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别停

    “你……”

    我正待开口,便被一阵急呼打断。

    “老爷,老爷,寺庙起火了,都烧完了!”

    我沉默了一瞬,突然抬眉。

    子初,莫子初!他还被关在那里。

    “你说寺庙里,都被烧完了?”

    我第一次痛恨别人将灾厄说得那么清楚,不让人有一点缓和的余地,一点侥幸的痛楚。

    “烧完了——那里面的人——”

    面熟的家丁一拍大腿,“只剩一副焦躯了,那场面没眼看。”

    我倒吸一口气,喃喃自语,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不可能的,山伯,山伯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他还活生生的,再说了,他那么狂妄,怎么可能被一场燃烬的大火决定命运。”

    说完,我仿佛看到那熊熊的烈火一点点缠上他的身躯,他年少稚气的面容与年长后的昳丽相融合,他眉角眼稍含着笑,唤我——文才。

    我刹那间垂泪

    他该有多痛。

    “文才,我去那里看看,你留在这里。”

    梁山伯身量比我高很多,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似要为我搭建一个在他阴影笼罩下的避风港,可是这哪够!

    我要莫子初!活生生的莫子初!

    不是一个烧焦的躯壳。

    我推开他,一往无前的向前冲。

    结果我脚下不稳跌在地上,我的指甲扣着潮湿的泥土,埋住眼,不让别人看见我有没有哭。

    梁山伯蹲在我面前,

    “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了”我闷声说。

    “要我扶你起来吗?”

    “不了。”

    我想要歇一会,塌塌实实地歇一会,我不知,我看见那带走我为数不多亲朋的烈火会哭成什么样子。

    从我醒来后我便在失去,父亲、母亲,现在还有莫子初。

    并且伴着失去,我发现我的承受能力不断变强。

    我与山伯的过往,如果我当真和他有首尾,那是在我与英台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

    我只能接受那是与英台成婚之前的事,不然我真的无法与这两人相处。

    如果是之前,那最多算是意乱情迷。

    如果是之后,那真是……该天打雷劈。

    *

    午后,我坐在一片残垣断壁中,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山伯走过来,他微微俯身,乌黑的长发蜿蜒而下,垂在我肩膀上,他手轻轻落下,搭在我肩上。

    他什么都没说,眼中的怜悯似乎又说了一切。

    如果他开口说什么,一定是节哀。

    “我想过如何处决他。”

    “但是他被烧死在这场大火里,我还是很伤心。”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落寞,如果我感受得到,山伯也一定有所察觉。

    我的悲痛路人皆知,可我却不像普通人一样嚎啕痛哭。

    “说点什么吧,就当我替他倾听。”

    梁山伯永远是这副轻风明月的模样,像不染尘世的仙人,琥珀色的瞳仁似一汪甜甜的蜜,无情也勾人。

    我抱住他双腿像从未离巢的幼鸟一样依偎着他,

    “我哭不出来,山伯。”

    “我是不是很对不起他。”

    山伯的手掌放在我头顶上摩了摩,他叹口气,以一种掌控一切的口吻告诉我,

    “不会的。”

    “那我们上一次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梁山伯哑然了,他明白“在一起”这个词不是字面上两个人碰面的意思,它的意味很深,是一种委婉的表达。

    “你该相信我的,我说没有便是没有。”

    我垂下眼,满是落莫,

    “很好,你没有被我套话。”

    “你是个自私的、懦弱的胆小鬼。”

    我松开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我哭莫子初,哭我自己,还哭得很凶,眼泪像雨一般冲刷。

    梁山伯沉默了一会,垂下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很好,他一定是在想推卸什么,我又想到莫子初,只觉得世上最后一个对我坦诚的人不在了。

    “他真的不在了吗?”

    “是的,这场大火烧光了一切。”

    “可是我今天早上好像见到他了。”

    “那是你昨晚上的梦还没有醒。”

    我迟顿的想了想,真好我还能梦到他。

    “打扰一下。”

    随队的医师伸出手,硬生生分开我们,他手里拿着一包药,叹口气,

    “药别停,马公子,家师之前给您留的药还有三包,这边药方我并不知情,吃完了便没有了,最后的三幅好好珍惜吧。”

    虽然我稍显麻木,但我并不觉得是要吃药的程度,

    “你说我需要吃药,那我问你我有什么病吗?”

    医师眼中的担忧不比山伯少,

    “你病入膏肓而不自知,感情上,生理上都是。”

    我决定先支开梁山伯,他的话太权威了,的确,我在感情上一塌糊涂。

    我用拿一些祭品为借口便支开了梁山伯。

    当我伸手接过那包药时,医师突然扣住我的手腕,随后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你可能真的是记错了,你之前服用的药物有致幻的作用,当然也可能是真,真真假假又有谁弄得清呢?你身上有没有胎记什么的,不如你用这个去套他的话。”

    我觉得不用去套了,虽然没有胎记,但如果真在一起话,他会发现我是女子,但是没有。

    一时间我万分尴尬。

    而医师的话又给我结结实实补了一枪,

    “为什么要问这么暧昧的话题,万一他不管不顾说是,你们之后是不是又要在一起。”

    “我记得你可是有家世的,还是你们世族流行这个。”

    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为什么山伯要挖他当随队医师,这倒底是封他的口,还是拆我的台。

    我想了想,问他,

    “为什么我要吃那种致幻的药剂?”

    医师沉默了一会,有些哑然,半晌才开口,

    “大概是为了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吧,然而结局却不尽人意。”

    是的啊

    我不但没做成想做的事,还陷入一段虚假的记忆中。

    我又该怎么面对山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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