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露

    假期结束后,萧行雁照常上工。

    她挎着小包进了窑场:“白婶婶,我来上工了!”

    然而却没等到她想听到的回应。

    萧行雁满头雾水,转头听二柱说道:“今天白大娘子没过来哩!”

    萧行雁应下声,随后蹙着眉走到陶车旁。

    正在她在地上蹲着揉泥的时候,白蕾风风火火进来了。

    “嚯!”

    众人看到白蕾的模样,没忍住低声议论起来,可被白蕾瞪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萧行雁抬起头,看到白蕾脸上那一道伤口时突然愤怒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迈着短腿跑到白蕾旁边,一双琥珀色的杏眼中满是怒火:“白婶婶,这是谁打的?!”

    白蕾有些心虚地看着萧行雁,摸了摸她的脑袋:“没谁,是婶婶自己不小心碰的,先去干活去吧。”

    萧行雁有些狐疑,但是白蕾都这样说了,她再问便有些逾越了:“那婶婶要帮忙的时候再喊我哦。”

    白蕾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婶婶知道,你去吧。三津,你来帮雁子转陶车。”

    这两日杨柏似乎又谈了两单,窑场又忙起来了,但叶芜走后帮萧行雁转陶车的人就没了。

    杨三津是杨柏的族亲,虽然关系已经很远了,但是他也借着这个身份没少在窑场占便宜。

    平日里更是做什么都不成,还要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每日给他四十文,白蕾早看他不顺眼了。

    只是碍于杨柏,她始终不好把人赶走。

    如今叶芜离开,倒是给了白蕾一个理由让人干活。

    杨三津却有些不情不愿,他虽然也有些力气,但是绝对和叶芜那个小怪物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当初杨柏让他进窑场的时候可没说还要给人打下手!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萧行雁的陶车旁,开始磨磨蹭蹭转起来。

    萧行雁看了他一眼,挤出来一个甜甜的笑:“三津叔,您能帮我转快一点吗?”

    杨三津却瞪了萧行雁一眼:“你懂什么?这么转自然是最好的!”

    萧行雁:“……”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了杨三津的不悦,此时碰了钉子自然也不会再自找没趣,开始专注自己手上的陶泥。

    但杨三津不是叶芜,不仅态度恶劣,甚至转陶车也是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这也就导致萧行雁的陶车转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这样一来,效率自然低下来。

    今日一上午,哪怕萧行雁再紧绷,最后也只做出来二十只茶碗。

    杨三津一看倒是嘲笑起来:“就这速度就算是快了?哪里比得上之前的老手?”

    他在这里撒毒气,一下就把白蕾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怎么回事?”

    杨三津看了萧行雁一眼,轻蔑一笑。

    萧行雁看他这样,彻底没了轻拿轻放的想法。

    她低下头,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对不起,白婶婶,都是我没能配合好三津叔转陶车的速度,今天上午就做了二十多只茶碗……”

    白蕾本就不喜欢杨三津,见萧行雁这样,此时对杨三津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她像是母鸡一样把萧行雁护在身后:“你还好意思笑人家?你一上午能做多少只?不说别的,就你刚刚那段淘车的速度我都看到了!捏陶比不上孩子就算了,你连转陶车都比不上孩子。”

    “之前叶芜转陶车那可基本上是没让陶车停下来过!你呢?就我看到的你在那儿歇了几回了?

    杨三津涨红了脸:“那是这小屁孩根本就什么都不会!我之前还在官窑帮过工呢,人家也压根没说我……”

    白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骂道:“那你干嘛回来呀?还不是因为你在那儿做得不好,人家把你扔出来的?你在那里面又干了什么活儿,口气这么大?”

    杨三津被骂得狗血淋头,此时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你个臭娘们,你在这儿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大哥什么都没说呢,你倒是嚷嚷起来了!”

    白蕾一张脸霎时间像是结了冰一样,她冷笑一声:“为什么?有什么资格?就凭这家窑场是我的我就有这资格说!”

    “倒是你哪来的这么大口气在这和我对冲?”

    杨三津却半点没让步,甚至有点洋洋得意:“你这么多年没给我杨家添个儿子你才什么都不能说!这要是到那些大户人家都能治你个七出之罪,叫,叫什么来着?哦……对!无所出!”

    “要不是我大哥心善,你现在就是个弃妇!”

    白蕾心中霎时间被灼烧起来,上前就和杨三津撕扯起来。

    话音刚落,萧行雁心中霎时间闪过一丝明悟,又猛然想起之前叶芜与他说过的秘密。

    她猛地抬头,便看见白蕾和杨三津撕扯的时候居然还占了上风,便不再上前打扰,开始再心中计较怎么把杨柏出轨的事情透露给白蕾。

    “你这泼妇,究竟在做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萧行雁抬头看去,便看到杨柏竟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白蕾一脚蹬开杨三津,冷笑着看向杨柏:“怎么着,我竟然不知道我犯了七出之罪,要你休了我?”

    杨柏原本听人报信说白蕾为了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居然和杨三津撕扯开来的时候还有些欣喜,此时一听这话,冷汗顿时下来了。

    他顿时瞪了报信的人一眼,连连对着白蕾赔笑:“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都是三津胡说的,他年纪还小……”

    白蕾上下扫视了杨三津一眼,冷笑一声:“还小?他如今都二十六了,孩子都有两个了,他哪里算得上小?”

    杨柏连连赔罪:“他……他心智还未开化!不然也不能被杨家窑扔出来不是?”

    白蕾显然被杨柏这话取悦了,她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不过,我刚刚听你喊我是泼妇?”

    杨柏连连摆手告饶:“实在不是我!是柳树这小子!他来找我告状,说你将三津打得人事不省了,我才来!”

    白蕾冷笑着剜了站在旁边装死的柳树有好几眼。

    她可没忘当初萧行雁帮拉坯时这小子的酸言酸语,至于到底是怎么传话的,她心里大概有个猜测。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她看了杨柏一眼:“既然是误会,你出来干嘛?拎着你那扶老也不嫌丢人!”

    杨柏哪里敢说什么,虽说腿也是和白蕾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但不论是和媳妇打架还是被媳妇打,听起来都挺丢人的。

    事态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周围的人也都散开了。

    白蕾揉了揉萧行雁的脑袋,温声道:“吓坏了吧?”

    萧行雁原本正在失神,被白蕾一碰吓得不轻,当即打了个哆嗦,生怕自己被白蕾看出来自己刚刚是在卖茶。

    她又连忙站直,眼神慌乱中带了些濡慕:“不怕…不怕!我知道白婶婶是为了我!”

    白蕾眼底原本还残留的些许冷意彻底融化成一滩温水:“好孩子……没事,婶婶重新找个人帮你转陶车。”

    萧行雁抿着嘴笑了笑,羞怯可爱的模样又让白蕾的心软化了些。

    “婶婶,没事的,只是刚刚三津……叔……”

    说到这里,萧行雁似乎是有些别扭。

    白蕾轻笑一声:“没事,觉得别扭就不叫他叔。”

    萧行雁有些动容,她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翼翼:“三津说的……无所出,是什么意思?”

    白蕾脸色冷了一瞬,看到萧行雁的小心翼翼的表情时有软化了下来,她摸着萧行雁的脑袋,轻声说道:“是那些男人为了找小老婆找的借口,都是些屁话,你莫要听信。”

    萧行雁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问道:“我不听这些……但三津叔那个意思是不是说杨柏叔也找了小老婆啊?”

    白蕾听到这里,居然开怀大笑起来:“你这小丫头脑袋小小,想得倒多!你杨柏叔可找不了小老婆!行了,先去休息吧,下午再努力干活!”

    萧行雁忧心忡忡地去厨房休息了。

    ……

    下午的时候,来帮忙转陶车的人果然换了。

    让萧行雁意外的是,人居然换成了二柱。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二柱叔,怎么是您?我记得您捏得可快了,怎么会来给我转陶车呢?”

    二柱挠了挠脑袋:“白大娘子说别人转得都不尽心,这才让我来。”

    萧行雁了然。

    白蕾这是怕她再受委屈。

    她感激地扭头朝白蕾笑了笑。

    陶车开始缓缓转动起来,石盘和轴心转动的声音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让刚刚还有些激动的人逐渐放松下来。

    萧行雁也开始一边拉坯一边和二柱闲聊。

    问完石头的近况后,萧行雁状似不经意问道:“我听说县里有个窑场主人姓杨,是杨柏叔的本家吗?”

    二柱没想那么多,转着陶车说道:“那怎么能呢?要真是的话,他哪里能当白家的赘婿……”

    说完,他又突然紧张起来,朝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关注,才又松了一口气。

    他低声跟萧行雁说道:“雁子,听叔一句劝,杨柏虽然会钻营,比咱们都聪明,但是这个人也小心眼儿很,不要和他多说话。”

    萧行雁也露出紧张的表情。

    二柱见萧行雁像是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倒是萧行雁,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下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多了。

    看着周围的人惊叹的声音,白蕾没忍住又摸了摸萧行雁的脑袋:“今日下午居然做了五十多只!雁子,婶看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萧行雁被夸得脸色微微泛红。

    她心想,并非天生吃饭,只是这副幼崽的躯壳里装了一个吃陶瓷饭多年的灵魂而已……

    ……

    又是一连几日的拉坯烧陶。

    这日,萧行雁中午正在房间中歇息时,突然听到厨房门传来一阵响动。

    因为之前白石的事情,白蕾体贴萧行雁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工,便准许了萧行雁在厨房歇息时锁门。

    此时她一听到动静便醒过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只见门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挑了下来,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萧行雁连忙从椅子上下来,却被一个浑身酒气的身影死死按在地上。

    是杨柏!萧行雁刚刚余光瞥见了!

    她的脸被烘热的土地挤压得有些变形。

    可她也和一月前不同了。

    被周沛萍和白蕾饱饱喂了一个月,她身上也有些力气了。

    她用力一勾脚,狠狠踢在杨柏的裤丨裆上。

    “啊——”

    “你个婊丨子!一个该充官妓的罪女!你哪里来的胆子!”

    他这一声哀嚎可没压低声音,几乎是瞬间把人都惊醒了。

    萧行雁见他力气似乎松了些,连忙抓起旁边的柴火棍反手砸去。

    这一砸不知道砸到了哪里,杨柏竟一下松开了手来。

    萧行雁连忙钻出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手中又顺手拿起一根柴火棍,警惕地盯着杨柏朝外跑去。

    挣扎了两番,杨柏终于站起来了,大步跟着萧行雁跑出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萧行雁见杨柏如今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没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把人得罪惨了。

    但她不能任由杨柏骂下去。

    三人成虎,如今杨柏只是骂人,到时如果不小心传出去,说的人多了,恐怕也会被人当成真的。

    她想到这里,连忙将烧火棍朝着杨柏扔过去,随后立即转身朝外边跑边喊:“杨柏叔要打我!”

    “救命啊!杨柏叔要打我!”

    二柱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众人也慢慢聚集起来。

    萧行雁躲在众人身后,打眼一看,却见不知杨柏什么时候将烧火棍拎到了自己手里。

    萧行雁心中一喜,见杨柏要开口,立马尖着声音喊道:“杨柏叔和三津叔偷偷说要给城里的谁送银子!杨柏叔回头看到我就要打我!”

    她声音还有些颤抖,见杨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甚至迈着步子要过来打人,她便连忙往后撤。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便已经信了八分。

    但杨柏平日里会钻营是众所皆知的事,平日里又极爱面子,仅仅是听到了送银子,为什么就要拎着烧火棍打人?

    白蕾也赶到了这边,刚巧听到了这番话,她眉头微微一皱,将萧行雁抱在怀里:“没事没事……”

    这边安抚着,那边她朝着各位窑工说道:“把他手里的烧火棍抢下来,先按住他!”

    好不容易看着萧行雁安定下来,她温声问道:“雁子,和婶婶说说,你听到他要给谁送银子了吗?”

    萧行雁怯怯地看向杨柏,对上视线后似乎是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转头紧紧抱住了白蕾:“我……我只听到三津叔说什么嫂子侄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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