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挡风玻璃外,街道风景不断向后迁徙,温允静默地看着映在车窗玻璃中那锋利流畅的透明轮廓,脑子里满是周坚拓对她说的那些话。

    诚然,戏演砸了。

    可他为什么说周自祁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他明明过得很好。

    不是么?

    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出行代步超跑不重样,名利场上游刃有余众星捧月,温允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哪里过得不好。

    可,除去表面的繁荣,她又真正知道些什么呢。

    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

    不是么?

    那年圣诞节两人分开之后,没再联系过。

    很长一段时间,温允刻意回避所有跟周自祁有关的事,在手机被偷之后,毅然选择换掉联系方式。

    切断了所有联系到他的可能。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室友讨论,发现他是最近爆火的艺术家Zen Zhou,才重新关注到他。

    那时离分开已经过去两年。

    她不再回避跟他有关的消息,确切地说,她有一阵子没控制好自己,发了疯似的打听他的消息。

    周自祁在英国皇家美术学院待没多久就休学了,后来去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不到一年时间便声名鹊起。

    关于他休学那段时间去做了什么,温允打探不到任何可靠的消息,只隐约听说去了瑞士……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周自祁忽然出声。

    温允的思绪被打断,情绪未抽离,她几乎不加思索:“他说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玻璃镜中的脸侧过来,看了她一眼。很快转过去,目视前方。

    温允紧紧盯着镜中透明的虚影,想听他亲口否认。

    不想,却听到周自祁微不可闻的一声:“嗯。”

    温允的心脏一瞬收紧,他休学的时间就在圣诞节过后没多久,温允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但又很快否定,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周自祁顶多生一段时间气,应该不至于因此休学。

    下一秒,她又听到周自祁说:“太久没画画了,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温允闻言微微一滞,就因为这个?

    恰是一个很长的红灯,周自祁侧过脸,凝住她:“以为是什么?”

    温允对上他的视线,淡定道:“没以为什么。”

    周自祁盯着她看了一会,在温允快要心虚避开之际,红绿灯转换,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还跟你说了什么?”

    温允自然不会全部同他讲,只挑能讲的说:“他好像看出我们在演戏。”

    周自祁眉梢微挑:“怎么会,我们配合得那么好。”

    温允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明明演得特别假。

    “你确定?”

    周自祁笑了下,语气云淡风轻:“老爷子唬你呢,他可爱干这种事了,你没承认吧?”

    “没有。”温允说。

    不过,她当时的表情,可能跟承认了没啥区别。

    周自祁:“没有就好,交给我处理。”

    “我觉得下次,要不我们还是提前练习下吧。”温允说完觉得演成这样,估计没有下次了,垂下眼睫。

    “行啊。”周自祁答应得非常爽快。

    像是极其笃定,会有下次。

    温允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对了,”周自祁语调一沉,像是不得不提,“我们出来的时候,不是碰见了个人么?”

    “嗯。”温允点点头。

    “那是我继母。”周自祁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用最简洁明了的说法,阐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之前完全忽略了季余漫的存在,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很后悔将温允扯进来。

    那个女人就是一条毒蛇。

    “以后遇到她,尽量避开,别跟她单独相处。”周自祁叮嘱道,又觉得以那个女人的手段,不是温允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她要是找你,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理她。”

    “明白吗?”

    见他表情严肃,温允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单单是不好那么简单。

    安静了一会,温允忍不住问:“我能问为什么吗?”

    周自祁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温允当他不会说了,松开安全带,温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自祁轻点了下头。

    “回去路上小心。”温允说着打开车门,随即想到他的西服还在她工作室,动作一顿,回过身来,“你的衣服在上面,我去拿下来给你?”

    没等周自祁应话,她又说:“你等我一下下。”便下了车。

    等电梯的间隙,温允见周自祁跟了过来,站到她旁边。

    电梯上行,一路无话。

    温允进工作室,将放在前台的西服和打火机一并拿给他:“衣服我洗干净了的。”

    周自祁伸手接过:“好。”

    沉默几秒,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温允又重复了遍:“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周自祁这么应着,却没有走。

    默然无语片刻,他正要说开口,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简短地应了声:“好,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手机收进口袋,周自祁淡声:“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允:“好。”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一步又停下来,嗓音低低的:“那个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温允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不应该问的。

    “没事,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周自祁未置可否,视线在玻璃门上停留了会,而后移开。

    “不用送,进去吧。”他说完,迈开长腿走了。

    温允注意到他看的是招聘公告,贴出去快一周,在网上也发布了,可能是临近年关,找工作的人比较少。

    只零星收到两三份简历,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

    -

    独栋别墅大门口停了辆厢式货车,几名工人正合力将一个大尺寸亚麻油画框搬进别墅里。

    周自祁停好车,信步走进客厅。

    一进去就看到韩岱在指挥工人将油画框搬进画室:“小心点,别磕碰到啦。”

    “放那里就好,轻点轻点。”

    话落他转过身,正要指挥新进来的工人,一眼看到周自祁,脸上立刻露出个灿烂的笑容:“Zen,你来啦。”

    周自祁没接这显而易见的废话,往画室看了眼。

    “按你的要求,把整个画室都搬过来了。”作为他的助理,韩岱很好奇他突然搬画室的原因,可惜问了几次都没问出答案,这次他又换个问法,“你这是打算回国发展了?”

    周自祁依旧没正面回答:“这段时间会待在这边。”

    “只是这段时间?”韩岱追问道。

    周自祁没答,径直朝画室走去。

    他鲜少住这边,别墅里大多房间都空着,用来当画室的这间面积最大,挑空设计,采光通透,视野开阔。

    新搬进来的纸箱和画板规整地摆放在墙边。

    “你真要结婚了?”韩岱不愿意相信,明明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结果这几个月三天两头往国内跑,一待就待大半个月不说,现在还让他把佛罗伦萨的整个画室搬过来。

    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韩岱在心里吐槽,又想到自己也是个男的,这话骂他等于骂自己。

    这么一想,他语重心长道:“婚姻就是艺术的坟墓,没想到你也这么想不开。”

    周自祁瞥他:“谁说我要结婚了?”

    韩岱早听姜诃说了,他家里给他安排了联姻,一个花容月貌的富家千金。

    “不然好好的,搬什么画室?”韩岱才不信他没有想法。

    只不过漂亮的人他应该见得多了,追求者里沉鱼落雁的也不在少数,他向来不为所动。

    对方究竟是有什么魅力,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这座千年不化的冰山给收服了。

    韩岱太好奇了。

    周自祁没打算跟他解释,在画室绕了小半圈,望向窗外的夕阳:“这里交给你。”

    “你又要去哪?”韩岱问。

    周自祁看他,眼神明晃晃地传递出“我还需要跟你报备”的意思。

    “是小的僭越了。”韩岱扯出个假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慢走,这里就交给我吧。”

    没走几步,周自祁听见韩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个人展的时间定在三月底,你要赶紧准备起来。”

    周自祁背对着他,缓缓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表示知道了。

    -

    周自祁抵达云山别墅时,夕阳的光线只剩浅浅一束,暮蔼沉沉。

    周坚拓刚用完晚饭,坐在沙发椅上看电视。

    “今天怎么回事?”看见他,周坚拓往西边看了看,“跑我这跑这么勤快。”

    周自祁在近旁的沙发坐下,慢条斯理道:“您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我哪知道哦。”周坚拓笑了笑,“吃饭没有?让厨房给你做点?”

    “吃过了。”

    “跟你那女朋友吃的?”

    “人还没追到。”周自祁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打算瞒着。

    听见这话,周坚拓大笑起来。谁知一笑引起一阵咳嗽,把在餐厅吃饭的陈瑞吓得赶紧跑过来,又慌忙招呼住家医生和护工。

    周坚拓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他平复了下情绪,咳嗽慢慢止住。过了一会,他接过水杯喝水,又止不住笑起来,像是实在忍不住。

    就这样,他断断续续笑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笑得陈瑞一脸莫名其妙,和医生面面相觑。

    “少爷,怎么回事?”陈瑞百思不得其解,什么事这么好笑。

    周自祁看着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笑我呢。”

    这下,陈瑞的表情更困惑了。

    “好啦,我没事,咳咳…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周坚拓说。

    旁人一走,周坚拓又笑起来,指指周自祁:“你小子,追个人还要我这个咳咳…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帮你。”

    “没让您帮忙追,您别拆穿就行。”

    “怎么不直接追,搞这些小把戏。”

    周自祁坦诚道:“没把握。”

    周坚拓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你没把握的事?”

    周自祁唇角扯出浅淡弧度,侧头看着落地窗外在晚风中摇曳的树叶,声音很轻,很沉。

    “很多。”

    想到周自祁这些年的经历,周坚拓心情有些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骄傲,也有无奈。

    “爷爷不反对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其实看到周自祁如今这样,他内心很是宽慰,这些年他不仅在艺术领域有所建树,海外投资也是风生水起。

    曾经,周坚拓很担心他会变得颓废,走上他母亲的老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说起来,让周自祁进周氏集团,很大一部分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现下他病重的消息还未公开,集团内部已经有人开始拉帮结伙搞动作,仅凭周震远一人很难掌握局面,需要可靠又有能力的人襄助。

    考虑到周自祁突然空降难以服众,他才想通过联姻,让他在集团稳住脚步,未来有梓家的扶持,也可以走得更稳更远。

    可惜周自祁不愿意,无论是联姻还是进周氏集团。

    “联姻的事我去处理,你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周自祁本以为需要花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会有些意外:“您说真的?”

    “我可不像有的人喜欢骗人。”周坚拓意味深长地挑了他一眼,“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帮着演戏。”

    周自祁垂眸,弯唇笑起来:“谢谢您,爷爷。”

    “是该谢我。”周坚拓笑道,“得闲多带她过来喝茶。”

    “一定。”

新书推荐: [宝可梦/PM]游戏加载中 寻瓷[征文] 苦瓜味 知微的孤独 通通劝退 攻略隔壁少主后,隔壁炸了 草莓味心事 星星不在角落 偏执自私的我 《心之归向 | 铂金与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