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证清白

    表哥?

    没等她反应过来,裴颂声便低头自嘲一笑,“我就知道,嫂嫂留在这里怎可能是为了我,还说什么偷情的鬼话蒙骗我,分明就是为了他才不愿意走的。”

    他的样子好像程雅音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一样,程雅音顿时感觉头都要大了。

    她想起来,自己在《锁钗环》里确实写过表哥这个人物,这个人与姚菀娘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姚菀娘未嫁时,两家还商议过定下婚约,只不过后来姚家发生变故,她才被嫁入杨家。

    和所有的话本子一样,这种人物自然不会与女主角发生什么真正的感情纠葛,他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推进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但程雅音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在原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小人物,如今也能跳出来坑到自己头上。

    程雅音回忆起刚刚对薛郅说的什么“不论妹妹身在何方,心里一定时时挂念着你”,什么“你过得好,妹妹才能安心”,顿时两眼一黑,感觉更说不清了。

    但看裴颂声的样子,感觉她再不解释,他就要去寻死了。

    程雅音深深吐出一口气,走过去对他和婉地说:“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的表哥,不过是一个朋友,来找我有点事。”

    裴颂声抬起头,一双幽深双目里此刻溢满痛苦,连眼眶都红了一圈,“嫂嫂何必还要欺瞒?你在这里哪有朋友,也只有一个表哥,为了你千里迢迢追来这里。”

    “不是,我和他真没有什么的……”程雅音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话说着自己都想笑了,这不活脱脱一个被夫人抓包偷吃还狡辩不认的薄幸郎吗。

    她做出了每一个薄幸郎都会做的事——指天发誓,信誓旦旦地说:“我发誓,他真的只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今日也不是来找我的,我只是代为接见。我留在杨家,真的只是为了你,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人。”

    程雅音自认说的字字恳切,然而没打动裴颂声分毫,他看起来反而更痛苦了,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痛楚地说:“嫂嫂真的觉得,我就如此愚钝,连你是否对我有情都看不出来?

    “我对嫂嫂情意天地可鉴,所以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每日躲着他,不能躲了便随便说些甜言蜜语敷衍了事,与他单独相处时也不会只下棋谈诗。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一腔情意又怎忍得住藏而不宣。

    “这些日子我早想明白了嫂嫂根本对我毫无情意,所谓偷/情,只不过是为了安抚我的缓兵之计罢了。可我不忍揭穿,哪怕是骗我哄我,我也想嫂嫂能多跟我说几句话。”

    程雅音只觉劈面被指责了一通,脑门上被刻上了三大打字——负心汉。

    偏偏这一点她真无法解释,她还真是在骗他哄他,张口结舌的样子落在裴颂声眼里,更坐实了她哄骗无辜少男的罪名。他惨然一笑道:“其实嫂嫂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你的心愿我便是排除万难也会替你满足,我即刻去找父母,让他们允你和离,从此你便可以与真正心爱的人相守了。”

    程雅音闻言大惊,立刻拉住转身欲走的裴颂声,被他的力道带的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裴颂声虽然正在气头上,但还是下意识转身扶住了她。

    这一扶,便碰到了她的手臂,感受到了她袖中书册的轮廓。他顿了一下,心间蔓延开一片剧痛,强撑着开口:“这是什么,情信吗?嫂嫂还说与那人没有什么,不如叫我也看看你与旁人是如何情真意切的,好叫我彻底死心。”

    程雅音立刻收回手背在身后,惊惶道:“不行。”

    “嫂嫂就如此护着那人,连与他的信件都不能让别人碰?”

    “不是这个意思。”程雅音急得都要跳起来了,“总之你真的误会了,我与他没有情意,这也不是情信,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但是现在不能给你看。”

    “既是要给我的,为何现在不能给我看?”

    “你别管,总之不能就是不能。”

    裴颂声似乎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形晃了晃,用尽全力才能开口:“嫂嫂现在敷衍我,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意找了吗?”

    “不是,我……”程雅音气得跺了下脚,“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

    “本就是假的,要我如何相信。”

    裴颂声说完转身就走,程雅音握紧了双拳,看着他摇晃的背影,心里有好几个念头在交锋,最终下定决心,冲他喊道:“你给我站住。”

    裴颂声身形一顿,但并未转身。

    程雅音快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铿锵有力,及至他身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让他被迫转身,同时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

    柔软的双唇一触上面颊,裴颂声本因绝望而冻结的血液忽然一瞬间沸腾起来,叫嚣着直往头脑上冲,不过一触即离的温软,却让他四肢发软,眼前冒着金星,连天地何物都看不清了。

    待他神智回归,眼前的浮光日影渐渐散开,才看清面前的女子脸色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一张玉雪似的脸蛋上爬满彤云,明明刚刚走过来亲他的架势雄赳赳的,现在却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过了很久,程雅音才抬起头,一双眼睛不知是因害羞还是气恼,泛着盈盈水光,望着裴颂声说道:“可以了吧?”

    剧烈的心跳声仍如鼓鸣般在耳边炸响,程雅音的声音传入耳中,裴颂声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僵硬地问:“什么?”

    “我说,这样可以证明我对你有情了吧?”见裴颂声仍无反应,程雅音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我好歹是女儿家,脸皮自然薄些,你难道非得让我自荐枕席,才肯相信我对你的情意吗?”

    “不,不……”裴颂声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道歉,“我怎敢这样冒犯嫂嫂,是我不对,不该胡乱疑心。”

    情势颠倒,裴颂声成了紧张道歉的那个人,但程雅音心里一点也没有危机解除的轻松,瞥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很快,看得出来是真动了气。

    裴颂声有些无措,想跟上去,但自己无理取闹惹恼了她在先,怕再贸然跟上去会火上浇油,走也不是跟也不是,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摸着脸上被她亲过的那处,发了半下午的呆。

    路过的简烛以为自家大人病情又加重了,连忙去找夫人。结果今日夫人也很奇怪,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连揽月和移星也不知怎么回事。

    这一夜裴颂声忐忑地等到往日相会的时间,想去给程雅音赔罪,谁知走到院子里,便看见揽月把守在窗前。她看起来也不明所以,只是照着吩咐说:“夫人今夜身体不适,已睡下了。”

    这下裴颂声更着急了,但是程雅音不愿见他,他也只能离开。

    屋里的程雅音听见揽月通报裴颂声已回自己的房间,松了一口气,把自己团在锦被里,抱着被衾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倒没有多生气,就是很担心等裴颂声清醒过来以后,会生她的气,毕竟她今日算是轻薄了他。

    但是转念一想,不是他胡搅蛮缠,自己也不会出此下策,当她很愿意亲他不成?谁占了谁便宜还说不准呢。若他真怪罪起来,她就这么说。

    再说了,不过两片皮肉碰了一下,算什么大事,裴颂声应该不会如此小气。

    程雅音嘴上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却很微妙地从希望裴颂声早点清醒过来,变成了有点逃避这一结果。

    偏偏天公不作美,等她希望裴颂声能再晚一点恢复的时候,小木屋被修好了。

    傍晚时分,程雅音正翻着薛郅给的手札,揽月抱着木屋回来了。

    木屋被修整一新,还重新上过漆,看起来和从前别无二致。揽月问是不是要现在拿给裴颂声。

    “先不吧。”程雅音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小心地抚过屋檐廊柱,“我觉得这和以前的样子也没那么像嘛,再说了,以前这里还有几个木偶小人,现在都不见了,这木屋就缺了最关键的神韵,不一定还能起作用。”

    “缺失的东西一定还在慈幼院,不过那么小的东西,还能找到吗,小姐是打算再去一趟?”揽月问。

    “我抽空再去一趟吧,顺便再送些东西过去。”

    程雅音让揽月把东西收好,自己想着下次去慈幼院要采买的东西,忽然脑子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呆愣了下,立刻再次翻开手札,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过后,起身唤来揽月。

    “备车,我们现在就去慈幼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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