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魔法部舞会的大门缓缓合上,最后几缕金光从天花板流泻而下,化作无声的灰尘落入空气。莫妮卡和布莱克并肩走出大厅,穿过落地窗外那片幽蓝色的草坪,走向通往后院的小径。
花园深处,石榴树被魔法灯光轻轻照亮,树影像时间的剪影般拖长在脚边。莫妮卡的披肩滑落了一寸,她没有去拉,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那夜色中一轮模糊的残月。
“你不该喜欢我。”她忽然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如陈述。
布莱克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前方几步,又折返回来,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语言,又像是在寻找某种沉默的许可。
“我不喜欢命运。”他说。
莫妮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一枚封印着旧时代的玻璃印章,脆弱、冰冷、透明。
“我的命运,是成为某人的太太。成为一个端庄的太太,一个知分寸的女主人。母亲说,婚姻是贵族女子最后的壁垒。”她淡淡地说,“你知道她最近的提议吗?要我考虑加入父亲那边留下的一笔古老财产的继承权,只要我嫁给一个姓氏‘合规’的人。”
“姓氏合规?”布莱克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比如说,梅兰家。”
空气静了几秒。
“艾琳的未婚夫那一支,还是……”他顿了顿。
“对,就是他们。”莫妮卡自嘲地笑了笑,“我姐即将嫁过去,母亲觉得我也可以顺势嫁给他弟弟。双喜临门。”
“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要考虑。”她走到一座魔法喷泉边,水流正好在此刻熄灭,只留下几滴碎银一样的水珠洒在石台上。
布莱克没有动。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能问。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如果我父亲还在——他会不会站在我这边。”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是站在婚姻、血统、家族面前,而是站在我面前。”
“你想让他为你骄傲?”布莱克轻声问。
“不,”莫妮卡低头,“我想让他看见我。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要连最小的女儿都藏起来,那他的人生一定出了问题。”
夜风拂过,花坛中一丛夜来香轻轻颤动。
布莱克缓缓靠近,轻声说:“有些人一生都在逃避自己做过的选择。”
“那我呢?”她抬起头,目光定定看向他,“我是不是也在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魔法照片——那是旧日魔法部颁发给新实习员的通行证,照片上的他眉眼还青涩,身边一片焦黄背景。
“我曾以为,只要走得够远,就能与家族撇清关系。”他低笑了一声,“可惜那姓氏,就像咒语一样,永远跟着你。”
“那你现在怎么做?”
“我不逃了。”
莫妮卡微微一震,看着他将那张照片放入喷泉中,水流忽然恢复,像回应那一刻的抉择。照片被泡开,咒语闪出金光,最终在夜风中化为星屑。
“我不能为你决定命运,但我可以为你把住门。”布莱克说,“哪怕只是片刻。”
莫妮卡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喷泉边缘。他们的指尖,在冰冷石台上,几乎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