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我们尽量搬快一点,绝对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司机小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笑起来时眼尾有三条深深地皱纹,看起来尤其憨厚老实。
“谢谢。”林悄笑。
几个人搬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多了,闲暇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拍下了几人帮她搬家的背影。这是证据,为的就是徐向初因为不跟她说搬家的事兴师问罪时的底气。
“林小姐,已经完了。”几个人站在门口,呼吸厚重,他们虽已脱去了厚重地衣服,但一来一回地跑动也不免会出汗。
“辛苦了,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搬不得累得骨头都散架。”林悄说,“我马上把钱转给您。”
司机小吴点点头。随后几人便走了。
林悄听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双肩在一瞬间塌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在同时敛住。她不喜欢笑,尤其在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因为基本礼貌和不让人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所以她时常在陌生人面前笑到脸抽搐。
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屋里的家具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此时她也顾不得了,直接坐到沙发上,整个人贴着沙发。
这天气还真有一种天公作美意境,搬完家不过半个小时过去,微微暖阳便升起。
若隐若现地橙黄色光线透过那层白色的薄纱斜进来,轻缓地在地板上微微晃动,天边泛着一圈微弱的红光。在这下午两点的时间,倒真有一番落日余晖,晚霞娇好地美感。
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再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了。林悄连忙去开了灯,对于新环境还不是很熟悉。
搬来的东西在各处扎堆,但好在并不凌乱,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归纳在它该待的地方。
睡了一觉起来,全身骨头都是软踏踏的,使不上一点儿劲,以至于动作很难。
忙到深夜,总算是把东西全部掏出来了,个中细节,只好等明天再弄了。
虽然已经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林悄其实是睡不着的。
她想理解成认床,但又好像不是。她认的或许是这个陌生地环境。
在床上翻来覆去挣扎了好久总算是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睡着了。
她习惯在睡觉的时候留一盏灯,不用太亮,只想在某个深夜醒来时,睁眼看到的不是一片黑而已。
叮铃铃——叮铃铃——
此起彼伏地未间断的来电铃声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扰乱了本就安静地清晨。
震耳欲聋地铃声仿佛要将这木制柜震裂一般,还伴随着如电钻似地浮躁音。
林悄睡得晚,不过几个小时,在她这儿是刚刚进入深度睡眠,就被吵醒了。
严格来说周末很少很少会接到谁打来的电话。
“喂——”林悄拖着烟嗓,沙哑地接听了电话。她从被窝里露出一个小口呼吸,这窗帘好似不怎么避光。
“出事了,林悄,出大事了,你赶紧来公司,我跟你说,这次的事可大了。”说话的是赵司瑜。林悄下意识地让手机远离耳朵,出声的那一刻,一度要瞬间聋掉。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讲。”林悄揉了揉耳朵,一阵火辣。她这一惊一乍的,不赶紧稳定,指不定后面会冒出什么惊天雷地声音。
“这事怎么慢,”赵司瑜根本没有冷静下来地意思,她依旧火急火燎地说道,“几百万的项目就要没了。”
听到钱一般人都会起反应。林悄也不例外,几百万几个字一出,她就睁开了眼睛,语气正经了些,“什么几百万的项目?”
“钱的事先放一边,我要说的是VLE公司用的是你的设计,然后先一步递交了广告方案给i念服装品牌。”
“什么意思?我的方案怎么会在别人手里?”
“你赶紧来公司,电话里说不清楚,老板召开紧急会议。”
“行。”
林悄挂断电话,此时她还处在云雾中,搞不清方向。慌里慌张地收拾后就往公司跑。路上,她不断在回想,关于还没签合约敲定的项目她基本都是在私人电脑上做设计,怎么会流传到别人手里。
周末的人很少,好在路上没有堵车,在出租车上凝想片刻,到公司楼下时,她好似平静了不少。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林悄按下电梯键,沉了一口气。
刚一进公司,林悄就被戴琪强行拉到了会议室。
林悄站在门口,所有人都到了,视线全放在她身上,林悄木讷地咽了咽口水。
这气氛有些凝重。甚至降到了冰点,原本有些回暖的天气仿佛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形了。
“林总……”林悄轻轻拉开凳子坐下。只见林为锋冷然地点点头。
林悄还没来得及放包。偏偏还背了一个链条包,只要一动就会发出金属碰撞地滋啦声。在这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的无声环境里,呼吸声都成了吵闹。
当包被她以一种拆炸弹的小心翼翼放下的时候,有一种尘埃落定后地喜悦。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正前方。是周城东的位置。
他在说话,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上扬,眼睛带着一丝弧度,黑眸中有如山泉般清澈地透亮。
“没事——”他的薄唇跟随没有发声地文字而波动。
林悄微愣。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林为锋面色冷峻,眼神隐隐带着杀气。他的双手自然地交叉在一起,拇指之间摩擦着,似是在思考什么。
“林悄,你怎么看?”他突然点她名字。
林悄大概是知道有这一环节,所以在被叫到时并未显露出很大的惊讶。她站起来,凳子被她移开了一点儿距离,像是学生时代时被老师叫起来提问一般严肃,而她正好知道答案时无畏。
“不如交给律师吧。”林悄轻描淡写一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大惊失色。而后她又补上一句,“毕竟盗窃或是抄袭,律师处理起来比我们专业。”她神情里多了分坚定。
林为锋眯着眼,似是已经猜透了她话里的意思。他往后倾斜,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状态要比之前放松些。
林为锋微微颔首,垂下眼眸,嘴角一边上扬,音色沉沉,“看来这急会得宣布结束了。”
林悄和林为锋相视一笑。
周城东哑然失色,看着她应对这件事时的处变不惊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安慰有些多余。
周城东担心的是她会被人怀疑是她自己卖了设计,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她一向对一些保密文件处理得不动声色。
“散会。”戴琪在接收到林为锋投来的眼神。
其他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唯独林悄还坐着。
“联系律师。”林为锋对着戴琪说,事实上是对所有人说的,戴琪点头。转而向林悄招了招手,语气平平,“林悄来我办公室。”
这件事没有被提出来讨论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处理,大家出了办公室就开始私语起来。猜度间不免引发一场小小地争论,唇枪舌战后,更没定性。
“你觉得是谁?”林为锋开门见山,不带拖沓。
“只是怀疑,希望不是。”林悄说,“林总也猜到了?”
“我想我们想的是同一个人。”林为锋笑。他突然看向林悄,眉心凸起,“我发现你今年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吧。”林悄低头轻声道。
人的转变或许就在一瞬,不能说是性情大变,劫后重生般突然,在这逐渐平淡日常的生活里,变的想必是认知。
“行,你先出去吧,叫一下赵司瑜。”林为锋说。
“好的,林总。”林悄走出了办公室带上门。
“司瑜,林总叫你。”林悄回到工位传达指令。
赵司瑜茫然地盯着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林悄肯定地点点头。于是赵司瑜在一众目光下进了办公室。
她刚进去后一秒,刚刚停歇下来的猜忌又开始议论纷纷。
“林总这是要挨个审问?”
“目前的情况是。”
“不过我觉得这个项目在林总眼里就是一粒芝麻,不对,花生。”
“此言差矣。”
“林总很少会因为丢了一个项目这么兴师动众,他在乎的,是自己手下的人不干净。”
“听你这么说,有点儿道理。”
“……”
林悄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姐,你跟林总……觉得是谁?”文嘉园小声打探道。
林悄侧头看了一眼,她故意学着林为锋一惯说话时地语气,低沉带着稳重,“你觉得……是谁?”
原本是文嘉园在问她,林悄反倒将问题丢给她。果然,在被突然反问的同时,她面露惊慌,整个人后退,将自己匿在桌角的一边。
林悄再一次看向她,以一种打量的眼神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眼睫轻颤,欲言又止。
赵司瑜走出了办公室,表情不太对。窃窃私语停止,在等赵司瑜叫下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真有一种被拷问的感觉。
林悄淡淡撇过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赵司瑜回到座位,她先是喝了一大口水,从包里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地妆容,而后从容地拿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滑着屏幕。
“赵司瑜,林总他,没让你叫下一个?”有人疑问道。
“没啊。”赵司瑜淡淡的回道。
众人更加一头雾水。
“我饿了,林悄,你陪我出去吃点儿东西。”赵司瑜瘪嘴。
林悄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还没到。”
赵司瑜打了一个响指,提高音量,“林总说,今天还是休息日,让大家随意点。”
虽然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在此时,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在这个出卖公司的奸细身上。
赵司瑜扫一眼周围。什么时候让大家休息也这么不被重视了。
“走……”赵司瑜拽着林悄离开座位。林悄经不住,只好任由她。
离开办公室前,她的个人电脑摆在桌上正处于众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