势汹汹的大雨般席卷而来。
而谈秋宁被有预谋地卷进风暴潮的中心。
“秋宁,你一会儿来一趟我办公室。”
谈秋宁此时正在办公室忙着写教案,突然接到胡校的电话,有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从坐在办公室写教案开始,右眼皮就突突跳个不停,“好的校长,我现在就去。”
校长办公室在启智书院的四楼,与教学楼的每层楼都相连接,谈秋宁穿梭在楼层之间,骨节扣响办公室的门,“请进。”
随后,谈秋宁摁下门把手,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齐头发到耳边的胡校转过身看向谈秋宁。
胡校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放到谈秋宁面前,面色严肃,“你看一下。”
见状,谈秋宁拆开,从看到开头处写着“举报七年1班班主任谈秋宁毫无师德,与男同学近距离接触、作风差劲,搔首弄姿......”
紧接着视线下扫:
“我有朋友亲眼看到谈秋宁老师在夜店与某男子暧昧不清。”
“她离婚也是因为被前夫发现出轨,这种劣迹教师,怎能在学校继续误人子弟,希望贵校严肃处理!”
......
谈秋宁皱着眉头、强忍着骂人的情绪读完这封匿名举报信。又看了那张被曲解为与男同学过近接触的图片。
读完后嗤笑一声,那天是宋晓晨和她诉说少年心事,却被恶意利用ai修图扭曲成她的额头抵在宋晓晨身上。她每天正常的工作服 ,被恶意P成露肤漏//胸,说成是搔首弄姿,而最让谈秋宁恼火的是,恶意抹黑女儿的来历与离婚的原因。
她抬头对上胡校的视线,以为校长会质问她,在名声、荣誉这件事上,女性本就占下风,打蛇打七寸,正是别有用心之人抓住这一点,才会出现这样一封匿名举报信,却听到校长说:“你最近是动谁蛋糕了?”
谈秋宁不急不躁,摇摇头,“不清楚。”
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面孔,从拔河比赛作弊流言出来时,她就有所猜测,却没在胡校面前明说,只回答说:
“胡校,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胡校:“最近正值第二季度‘优秀教师’考核评选风口,你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眼看考核结果花落你手,却出了这档子事,你留心一点。有一点你也可以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学校是专心搞教育的地方,一些害马之群竟想着不择手段在绩效上!弄得乌烟瘴气的。”
“您相信我?”
谈秋宁注视着胡校,眼底是不可思议,抹黑女性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陷入谣言的泥泞中,无法自证又解释不清。她睫毛颤颤,似是没想到胡校会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胡校嘴角漾出笑:“当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也是从普通教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位置的,你的处境、心情我都懂,相信你,也是相信过去的自己。”
她曾经淋过雨 ,如今想给谈秋宁撑把伞。
谈秋宁心角的酸涩蔓延开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听见胡校接着说:“从面试那天第一眼见你,我就发自心底的欣赏你,你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在吸引着人靠近,看了你的履历后,我更是佩服,来华阳属实是大材小用了。更何况,你这半年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七年1班的同学们遇到你,是求学路上的一大幸事。教育这条路也需要大量像你这样的老师发光发热,把寓教于乐继续延续下去。”
“谢谢您的肯定。”谈秋宁也逐渐与胡校袒露心扉,“您的这句肯定对我而言 ,意义非凡。心底的口子开了,总需要愈合的时间。谢谢您,加速了它的愈合。”
胡校伸出双臂抱了抱她。
“继续加油。我愿意一直做你的伯乐。”
谈秋宁从办公室出来时带走了那封匿名信,大学期间,做外贸认识了各路朋友,其中一位朋友就是专门搞ai的,谈秋宁与她交情不错,把图片拍过去,让她出一份鉴定报告。
至于其他的,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质问心底的怀疑对象,一整天像没事人一样正常上课、看班、批改小测成绩。
这件事,急得另有其人。
周福海从得知谈秋宁被喊到校长办公室后就在等,等学校停职通告,却迟迟没有等来,他急得睡不着觉,第二季度 ‘优秀教师’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让退休的履历更好看一些。
于是,这天晚上,他匿名又给七年1班的同学家长们发了举报信,把给胡校的内容复制粘贴了一份给家长们,以此想利用家长们的爱子爱女之心来让学校作出抉择。
里面附带了图片。
家长们收到匿名信之后,如周福海所料,心急如焚,尤其是在家长协会中的家长们抱团建小群,准备商量着要质问谈秋宁,让她给个交代。
凌晨平静的夜晚,七年1班的家长群掀起一波不平静的浪花:
【宋晓晨妈妈:谈老师您好,按理说,您的私人生活,我们身为家长不该干预,也没有理由干预,但这件事关于孩子的教育,请您体谅我们家长的爱子心切,以这样的冒昧的方式询问你。我们家长把孩子送到华阳中学是因为相信学校的教育资源、校风、学风师德,但如今我们却收到匿名邮件,说您是因为私生活混乱、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生下非婚生子被揭露才离婚的;平时在学校穿衣不得体,露腿露胸;与我的孩子宋晓晨接触过密,对此,我们家长心有担忧,原谅我们诸位家长冒昧这么晚打扰,希望谈老师能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谈秋宁】
周福海很聪明,他只发给了在学校家长协会中分量很重的一些家长,让她们站出来说这一件事,就会有很多不知原委的家长听信这些家长的话,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权威效应”,其他家长就会从心理上信服并跟着质问谈秋宁。
他的目的达到了。
不一会儿,班级群内炸出一群家长,跟风粘贴复制发送:
【请谈老师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
此时的谈秋宁听到手机不停地震动,电话与消息混在一起,停下敲键盘的手,合上标题写着《关于七年1班6月汇总》的电脑屏幕,又揉了揉长时间低头而酸痛的脖颈,随后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又一条被覆盖在白色聊天页面中的短信。
她指尖滑动,往上翻,看到宋晓晨妈妈的话。
正想回复,看到最新一条消息,是高徽真妈妈靳佳敏发的:
【诸位家长爱子心切能理解,但请大家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不要被别有用心之心抓住这个空子污蔑了好教师。那份匿名邮件我也收到,同样我也是一位母亲,和大家一样关心孩子的学习、成长环境,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来保持冷静。谈老师的用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家保持思考,冷静看待,而不是在群里打着爱之名,一味地质问老师。】
紧跟着梁路潇妈妈也跟着发言:
【真真妈妈说得对。我看到各位家长的消息后,立即向我家孩子了解了情况,她说她非常喜欢谈老师,谈老师不管是在教学还是孩子的教育上都下了很大功夫。我相信能让孩子发自心里的老师一定是好老师。越是优秀,越是容易让人眼红,冷静且耐心等一等,希望各位家长不要再带节奏了,对老师和孩子都不好。】
正在休产假的邱老师因孩子晚间闹腾被吵醒,打开手机突然看到这么多质问谈秋宁的短信,也为她说话:
【诸位家长,您们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请您们相信我们小谈老师是一位优秀的人民教师。我们会给大家一份交代。】
之后,家长们又开始在群内刷屏:
【我们相信谈老师 !】
谈秋宁看到后退出群聊页面,发现靳繁的消息被沉在几个小红点的下面,在家长们声讨之前,他就给她发了消息,然而,谈秋宁按顺序先给邱老师回了私信:
【谢谢邱老师。】
邱老师:【应该的。不过这件事怎么回事啊?你最近招惹了什么人吗?】
秋日葵:【没事,已经在处理了。】
邱老师:【有需要和我说,我能帮一定帮。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做同事一段时间。等我回去了,你也就离开了。】
秋日葵:【(拥抱)没关系,以后还可以常聚。】
之后,谈秋宁依旧收到家长们不断打来的电话,于是在家长群里回复了一下,好让诸位家长心安:
【谢谢诸位家长的信任。请诸位家长放心,这件事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本人也欢迎大家随时监督作风。感谢。】
所有忙完之后,谈秋宁揉了揉额头,呼出一口气,才点开与靳繁的聊天页面,几行字进入眼眶:
靳 :【你怎么样了?情绪是无底洞,可以试着流露出来,那样会好一些,不要一直紧绷着,我会一直乐意做妳的情绪收藏家。
我姐收到的那封邮件,我已经去查ip地址了,一会儿就会有结果。】
她习惯了情绪内敛,逡巡一会儿,抬起手,却不知道如何回。
最终只是回:【我没事,劳烦挂心。ip地址不用了。我想自己来解决。】
又紧接着发了第二条:【你相信我,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用。】
聊天页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久久没有消息发过来,谈秋宁放下手机去淋浴间洗漱,洗漱好,才看到靳繁5分钟前的回复:
【好。】
靳繁倚着靠背,坐在落地窗前,微仰起头颅,望着浓酽夜幕中高悬的明月,一阵叹息。
翌日,谈秋宁去华阳之前,联系了几位昨天在群里理性看待这件事情的家长,顺带询问了一下匿名邮件的事情。
梁路潇妈妈没有收到,高徽真妈妈收到了。
也就是靳繁的姐姐。
想到这,她思绪沉了沉,还是拨打了电话,那边很快接听,“喂,您好。”
“您好,我是谈秋宁。”
对方哂笑了一下,“您好,久闻大名 。我是靳佳敏,也是高徽真的妈妈。”
“靳女士,您好,我麻烦问一下您可以把昨晚匿名邮件的链接发我吗?”谈秋宁长话短说 ,直接说明需求。
靳佳敏这时正在倒热水,水流清灵的声响穿进听声筒,“当然可以。”
“我加你好友,你通过一下。”
“好。感谢。”
“客气了。真真很喜欢你,我也是。我选择相信你并不是因为靳繁,而是因为我们同为女性。”同为女性,所以才更懂得那份不易。
靳佳敏自顾自地说,接着又说,“世道如此,偏偏要抗争。女性所有的行为会被放大,甚至被倒打一耙,你也无法自证。黄谣、抹黑,被这些缠上的女性会被吞噬骨血,但我相信小谈老师。”
谈秋宁笑着说:“真真原来是受靳女士的影响。”
靳佳敏直言:“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无关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