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悄,你还好吗?”
徐向初已经弄完头发,两人游走在被雨润湿的街道。
鹅毛小雨在车灯前清晰得透明,躲在伞下的人,模样被隐去,孤独的人总能找到一方天地,只属于自己的地方,也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徐向初不是不知道,池然发的那条动态。只是事后都不想提及,奈何那天林悄太过平常,自然到跟往常一般,一时让她不禁怀疑,林悄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在压抑自己。
“怎么了吗?”林悄平淡的说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觉得你这么平静不太像你。”徐向初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悄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我好像突然就没那么想这件事了。”
徐向初笑得有些肆意,她笑得更加大胆,几乎是发出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笑声。
林悄侧过头,被她的笑所感染到,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两人像分享了一件极为兴奋地事,笑得张扬,不带一丝收敛,连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也装作看不见。
“怎么,你不信?”林悄接着问道。
“也不是,”徐向初顿了顿,“就觉得,林悄你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明明透露出来的信息是你很喜欢很喜欢他,可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其实你已经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了,就好像这事,你真的不在乎吗?我还真的不确定,要说你是来的快去得也快的人,我敢肯定,不是。”
林悄将伞仰开了些,夜灯透进来,呼出的白气与光融合,好似一道柔软地月光。
“我也得朝前迈一步,不是吗?”林悄揶揄道:“不能总是停在原地,连原地踏步的准备都没有,怎么会迈开下一步。”
“这下你知道你们不可能了,是不是放下就快了。”徐向初缓缓道。
林悄垂眸,眉间不知何时多了几分释然,她淡淡道:“我早就知道我们不可能了,只是还不肯放过自己而已。”
徐向初一时失语,还理解不了她话中的含义,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就这么惊讶地看着林悄。
“你还记得上次喝酒我给池然打的那个电话吗?”林悄的语气依旧淡如水。
“记得。”
“那次我没醉到不省人事,也没借酒胡言乱语。”
“所以,你是故意打给他的?”
林悄点头。
“我说了一堆很多我们中学时发生的事,最后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喜欢我’,他回答考虑过,我怕他还没到很喜欢那个地步,也害怕他从来没想过……”
尽管他不会像她这么热烈的喜欢他,哪怕就是喜欢之前,心里想过那么一瞬也是好的,或许很短暂,或许一时兴起,或许连喜欢她都是及时止损,或许后来他再没这样想过……
“林悄,你可真行,瞒我这么久。”徐向初哼声。
“对不起啊,向初,”林悄诚恳道,连连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想让这事化成一场酒后的胡言乱语。”
徐向初看着她,严肃带着生气的表情瞬间化开,“好啦好啦,本来就没真的打算生你的气。”
林悄地愁眉舒展开来,“走吧,请你吃饭,你不生气我得请罪啊。”
徐向初露出得意地笑。
“那你明知道没可能了,为什么这些年不谈恋爱,也不接受其他人的喜欢?”
“可能他在我这儿占据了太多位置,我想一点一点清除需要太多时间。”
林悄拉着她走进了一家江湖菜馆,室内热气腾腾,寒意散去大半。
“不提他了。”徐向初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坐下来后,徐向初咧着一张嘴,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个周城东蛮不错的,你有没有……”
没等徐向初说完就被林悄打断了。“行了行了,你不提这个就提那个……”
“若是他没等到你完全腾出空位置,岂不是有缘无分。”徐向初有些遗憾道,依旧穷追不舍地说。
“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更何况我并不是最好的。”林悄喃喃低语。
这时服务员靠近桌旁上菜,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也似乎终止了这个话题。
饭后徐向初被李易柏接回了家。
林悄回到家在黑暗中轻松地打开了客厅那盏灯,心情一下子变好。客厅的木桌上放了一堆徐向初给她买的东西,还有那罐奶粉,徐向将它单独放在了一旁,生怕林悄把它当垃圾丢掉。
她收好了东西,冰箱充盈,很久都没见过这样被塞得满满的冰箱。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又得过上枯燥乏味的上班状态,每天像定时打卡一样,没有一点新鲜。
年后的工作相对没有那么繁重,趁着时间,林悄也开始找房子了,在选择上也没那么受限,环境好,安全成了首选。
文嘉园在新的一年似是准备在职场上做出一番成绩,大家都不忙的情况下,她利用时间提升自己的能力。
林悄看着挺欣慰,自己第一次带的实习生这么好还这么上进,并没有带给她多大的烦恼。
徐向初和李易柏的婚礼定在了一月二十号,是她生日的前一天。
婚礼前,林悄作为伴娘也走了几遍流程。
徐向初和李易柏那几天整个人都像被刮了一层皮,忙前忙后,操持着各种大小事。总以为结婚只适合幸福,哪会想到会这么透支人的精神。
一大清早,徐向初就要起来化妆,坐在凳子上也是昏昏欲睡,东倒西歪,全程基本上是化妆师在固定她的姿势。
婚纱就是徐向初拍给林悄看的那套,很长的拖尾,洁白而隆重,她的婚纱还是有些重量,林悄是她唯一的伴娘。
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在27岁那年出嫁的人,那个在听到30岁才结婚的消息的女孩痛苦难过,想必那时李易柏听到了哭声,来得要快些,他也不忍心让她等太久的吧。
主持人说到扔捧花一个环节的时候,林悄有一丝自信在里头,想着徐向初会直接给她。
正当一群人蜂拥而至在台前,招揽着手大声呼喊的时候,林悄有些不知所措。她来不及犹豫,提着裙子就往台下走,结果只能围在最外层。
徐向初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林悄那个角落的时候停了几秒,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像是给了一种什么默契地暗示。
“准备了,我要开始了。”徐向初的声音不算小,但她的身后前仆后继般热烈,如同“洪水猛兽”,以至于将她的声音完全掩盖住。
主持人敏锐地观察到,他手持着话筒,笔挺地身躯,声音干练而又有节奏,他传达了新娘的话,也将气氛推至高点。
林悄站在她右后方很远的位置,前面隔着三四圈的人,不管前面怎么做足了跳高争抢的准备,林悄都能预测捧花抛出来的完美弧线。
徐向初侧头寻找林悄的位置,视线,眼神像是在笔划着什么,随后在心里默念地倒数,她将捧花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后仰。
3,2,1……
捧花已离手。
林悄靠前站,顾不得裙子落地了。
按照捧花抛开后轨迹,终点位置就是林悄那个方向,不知会落在谁的手里。
林悄终于发挥了身高的优势,她轻轻一跃,双脚在一瞬间离地,身体腾空了一秒,林悄伸出手在捧花停在至高点准备落下的时候,她接住了。
霎那间,她成了所有人目光的汇聚地。
徐向初喜笑颜开,有那么一瞬,还真怕她接不住。
徐向初说,林悄不是一个会主动去争取什么的人,希望她以后可以勇敢一点,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婚礼结束后,春节开始悄然而至。
红色喜庆的各式灯笼被高高挂在树枝间,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缠绕在枝干,被修剪得平整的草丛和新放的花簇成了一道风景线。高速公路开始变得拥挤,办公楼繁忙的景象暂时关闭,拎着小包和中规中矩的穿着游走在地铁站里,原本早晚上下班的高峰渐渐变成春运高峰。
年味似乎越来越足,很多年前过年一大家子人或是邻居之间聚集在一起,小孩讨论着新衣的款式,大人们围在火炉旁嗑瓜子唠嗑。如今看着满城片片热闹的红色,却怎么也体会不到那样简单淳朴的气氛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林悄已经是进入年假的第二天,她还迟迟未买下回家的车票。
晚上八点,林悄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她的床头柜上习惯性地放一本书。
刚从买票软件中退出来,犹豫半天,还是没有买下车票。
原本也不打紧,即便是不买票,到了车站排队也能搭上。
只是不提前买票,晃荡在外的心始终没有确切的归期。
卧室只有台灯亮着,那扇玻璃窗似是好些天没有清理了,夜光轻柔沿着窗帘斜进来,好似被风吹散的雾云。
手机刚被放下就响起一阵哑哑地震动声。
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林悄往后靠了靠,黑眸变得更加沉郁,她的指腹停留在离屏幕仅一毫米的位置,轻轻动了几下,震动带来的酥麻触感让她的神经轻颤。
“喂,”林悄划过绿键,语气淡淡,“妈——”
“喂,小悄啊,”电话那头母亲杨圣兰的声音温和亲切,不用看也知道她正笑意盈盈,“放假了吗,什么时候回家啊,车票买了吗?”
一连三问让林悄愕住。她咽了咽唾沫,一句话便回了这三个问题,“我明天就回来了。”
电话声变得悠长,隐约传来男声,杨圣兰迫不及待地将林悄明天回家的消息分享给了林正其。
林悄静静地等着电话声,她也并未去催促。
“上午还是下午啊?”杨圣兰问,又继续说道,“让你爸来接。”
“没事,就一个行李箱,没多少东西。”林悄回绝,语气平缓,忽又觉得是否太直接,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车站离家不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爸反正也没事干,待在家里也无聊。”
“行,那我到了给他打电话。”林悄不再僵持。
“好好好,那你早点休息。”
“嗯。”
电话挂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林悄的呼吸声平稳,却在无声的房间里,显得沉重而又微躁。
她套上一件毛衣外套,下了床,拿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那晚林悄很晚才睡,很多年里,每次回家和离家前晚好似都无眠,那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