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聚会后。
江月时不时会被梅姐邀请着一起打牌。
在梅姐眼里,江月这个官小姐,虽是个文化人,但挺好相处,并不在她们面前掉书袋子,言谈举止挺有趣。
虽然偶有些娇气,那也只是在李队长面前。
人家小两口情趣,她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笑问,何时结婚啊?
除了她们,江月家里的人也在问。
这年头,只恋爱不结婚,对于女人来说是吃亏的。
若是恋爱人尽皆知,却又走不到婚姻那一步,父母总归是担忧的。
江月只笑道:“不急。”
谈恋爱可以,当丈夫……李涯未必合格。
况且,他自己也还犹豫着呢,克服不了心理那一关。
直到下半年,北方传来消息——胡宗南打下了g党根据地延安。
这对李涯他们来说,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李涯求婚了。
他求婚的架势蛮随意的。
傍晚看完电影出来,送江月快到家门口了。
他突然拉住江月的手,来了句,“我们结婚吧。”
大概他做这个决定,也是需要一些冲动和勇气的。
江月没回答。
他站在路灯下,认真看着她,“最多还有两年,我们的孩子可以出生在一个和平年代里。”
孩子?他们会有孩子吗。
江月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眼前这场‘胜利’是虚假的,但她还是答应了他的求婚。
不觉得他适合做丈夫,但又不忍心让他期望的眼神变得黯淡。
江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心软。
不过,当了未婚夫妻,还是比男女朋友时方便多了。
至少进出保密局时,管控的没有那么严格了。
即便和站长夫妻多有周旋。
副站长的位置,还是落在了余则成身上。
得了这个消息,不用猜,江月也知道李涯定是气恼失落的。
所以在他说晚上加班,不能赴约时,带着外送就去了他办公室。
办公桌上一直放着的陶瓷杯不见了。
大概被某人一生气,就摔成碎片躺进了垃圾桶里。
李涯冷着脸查看文件,见江月来了,脸色微松,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外送,“一顿饭的事,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去吃,你也太操心了吧。”
他嘴上这样玩笑着,心里却是受用的。
江月在沙发上坐下,撑着脸看他,“愿意为你操心还不好?”
李涯闻言正色道,“不好,你开心就行了,少操心我。”
江月弯了弯唇角,“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倒让李涯不知怎么说她了。
江月握了握他的手,不跟他绕弯子了,主动提起副站长的事:“没当上就没当上嘛,副站长而已,你是行动队的,以后立功的机会还很多啊。”
李涯叹了口气,也不装了,疲惫地往沙发上一靠,顺手把江月捞进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才让他的眉心松解了些。
“其实当初赶走陆桥山的时候,我就知道副站长是他了,只是这头上多一个人的滋味儿真不好受。”
江月把玩他的手指,“余则成脾气不错,应该做不出什么以势压人的事来吧。”
李涯盯着虚空,扯了扯唇角,吐出两个字,“未必。”
——————
延安被占领后不久,情报传到了天津黑市。
也是这时候,李涯抓住了在保密局里一直在偷卖情报的内鬼盛乡。
从盛乡嘴里他审出了‘情报黑市’,也由此知道了谢若林的存在。
和谢若林交易后,知道了峨眉峰没死?还有疑是翠平身份的延安文件。
这一切都让李涯把怀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余则成夫妻。
想起上次被截胡的那个地主。
李涯指抵唇腹,意识到那地主恐怕并不只是得罪过他们这么简单,当即就派人去翠平老家,找到王占金,并且调查翠平的真实身份。
不过半月过去了,几个手下带回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烦心之下,他突然想起江月。
江月和翠平平日里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打牌。
江月最近住在南开的教师宿舍里,不怎么回家。
李涯去找她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的书桌边,看新办的妇女杂志报。
李涯听她说过,里面的编辑似乎有她的朋友。
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拖了把椅子,反坐在江月身边,直奔话题,“你经常和翠平一起,有没有察觉她有什么不对?”
江月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能有什么不对?”
“比如说出什么偏向g党的言论。”
这下江月抬头了,她眉梢微挑,哼了一声,似乎对他从她这里试探她的朋友不满,“翠平就是从占领区来的,家里的地还是g党分的,偏向他们不是很正常?”
李涯眉心一紧。
地主和农民的事他不管,但江月的这句话,他却听出了莫名的偏向。
她以前同情学生尚且情有可原,因为她是一个老师,但现在……
他不希望她走错路。
他伸手盖住报纸,让江月的注意力重新落在自己身上,郑重问道,“那你偏向什么?”
江月敷衍道,“不偏向什么。”
李涯兀自不信,靠近一些,想逼她正经点。
江月已经猛地捧住了他的脸颊,迫使他闭上了嘴。
李涯挑眉看她。
江月笑盈盈道,“我不偏向什么主义——”说着她偏了偏头,美丽可爱至极,“我只偏向你。”
李涯一顿。
随后不可自抑地柔软了眉眼。
他看了眼她的唇。
江月便会意地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她的亲吻,总是像个孩子,单纯表达喜欢,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李涯阻止了她的离开,加深了这个吻。
他也确实不该把她拉进这些事里来。
他在江月耳边轻声道,“好,只偏向我。”
她这么说,那他就信了。
——————
延安的胜利果然是短暂的,g党的反击开始了。
不过,这都不是李涯他们能管得了的事,眼下,他们的任务是镇压又一次大规模的学生起义。
日本战犯岗村宁次,居然被国党聘为了剿G高级军事顾问。
这件事让民众对国党的不满达到了极致。
李涯杵在站长办公室,冷言冷语道,“我也搞不懂了,日本战犯怎么成了上宾的。”
站长拍着桌子怒道,“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重要的是,这消息到底怎么走漏的!”
李涯不吭声了,岗村宁次是他护送的。
余则成倒替他解了围,“不一定是我们天津站走漏的,站长你想,火车停靠了那么多站,车站又有那么多人……”
站长颓败地坐回位子上,“党国内部都成筛子里,你说,不会有三分之一都是G党的人吧?”
李涯依旧不吭声,只是扫了眼在场的第三人。
余则成连连摆手道,“不至于,那不至于。”
这事之后不久,行动队又一次行动失败了。
钱思明教授,居然在李涯眼皮子底下被人掉了包。
李涯气笑了。
没内鬼才是真见了鬼了。
这鬼几次三番,被他抓住了些尾巴,可惜始终没有很硬的证据。
偏头上那个也是个盲的,始终装瞎。
不过没事,就快了……
他心里这般想着,却还是免不了被头上那个装瞎的狠批了一顿。
国党的战况也越来越严峻了。
李涯心情郁郁,夜里便喝多了酒。
手下把他送到了江月那里。
他醉酒的样子江月没见过,有些稀奇。
她拍了拍他的脸,蹲在旁边,问道,“还难受么?”
本意是问他身体难不难受。
李涯直接委屈地诉起了苦,“难受,他骂我。”
江月抱臂就蹲在床边,眼神亮晶晶看着他,闻言‘嗨’了一声,“他都转移钱财去广州,想撂挑子不干了,这种上司,在乎他骂不骂你干嘛呢。”
李涯也撇嘴,“这样的上司……”
“就是呀,这个站长还不如给你当呢。”
李涯皱眉,睁开眼,眼神朦胧地看着她,“可我还只是个中校。”
江月捧他,“你能力这么出众,很快就升上去了。”
李涯闻言,抿唇一笑。
江月也笑了,点了点他的眉心,“官迷。”
李涯不服气:“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江月哄他,“好好好,好兵,给我亲一口。”
亲了他一口。
他叽里咕噜又说着什么。
江月没注意听,反正又亲了口。
亲了四五口后,李涯摇头躲,“不亲了!”
江月不可置信,”为什么?”
“会硬。”
江月噗呲一声笑了,“硬了就做好了。”
李涯朦胧地看她,“真的?”
江月哈哈一笑,“假的。”
……
第二天。
李涯睡醒,却发现江月居然睡在他旁边。
他一时仲怔,却又记不起昨晚喝醉后的经过。
他有些紧张地摇了摇江月。
江月眼也不睁地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撒娇道,“好困~”
他抱住江月,“我……对你做了什么?”
江月呼吸在他颈边,瓮声瓮气:“什么都做了。”
李涯有些懊恼,“你……没事吧。”
“有事,一点都不舒服,再也不想做啦。”江月埋怨道。
李涯顿了顿,按理他此时不该反驳她任何话的,可还是没忍住,“其实……应该还挺舒服的。”
江月睁开了眼,抬头看他,“真的?”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
李涯心想,大概是他昨晚只顾自己了。
既怕她以后真不再喜欢,又是真想补偿她。
落在额头的吻,渐渐朝着温香的地方去。
江月先推开他,“去洗澡。”
李涯应声去了。
只是在浴室里,看着身体上毫无印记,也没有任何遗留的感觉,到底对昨夜的事起疑了。
但回到卧室,看到江月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疑心又没了。
可是待感受到她的生涩后。
李涯理智又重新回来了,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明明她的谎言那么容易拆穿。
“为什么?”李涯撑在她身上看她。
江月咯咯一笑,把他从高处拉了下来,“因为……我不喜欢醉鬼。”
李涯含住她的耳垂。
原本连串的笑声渐渐消失,变成了吟哦。
那张皎月般的面孔,染上了桃色,盈盈的双眼,也逐渐有了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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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想快些把两人的婚期定下来。
不过,来不及真的敲定时间,国党的战况就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