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林余荫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仍旧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她的手微微颤抖,冰袋的水滴在地上,溅起几颗细小的水珠。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状的冰袋,苦笑了一下,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她转过身,朝巷子里被欺负的那个人走去。那个女孩正坐在地上,衣服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林余荫蹲下身,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仰头看向她,眼中还泛着泪花。林余荫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扶住女孩的肩膀,低声说道:“先站起来,别一直坐在这里。”

    女孩的手指还紧紧抓着地面的碎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急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我以为没人会管我。”

    “你叫什么名字?”林余荫轻声问道,目光在女孩的脸上扫过,看到她额头上的淤青时,心里微微一紧。

    “我叫沈悦容。我爸爸取的,意思是女为悦己者容。”女孩的声音有了一丝雀跃,白净的脸上泛起笑意。“你呢?”

    “林余荫。”

    沈悦容点点头。

    林余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递给沈悦容:“先擦擦脸,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一下伤口。”

    沈悦容接过纸巾,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抬头看了林余荫一眼,眼里满是不确定:“你不怕他们……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

    林余荫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悦容的肩膀:“他们不敢怎么样。再说,我也不在乎。”

    她的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沈悦容愣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

    “我跟我爸爸回来读书,刚回来没多久,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好人,”沈悦容小心翼翼地牵住林余荫的衣角,“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林余荫沉默了一瞬,才答道:“我没有朋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悦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怎么会呢,你刚刚救了我啊,好人才会见义勇为吧。”她笑着蹦哒到她面前,俏皮的倒着走路,“正好我在这也没有朋友,我们可以做彼此的朋友呀。”

    林余荫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温暖。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和无奈。

    沈悦容眨了眨眼,笑容依旧明媚:“可我还是觉得你是好人。”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我们有缘分。”

    林余荫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林余荫带着沈悦容走进了一家小诊所,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两声。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健康宣传海报。护士看到她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护士皱着眉头看着沈悦容额头的淤青。

    “不小心摔倒了。”林余荫简短地回答,语气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下,我去叫医生。”

    沈悦容乖巧地坐到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林余荫站在她身旁,目光淡漠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余荫,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来找我?”沈悦容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余荫低下头,看着她:“如果他们敢再来,你就告诉我。”

    沈悦容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你会帮我吗?”

    林余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医生很快走了过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沈悦容的伤口,给她涂了点药膏,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整个过程,林余荫始终站在一旁,像是一座沉默的守护塔。

    走出诊所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沈悦容跟在林余荫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偶尔还哼着小曲。

    “林余荫,你要回家了吗?”

    “我先去修理店拿趟手机再回家。”林余荫从兜里摸出从诊所顺的糖,分了两颗给沈悦容。“你家在哪?”

    沈悦容接过糖果,指尖触碰到林余荫的手掌时,微微有些凉意。她剥开糖纸,将糖果含在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我家在东街的另一头,离这儿不远。”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修理店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林余荫的脚步稍稍放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沈悦容的笑容太过明亮,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她的世界里,让她有些不适应。她的生活向来是灰暗的,充满了压抑和痛苦,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像是与她格格不入的存在。

    “随你。”她淡淡地应了一句,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黄昏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沈悦容一边咬着糖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指着某个地方问林余荫:“那家店的蛋糕很好吃,你去过吗?”

    林余荫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吃甜品。”

    “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沈悦容眨着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致勃勃地追问。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林余荫的回答依旧简洁,语气里透着一丝淡漠。

    沈悦容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话题都倒出来。林余荫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她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脚步稳健,仿佛身边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修理店里,昏黄的灯光洒在堆满零件的柜台上,老板正埋头修理一部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乖娃你来了啊,手机修好了,等着你呢。”

    林余荫点点头,掏出钱包付了钱,接过手机按了几下屏幕。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她快速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出修理店,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柏油马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送你回去吧。”林余荫突然开口。

    沈悦容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点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东街慢慢往前走,沈悦容不时偷瞄一眼林余荫的侧脸。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你说你回来读书的,去哪个学校读啊?”林余荫主动开口问道。

    沈悦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嗯,我爸带我回来的。我在尧上中学念高二。”

    林余荫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尧上中学?”

    “对啊,你知道那儿吗?”沈悦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听说学校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交到朋友。”

    林余荫没吭声,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楼影,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那里……不是个好地方。”

    沈悦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为什么这么说?”

    林余荫的脚步微微停滞,夜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的眼神深邃,像是被夜色吞噬了一般,良久才低声说道:“尧上中学……鱼龙混杂,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沈悦容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有些不确定:“可我听说那里的老师挺好的,升学率也不错……”

    “表面的东西罢了。”林余荫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硬,“那些学生,尤其是齐泽那帮人,他们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狠得多。”

    提到齐泽,林余荫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沈悦容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地问道:“齐泽……是谁?”

    林余荫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总之,你最好离那些人远点。”

    沈悦容抿了抿唇,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余荫,这么说来……你也在尧上中学读书是吗?那你……”

    “习惯了。”

    林余荫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寂静的夜色里,带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沈悦容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侧脸,那线条里藏着的疲惫和疏离,让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直到沈悦容指着前面一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居民楼:“我家到啦。”

    林余荫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那栋楼,楼道口堆着几个纸箱子,像是刚搬来还没收拾完。“上去吧,早点休息。”

    沈悦容点点头,却没立刻动,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颗塑料星星,在路灯下泛着廉价的光。“这个给你。”她把星星往林余荫手里塞,“算是谢礼,也……也算我们认识的纪念。”

    林余荫的手指蜷了蜷,那塑料星星的边角有点硌人。她想拒绝,可看到沈悦容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那我上去啦,谢谢你送我回家。”沈悦容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楼道,忽然回头朝她挥手:“开学见!希望我可以分到你那个班!”

    林余荫没有回应。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暗,巷子里的垃圾桶散发着馊味,几只野猫被她的脚步声惊得窜上墙头。

    那句“开学见”在她脑海中萦绕着,林余荫嘴角微勾,看了眼日历。其实距离开学也仅仅只有半个月。她好像……有些期待了起来。

    苏映霞早已回到家,面对女儿的晚归没有责怪,反而关心起她的伤势。她依然用“自己不小心磕到了”的理由敷衍过去。

    回到房间,才发觉一路上攥着的星星在她手心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她想起沈悦容提到尧上中学时眼里的光,想起自己第一次满怀希望地走进那所学校时,齐泽带着人堵在门口,把她的书包扔在泥水里踩踏。

    “鱼龙混杂”四个字,是她用整整一年的沉默和淤青换来的最温柔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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