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

    “司樾?”月竹在身后唤他。

    檀巳皱着眉心。

    偏偏她的声音还这样好听。

    “等等师傅。”

    檀巳停下。

    他藏起眼底的落寞:“今夜一路皆是恩爱的有情人,好似……不适合你我散步。师傅,我带你闪身回去吧。”

    “好。”

    话落,他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消失在空荡的街角。

    翌日。

    月竹和檀巳背着行囊离开章府。

    章诗蕴落落大方地与师徒二人道别。

    她看着檀巳总是侧身望向月竹的背影,由衷地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与月竹姐姐终成眷属。

    不说旁的,他们当真很般配。

    路上,檀巳正同月竹讨论下一行程。

    一名羞赧的男孩忽然朝檀巳跑来。

    他头都没抬,往檀巳手里塞了一串东西,旋即红着耳朵,细胳膊疯狂摇摆着快速跑远。

    月竹看着男孩的背影,水眸一亮:“是那日推苹果车的男孩。”

    檀巳拎起那串东西细细凝视。

    小男孩塞给他的一串拇指般大小,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其中混了一张纸条,檀巳摘下纸条,里面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哥哥帮助我,五年后,我会将哥哥给我的银两赚够,悉数还给哥哥。哥哥,你还会再来吗?”

    “赚”字可能笔画多,被写得特别大。

    檀巳用余光看到躲在远处榕树下的阿生,见他读纸条时阿生的眼睛好似亮了起来。

    他合上纸条后,阿生便像只兔子般欣喜窜逃而去。

    檀巳的心中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宛如一阵清风吹响心底的风铃,叮叮当当,摇曳着他从未听到过的声响。

    月竹凑在檀巳跟前,看了眼小纸条。

    她笑扬起小脸,眉眼弯弯:“我徒儿心真善,有你这样的徒儿,为师真高兴。”

    她的心底生出一丝小庆幸,庆幸她徒儿没有喜欢章姑娘,庆幸她不必同徒儿分离。

    檀巳垂眸看着她,心底的风铃声愈发清晰悦耳。

    “是师傅教得好。”

    “我哪有教你这些。”

    若不是你,我又哪里会做这些,傻瓜。

    檀巳只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女迈开步伐,迎着清晨的阳光,裙裾翻飞。

    “徒儿,跟上师傅。”

    他们需要找的第二个神器,是星纱裙。

    星纱裙由天外天星辰之沙织就而成,穿上能增长十万年灵力,抵挡上玄境巅峰期的法力,相当于能抵挡曾经天帝的法力。

    星纱裙是六大古神中星月神女的神衣。

    神女陨落之后被魔界收入藏宝阁中。

    如今被魔界魅魔苍禾盗取而出,苍禾以神器占领临南国的二十座城池,以吞噬男子的精元邪修,成为一方女帝。

    当地各城的土地神已全然被她生吞入腹。

    苍禾得知焉国血魔被诛杀,隐匿了行踪。

    月竹出发前边已然提前唤出灵蝶寻觅苍禾的踪迹,今早灵蝶才带回消息。

    灯下黑,苍禾正藏匿于临南国的沿海镇。

    魅魔苍禾,喜美男,夜夜笙欢,月竹和檀巳已商量好以身入局。有了星纱裙,魅魔的修为能与上任天帝同级,若蛮横对战她根本无法取胜。

    月竹打算变成男子的模样同徒儿一块接近魅魔,待她褪下裙子时再将她拿下。

    沿海镇依山傍海,连风都带着微咸的味道。

    如今临南国的男子不是被抓去取精元,便是被虏去当男侍,以致各城的女子多男子少。

    忽有檀巳这样丰神俊朗的清峻少年到来沿海镇,过路之人无不将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

    月竹总感觉镇上的部分女子看檀巳的眼神过于怪异。

    她们站在石板路两侧,或倚门而立,或掩唇耳语,笑容竟带着一丝轻薄之意。

    檀巳一身月白长袍,眉目勾人却覆着霜雪。

    他抬起眼睫瞥眸睨了街道一眼,少女们便纷纷垂下头来。

    只有一名不知好歹的胖大婶,双手交叠地横叉到他与月竹之间。

    大婶轻佻地上下打量着檀巳:“打扮这么好看,想勾引谁?”

    路过他俩时,圆滚的胖手还故意拂过檀巳劲瘦的腰肢。

    檀巳的脸色极黑,却因为月竹在身旁只得沉着脸忍下怒意。

    谁曾想曾将三界踏于脚下的魔王竟被一胖大婶非礼。

    月竹见状当即将檀巳护在身后,她指着胖大婶杏眼圆瞪:“你非礼我徒弟!”

    胖大婶掉转头来,她上下打量着两人。

    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月竹,理直气壮地耍赖:“谁非礼他了?我不过是经过他身旁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这也算非礼?那你们便别在大街上走着了,省得不小心被碰到便要开始诬赖人!”

    檀巳心中的怒火在被月竹护于身后时,瞬间熄灭。

    他只定定看着被她轻拽着的胳膊。

    “你就是故意的,咸猪手!路这么大,你为何非要挤散我和徒儿!”

    “哟哟哟,我是故意的你又拿我怎么样?他伤到哪儿了,掉哪块肉了?穿这么好看,不就是故意勾引人的?我看他就是故意想被我挤的吧?一个男子,穿得这样花枝招展!”

    “你这胖妇,自个心生歹念践踏花草,却怪路边花美草盛,眼睛脏看什么都脏!是毫无廉耻之心,做了猥琐之人还理直气壮!喜欢偷偷摸是吧?”月竹放开檀巳,挽起衣袖走到胖妇跟前。

    街上百姓只见少女指尖凝出绿色蔓藤,牢牢将胖妇捆绑,并变出一头屁股朝着胖妇的大肥猪,施法强制迫使胖妇不停抚摸肥猪白白嫩嫩的屁股。

    “你就好好在这风雨无阻地摸猪屁股两天两夜!摸个够!”

    胖妇嘴里塞着一颗咬不破的大苹果,咿咿呀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街上纷纷传来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月竹回到檀巳身旁,轻轻拍了拍他方才被胖妇轻抚的腰间,总觉着那处别其他女子碰过的地方变得有些刺眼。

    见她眉心紧蹙的模样,檀巳眉眼带笑。

    她拉着他的胳膊,将他离得更近了些许。

    “徒儿,离师傅近些,师傅保护你。”

    檀巳哑然回复:“好。”

    他们走了一路都没能找到有空房的客栈,打听才知道,原来自沿海镇七日后要举行一年一度男子选美夺魁大赛,许多临镇的男子都前来参与,获胜者将获得五百两黄金,故而一房难求。

    街巷里的各家客栈,琴韵笛声此起彼伏。

    最终,她们在海风巷找到一家仅剩一间房的客栈。

    说是客栈,却热闹得很。

    一楼装潢豪华,灯火通明。

    数位男士依次登台,抚琴奏箫,各展风采。

    台下女子则掷金嬉笑,欢声连连。

    台下一名身着华丽的蓝袍女子,单手勾搭着一名自台上走下的俊俏少年,贴耳细语,暧昧甜腻。

    见檀巳进来时,蓝袍女子将身旁的少年推开,目光直勾勾锁着檀巳。

    月竹点菜时,檀巳正在柜台与掌柜订房。

    才放下菜刀,月竹便看到几名少女簇拥着来到檀巳面前。

    一群女子对着檀巳勾肩搭背,拉扯推搡。

    檀巳想起方才被月竹护着的欣喜,竟纹丝不动,只向月竹投去无助的目光。

    月竹当即起身,直径走到檀巳面前,一一将少女们扒开。

    “他是我相公,你们离他远点!”

    相公?

    檀巳垂下睫羽,眼底的偏执渐渐爬出。

    几位少女嘴里嘟嘟囔囔,识趣地走开。

    “徒儿!你不会将他们推开吗?”

    月竹转身叉着腰看向他,檀巳回过神。

    眼底,少女巴掌般的小脸被气得通红,甚是可人。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许她们近你身!”月竹伸出手,左拍拍,右拍拍,恨不得拿把鸡毛掸子将檀巳全身都拍打一遍。

    檀巳收起眼底的情绪:“徒儿担心若释放内力,她们被徒儿震散魂魄。”

    月竹小脸严肃:“那就用胳膊推开,全都推开。”

    “好,徒儿记住了。可是师傅,此处只剩一间客房了。”

    “那就同住一间房。”月竹眉心堆叠,“听闻此处的民风比焉国更为开放,夜里常有女子混入男子房里,同一间房我正巧可以保护你,你这样弱,小心夜里魅魔将你抓了去。”

    不知是怄气还是什么,月竹不忍做了个鬼脸故意吓他。

    檀巳紧紧抿着嘴唇,不敢露出笑意。

    她怎么这样可爱?

    想捏捏她的脸。

    两人返回座位,菜肴陆续上桌。

    每一道海鲜都色香味俱全,月竹却食之无味,没有一道能让她满意。

    她随意趴了既口饭,便没心情吃下去。

    “师傅,徒儿再也不会让任何女子碰我,别生气了可好?”

    月竹若无其事:“我才没有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要吃饱,别饿着。”檀巳给她剥了一支香辣海虾。

    海虾刚落入碗里。

    坐在台下喝得醺醺的蓝袍少女手提一壶酒,脚步虚浮地扑向檀巳:“这位银发公子,你身旁的姑娘今宵花多少银两雇你回房?本小姐愿花双倍银两,今夜你便来本小姐房……”

    紫袍少女还没靠近檀巳,一缕白光便将她震得老远,致使她摔在墙角当即晕了过去。

    殿内一阵惊呼。

    他静静取出一锭黄金放于桌上:“她的侍者何在?带她去看伤,无论伤势如何,我皆愿赔偿。”

    蓝袍少女的随从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立马奔向自家小姐,眉眼焦急地将她扶出客栈。

    檀巳转头看向月竹:“师傅,这样行吗?”

    月竹夹起海虾:“可行,就是下手稍微重了些。”

    “若有下次徒儿下手轻些。”他看向月竹,“以后只有师傅能近身徒儿。”

    “吃饭,吃饱了回房。”

    “好。”

    用膳过后,他们来到顶楼。

    檀巳在房外等候月竹沐浴过后才进的房间。

    洗了澡的少女肌肤百里透粉,带着暖暖的湿气。

    她的发梢沾着水珠,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亵衣。她越过檀巳,走出房门刚要吩咐小厮换水让檀巳沐浴。

    檀巳却伸手拦住她的腰身:“师傅,今夜客栈满客,殿内小厮人手不足,方才他们替师傅备水都用了好长时间,徒儿不挑,我用房里的这桶水简单泡泡便好。”

    “可是,我用过诶。”

    话音才落。

    檀巳已然合上房门。

    顶楼的厢房异常安静,她隐隐听到里边传来如散落珠串次第坠落的水声。

    月竹的面颊渐渐泛红。

    徒儿竟与她同用一桶水,好似他们同用了一杯盏子饮水般微妙怪异。

    听着细微的水声,月竹不合时宜的想起《梦春图》。

    徒儿洗澡之时是否会像画中公子那样俊美勾人呢?

    她咽下一口唾沫。

    才想歪一点点立马便将自己的思绪掰正。

    不就是一桶水而已,她想哪儿去了?

    她与徒儿在天界修复灵根时,不也常常泡在同一灵泉里吗,这有什么呢?

    可是,当时为何没有这样酥酥麻麻的感觉呢?

    毕竟那时候他们可都穿着衣裳呢,况且灵泉这样大,浴桶这么小。

    小到兴许她身上的青草味都会融入水中,徒儿不会介意吗?

    大抵是今日赶了一天路,徒儿只想早些歇下,不愿浪费时间在换水这种小事上了。

    可只有一个床,他们要如何歇息呢?

    她最喜欢睡觉了,徒儿也只是凡人,为了节省灵力对抗魅魔,他们今日只腾云赶路,并未使用需要耗费更多灵力的传送诀。

    昨夜睡得晚,他一定很累了。

    正这样想,月竹找到小厮,吩咐小厮拿来一床被子一张薄毯,她打算自己打地铺,让徒儿睡床上。

    她作为师傅,自是要照顾徒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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