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悄回房又换了一件较薄地衣服,再从卧室出来时池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来的人不算多,但池然认识的就是林悄和徐向初两人,此外,虽然多年不见,仿佛并未出现什么陌生感。
徐向初在厨房晃悠了一圈,走到客厅语气散漫地说了一句“开饭了”。
平常两人吃饭都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并没有什么饭厅和餐桌,前一天晚上,林悄和徐向初厚着脸皮在领居家借的。
那天中午吃了一个小火锅,还有一些家常菜。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像吃流水席,放不下那么多凳子,只好都站着。
“这鸡爪好吃,软糯入味。”其中一人说。而后都纷纷点头附和。
徐向初不常做饭,这鸡爪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不是红烧和麻辣的做法,像是卤制中炖出来的,未加卤料,却有那味道。
时至今日,林悄也没能给这道菜取上一个名字,只是每每想起,熟悉的还是那味道。
没有固定的位置,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上一个人夹了菜腾出位置又一个人上前继续加菜,木质筷子在桌上形成一张网,圆桌被团团围住。
好生热闹,连不爱说话的程晓芜和不爱笑的林悄都抛却了惯态,仿佛在那时完全融入了这画面。
“饱了,饱了,你们慢慢吃。”
“再给我一个胃,我还能吃。”
“还得留点肚子吃蛋糕呢!”
“你这样说我就得放下筷子了。”
“……”
一个小时后,圆桌上只剩下了林悄和徐向初。但两人并未动筷了。
原本这蛋糕应该在晚上吃的,可大多数人一会儿还得回去,索性趁着都在,十寸的双层蛋糕消灭起来如同一项“工程”,尤其是在酒足饭饱后。
“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好玩的地方,旅游景点也行。”徐向初上一秒还在安静地吃着蛋糕,下一秒就突然站起来,说话声音跟这甜腻地蛋糕相差甚远。
众人面面相觑,得不出什么合适的结论。
“楠山,”冷峻且清透地声音在这窃窃私语中冒出来,“我之前去过一次。”
林悄抬眸悄悄看向了池然的方向,此时他独自一人靠在沙发边缘处地墙体上,视线未落在任何地方。
“那行,就去楠山——”徐向初没去过,自然是兴致高涨,忽地看向其他人,带着询问的语气,“你们呢,就去楠山?”
众人点头说好。
午后的阳光越发地燥了起来,却不带着侵虐性。
一听要出门,林悄很在意地打量了自己穿的那一身。舒适休闲是她一惯的穿衣风格,可这次不同,她悄悄瞥过池然一眼,暗下决心,今天一定要穿得淑女一点。
于是又她回了房。
第三次。
衣柜里有一件米色风衣和一件碎花长裙被挂到了最边角的位置。这还是去年秋天买的,就穿过一次,后面再没得到垂涎。
林悄毫不犹疑地取下衣服,换上后又补了一下妆,为了不让人多等,她很迅速地进行这一惯操作。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他们聊天的声音依旧,她暗自呼了一口气,还好,没人发现她今天换了几身行装。
“走啦走啦,”徐向初说,“已经两点了,晚去人家不开放了。”
楠山在五点左右就不让人进了,过去还得花一个半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众人闹哄哄地涌出了门,林悄和徐向初在后面。
“哟,”徐向初挑了挑眉,带着笑意,凑过身用肩膀碰了她一下,语气轻轻,“今天穿的够漂亮的啊!”
林悄羞红了脸,并非因为她说的这句话,而是她在说这话时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地池然。
林悄掏出了钥匙锁门,喉咙发紧,只剩下急促而来地呼吸声。
大家出了小区站在路边。
徐向初点了一下人数,“得叫四辆车,咱们就在楠山回合吧。”
有人便拿出了手机喊车。
林悄点开手机,也准备叫车,徐向初匆匆一眼,顿时便制止了她。
叫了车的四个人晃着手机示意。池然知晓方向,第一时间叫了车。大家开始纷纷自主安排。
“兄弟,咱们凑一辆。”徐向初公司的男同事找到了池然这个同僚,正好他们可以凑一辆车。
徐向初闻言眼睛都睁开到最大限度,她走过去将他们隔离开来。“不行不行,所有男的都在一个车里,女生胆子小,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居心叵测之人了怎么办。”
几位男同事一脸错愕,眯着眼道:“果真是老了,开始珍惜生命了。”对于今天这个又长了一岁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徐向初觑他们一眼,做了一个假打人的动作。
“完全OK,徐小姐安排吧。”其中一人说。
徐向初笑。
一通安排后,徐向初看着这阵容,似是很满意。
随后车就到了,最先到的是池然叫的车。
“那个,林悄啊,你上,”徐向初挠了挠眼角,她的这番安排可太明显了,“你到了就等我们,池然只认识路,不熟悉这些人。”
林悄余光中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表情。“那行吧,晓芜跟我一起吧。”
程晓芜此时就站在林悄的旁边。
“晓芜跟我一起走,我那个车刚好差一个人。”徐向初笑嘻嘻地一把拉过程晓芜,对她使了一个眼色,“是吧,晓芜。”
程晓芜自从见到池然的第一眼便就发觉了他就是林悄口中那个在对面那栋楼的人。
“对——”程晓芜说。
“可我们这儿……”空了两个位置,林悄没说出口,她只是尴尬地看向池然。
徐向初太直接了,让林悄根本没法招架。但凡是人,都会看得出来徐向初是故意的。只是这样一来,不就让池然怀疑这其中有“猫腻”吗。
林悄咬了下嘴唇,视线一直落在地面上,脑海里却满是在想池然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早就发现她喜欢他吗?不然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
林悄总是这样,在还没得到他确切想法时,她就自顾自地在心里闪过千丝万缕。
“走吧。”池然声音淡而低沉,跟着就是开车门的声音。
徐向初合掌,做了一个抱歉地手势,眼神却是在催促她赶紧走。
林悄犹豫片刻。
她之前总是会幻想与他独处的时候会是怎么样,可真到这种时候,怂到连呼吸都带着三思而后行。
林悄坐在了后排,身体轻到像放了一只猫在皮沙发上。
池然也坐在后排。
林悄透过玻璃窗凝视着徐向初得逞后的笑容,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她暗自冷哼一声。
眼神好似藏了一丝怒气,徐向初倒吸一口凉气,完了,林悄“记仇”了。
而后,司机就发动了引擎。林悄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却又耐不住心里地那一股羞怯。
后视镜。
林悄目视着前方,那面镜子很小,虽不能完整地看清后座的全部,但刚好能看到眼睛部分。
池然耷拉着眼皮,偶会抬起一点,长长地睫毛好似羽毛一般,上下扫动时软软的。
他在看手机,至于看什么林悄没发现。一直挺直地脊背渐渐开始发酸发胀,林悄皱了皱眉,轻轻活动了一下腰部。她的动作尤其地细微,唯恐惊扰到一旁坐着的人。
车驶进了一段山路,林悄的这个坐姿异常难受,她的腰板有些撑不起任何重量了,从坐上车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楠山有些偏远,自然会经过一些崎岖不平地弯路,车窗开了一个小缝隙,汽油味弥漫在车内的每个角落。中午压着胃没吃多少,但此时蛋糕加奶油地甜腻逐渐从胃部逼到了嗓子。
想吐……林悄的身体因为难受地加剧渐渐瘫软,她往后靠了靠,直至整个后背与座位完全贴合。
林悄面朝着风口,借这带着凉意且有冲击感地风拍打在她脸上。她紧闭着眼睛,搅了好几番地胃终于有了消停的迹象。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池然细语说道。林悄迎着风,仿佛觉得那一刻他的声音要比这风温柔。
林悄依旧闭着眼睛,更加自然,她细微发出一个“嗯”字,带着鼻息。耳旁还留有他刚才说话时的余温,不用看,她很自信的在脑海里绘画出他刚才说话间时的表情。
或许是风的缘故,或许是进入到一片寂静地林间路,亦或许都不是。林悄迷迷糊糊中真的睡过去,睡得不沉,她恍惚中还能听见一些声音。
池然不知从何时收起了手机,此时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视线未落在窗外出现的那一片清新的深绿色,瞳孔时不时会移动到眼眶一边,余光中出现的是身旁那个浅睡的人。
“到了两位。”司机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厚重地嗓音瞬间让林悄清醒。
林悄眨巴着双眼,怎么睡过去了,浪费了这好不容易的独处,早已将徐向初的“罪责”化为泡影。
池然虚虚地瞥了一眼林悄,手上付款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十秒钟左右,他才结束了未完成的动作。
林悄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把手上,脚尖已经对着车门外。
“付了,”池然对着司机说了一句,转头又对林悄说,“走了。”声音的转变没有很明显,林悄听着更温柔一些。
两人下了车,并排站在路边。四周都是很高的树木,葱葱郁郁地只透进来星星点点的阳光。
片刻的宁静让林悄紧张失措,她扣着手指头,着实找不出合适的话题。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池然很认真地问道。
林悄楞楞地“啊”了一声,“愿望?”
池然移动了脚步,林悄默默跟上,两人都没有在等还没到的其他人。
“你要是有什么愿望可以去拜拜,山上那间寺庙听说挺灵的。”池然说。
林悄一下子还真说不出有什么愿望。“好啊。”
说话间徐向初的电话就来了。林悄没有在下车的地方等他们,总归是心虚的。
徐向初说他们堵在了路上,可能还有一些时间才到得了,让林悄先逛着。
林悄偷偷瞄了一眼在她前一步的池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回了一声“好”。
路面上掉了些枯黄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了“嘶嘶”脆响。一前一后地两人,你看着前方,我跟着你。
风景如画,连人都融入了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