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绿时不时捧哏发出一声惊呼,哄得玉竹心满意足,又同她说了好些仙域的常识。
譬如,仙域的界门融了一个法器,可以让所有非仙族无所遁形,按理来说她是通过不了的,但是她毫发无损也没有原形毕露。
难道说她现在真的是仙族?
但是想到威力一次比一次大的两次天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玉竹所说,飞升劫旨在衡量渡劫之人实力是否达标,是否是造过恶业。她很确定她的天劫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两次都是,若说她造了恶业,那她即使侥幸渡过天劫也不会享受到天道赐福,这里面完全说不通。
阿绿甩开满腹疑问,打量起周遭的情况,努力在脑海中规划出一条求生路线,为接下来的逃跑做足准备。
反正这些问题说不定可以在她马上要去的地方得到答案。
玉竹说那里有一个叫洞明的法器,厉害极了,不仅可以看透入内之人的来历,还可以挖掘出人心底最深层的欲望。
阿绿对此很感兴趣,但她更感兴趣的是那里的神器,叫问心。
问心和阿水同为神器器灵,想来他会对阿水当前的处境会有所了解,或许可以直接帮她唤醒阿水。
阿绿跟着他们通过传送阵到了仙籍司门口,从外面看仙籍司占地面积应该不会很大,青砖碧瓦的,瞧着冷清极了。
岂料跨过大门就像进入了异世界,里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穿着不同颜色但制式统一服装的人来来往往,都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还是玉竹给她解了惑,原来仙域是由多个空间折叠而成,有些地方近在眼前实则相距十万八千里,只能通过传送阵通行。像仙籍司就是一个独立空间,只能通过传送阵到达,外边看着小,实则内有乾坤。
这么看这个张青云确实极有能耐,空间术法是最难学的,阿水当时教了她许久,她也学不来一星半点,只学会了那道传送符咒,遑论整个仙域这么大型的空间法术。
有人看到了门口的青年,赶忙上前来行礼。
“参见少君!敢问少君此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先带她去洞明那查查来历。”
“是。”
小仙官很快将他们引到一扇门前,阿绿在玉竹的挤眉弄眼中走进屋子。
出乎意料的是,屋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外边也没有下一步指示,她百无聊赖的屋中来回踱步,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周身汗毛直立。
她咽了咽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不期然与一张苍白的脸对上,她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直直地撞在了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外面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扬声询问:“你没事吧?”
她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口,赶忙答道:“我没事。”
随即她直直看向那道人影,只见那人穿着一件同她一样草绿色的衣裳,头发也用一根同色系发带随意挽起,只是面上一片空白,显得尤为瘆人。
这个人她没有五官!
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一戳无脸人,只是还没等她碰到,眼前场景突然转换,她的手指直直戳向了一块被黑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膛。
出乎意料的触感,柔软有弹性,不是硬邦邦的骨头,是结实有力的肌肉。
没想到青年看着病恹恹的,但是意外的有料。
眼瞧着青年脸色黑了下去,阿绿尴尬地收回手指,搓了搓手,尬笑了几声,转头又被门上的几行字给吸引住了视线。
【姓名:阿绿】
【本体:灵植(疑似上古遗植)】
【隶属:仙】
【年龄:1000岁(还是个宝宝,要好好呵护哦~~~)】
【修为:0品(孩子不修炼,建议屁股打开花!)】
【曫霾……龘龖—賁鼯…………………………】
【…??…………………………………………】
【…………………………………????……………】
这法器看起来很是不准。
她本体就是一株再常见不过的杂草,怎么可能会和上古遗植牵扯上。
这点都对不上,后面的多半也有问题。
阿绿迅速在心中下了定论。
玉竹出声指出其中问题,她也适时的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看起来洞明好像出错了。”
带他们过来的小仙官也有些迟疑,“洞明乃是帝君亲自炼制的,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还请少君在此处稍候,容我向上峰禀报异常。”
阿绿人还在原地,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方才见到的无脸女身上。
那会是谁呢?
*
“启禀少君,洞明没有任何问题。”
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小仙官口中的上峰,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说话温温吞吞的。
“那她的来历呢?她的欲望又是什么?”
温吞仙官憋了许久才才憋出一句,“许是这位仙子无欲无求。”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青年见阿绿神色不属,脸色更黑了几分,手腕一抬,凭空凝出一块冰雹砸向阿绿。
冰雹正中阿绿的脑门,一阵痛感强制唤回了她的心神。
阿绿揉着被砸疼的脑门,看着青年黑沉沉的脸色,敢怒不敢言,只好全力组织语言去描述自己看到的,她也很想知道那个无脸人代表了什么。
“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她,她好像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
“敌人?亲人?友人?爱人~”玉竹的尾调十分荡漾。
青年则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用眼神示意坤山去测试温吞仙官话语的真实性。
坤山会意,拉着玉竹反复进出,确认信息都对得上,青年这才妥协。
“好吧,可否为我们启动问心?
接收到温吞仙官疑惑的眼神,青年解释道:“我怀疑她与仙冢有关系,想问她一些问题。”
听到仙冢二字,温吞仙官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我并无权利开启问心,此事需各位长老批准,还请少君见谅。”
“那就请长老们一同来旁听,一会儿我还有别的要事需要处理,耽搁不得,此事不能再拖。”
见温吞仙官行礼离去,玉竹拄了柱坤山,自以为小声地问道:“少君干嘛要请问心啊?”
坤山面不改色,“少君的话,咱只需要执行就够了。”
青年不理会一旁说小话的二人,看着阿绿一副神思天外的模样,出声提醒道:“方才玉竹他们可能没有和你讲清楚,问心作为神器,启动后,会生成一方特定空间,在那空间之内的人,无法使用灵力,一旦被问心判定说谎,神魂立刻会被斩灭,”他顿了顿,直勾勾的盯着阿绿,“斩灭神魂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当然知道,但是神魂破灭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锁定空间,这意味着传送符会失效,也就是说她最大的倚仗失效了。
但她可不会怕,她可是被天雷追杀的人。
*
高大空旷的房间内,阿绿站在中央高台位置,头顶上高悬着一把青铜剑,四周升起数道光柱,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里面的人影,却瞧不清楚其内之人的真实样貌。她对面站着温吞仙官、青年及其随从坤山玉竹二人。
“开始吧。”
光柱中飘来一句话,温吞仙官清了清嗓子,“好,第一个问题,你来自哪里?”
“不知道,我只知道,自我有意识以来,周围什么人也没有,有一天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我识海,她教我修炼,我这才有机会渡雷劫。”
不把话说全,留下足够的遐想空间,聪明人自会补齐空缺的信息,这是阿绿能想到的最好策略。
玉竹突然插话问道:“那个人是谁?”
“她让我唤她阿水。”
“不要乱问问题,每次启动问心都只可以问三个问题。”温吞仙官皱眉提醒道
闻言青年极为不悦的瞪了一眼玉竹,玉竹立刻老实,像只鹌鹑似的缩到了坤山背后。
青年看着阿绿头顶的青铜剑纹丝未动,催促温吞仙官,“直接问她和仙冢的关系。”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同仙冢有什么关系?”
“仙冢?那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阿绿只觉得自己身处的这片空间剧烈地震荡了起来,在一片惊呼中她只觉得自己怀中似乎多了点什么。
下一刻她整个人置身于一个白茫茫的空间,环顾四周,一个光点兀的出现在她眼前。光点上下跳动着,似乎在努力勾起她的注意,她伸出手点了一下光点,光点唰的一下往前蹿了一大截,她赶忙追了上去。
就这样你追我赶的,光点将她引到了一个人面前。严格来说,是一个人形的光团,已经看不大出来原本的形态,俨然一副快要消失的样子。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光团开口说话了。
阿绿对眼前这个光团的身份有所猜测,“敢问前辈可是问心剑剑灵。”
“我等你好久了……”剑灵似乎没有听见阿绿的话,自顾自的说着,“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吗?”
“前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他们都说是我弑主……你知道的,我没有,我没有。”
阿绿从剑灵的话中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委屈之感,她有些不解。
弑主?他的主人是神女,他杀了神女?不对,他好像是把她当成神女了。
“前辈,我不是。”阿绿本想开口解释,却被剑灵打断。
“真好,还能见你最后一面……真好,我的主人……”
说完这句话,光团再也维持不住,彻底溃散,化作一个个光点围绕着阿绿飞舞,仿佛在同她做最后的道别。
浓浓的悲伤感瞬间包围住阿绿,她鼻头一酸,一摸脸毫不意外的摸到一手泪。
外界争执不休的声音瞬间都安静下来,看着正中央的少女抱着青铜剑泪流满面。
“她,她她,她没死。”玉竹颤抖着声音指着阿绿道。
方才青铜剑落下的瞬间,阿绿双眼也失去了神采,仿佛是失去了神魂一般,症状和神魂破灭的人一模一样。
坤山一把打掉他的手,“闭嘴,我们都看到了。”
“问心剑这是认主了?”
光柱中飞出几道身影落在阿绿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青铜剑,语气愤慨,“不可让她夺走问心剑!”
“杀了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瞬间响起数声附和。
“杀了她!”
“杀了她!不能让她夺走我们的神器!”
“快杀了她!”
阿绿茫然的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几个白胡子老头,强迫自己从那股莫名的悲伤中抽离,不知为何心头又燃起一股愤怒。
想要杀了这群聒噪的人!
解封吧,杀这群人手到拈来。
解封吧!不过一群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