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灵

    “小姐?”

    “嗯?”

    马家的主厅十里荷塘,占据了建康的一抹夏色,莲叶重重下穿堂的风都是清凉的。

    “主子,这边冷。”

    银心收到示意,立刻取来一旁的锦袍为他披上。

    英台垂眉轻看,是一件糟糕的大红大绿配色的对襟,旁边支架上还有一个金元宝配色的外衫。

    这么多年了这糟糕的审美倒是一点不变。

    其实他对于一件事并不知情。

    在内,文才的审美如是,但在外,面对数万起义军时,她皆是一件青衣披在瘦弱的身体,遥遥看像个清瘦的书生。

    一来混淆视听,书生的身份省去很多麻烦。二来文人雅客多以轻衫大袍视为风流,她走的是儒将的路线,目的是拉拢更多有志之士。

    那一年,士族与寒门的战争如燎原之风,先从下辖城镇燃起,接着整座城,整个寒门,整个权力集中的建康,士族上下都受到波及。

    在这个情况下,人称寒士的梁山伯横空出世,就这样暴露在整个世人的目光里。

    他惊才绝艳,折服整个以诗采风流的大晋。他手腕铁血,上上下下血洗了半个士族。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发生以后,大家才知他是天子的门生。

    早在他入大理寺时,陛下便授于他丹书铁券,钦点了大理寺的助教身份。

    这是莫大的殊荣,要知道在门弟观严重的大晋,官位要职皆被士族垄断,而接触到未来断大晋刑法的大理寺官员更是百里挑一之人。

    首先必是出于士族,还不能是一舱的士族。

    这个职位实在是太抢手了。

    可是这落到了一个寒门头上。

    除了委以重任,建康上上下下的官员想不出其它。

    祝英台长睫垂落,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持着一把油纸伞与梁山伯在街上偶遇。

    他发现对方长得很高,眉眼前不复往日的青涩,沉稳厚重,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他放下油纸伞,烟雨蒙蒙的建康满是绿意,与他眼波深处的艳色相得宜章。

    他有些得意,寒门永远是寒门。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怎么可能?

    “是的,不过那些道听途说的事也不一定是对的。我入理寺靠的并不是陛下,而是自己。”

    他的笑容开始不达眼底。

    人生最不如意的事,就是你发现你的情敌比你过的好,明明他什么也不如你。

    他后仰在靠枕上,手指挑起衣衫一角,

    “烧了。”

    他心情不好,连带着衣衫都嫌弃。

    银心得了命令,立刻抱着衣衫退下。

    祝英台长于钟鸣鼎食之家,却并不是穷凶极奢之人,他自幼便跟在母亲身边管家,再幼时也随父亲上任,见过民间的疾苦,也体会过名为自由的风。

    他肯困于一方宅院,无非是……

    “小姐,这件也烧了吗?”

    银心握住衣衫的一角,是一件魏紫的大袍,是文才离家前亲手为他披上的。

    离别时,总是有些动容。

    她说她要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们之间谈心的时候不多,谈情的时候不少。

    她们之间的交流仿佛只在床笫之间,说得从不是掏心窝子的话,可以说他们算不上什么患难夫妻。

    但她走了,他还是很动容,他整理着她身上的璎珞,抬起眼时红了眼眶,他说不出什么吉祥话,嘴唇微微抖动,还是化成一声哽咽一声叹息。

    他短暂地抱了她一下,只来得及记住这微薄的温度,便头也不回地返回卧室中。

    男子大抵是比女子坚强些的,她走了,可他还要坚持住这个家。

    他能伤心的时间不多,他还要留着哭的力气等她回来。

    “不了。”

    祝英台无限伤感,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么软弱的人了。

    他怕,怕她在路上受苦,怕她不归,怕她受到伤害。

    种种情绪压着他,他揪着衣角像在寻求一种安慰。

    她每次出门,他的心情都十分压抑。

    *

    莫子初的根基在南方,北方的一些城镇已经偏凉了,它这边却不受影响。

    侍从端来一碗冰饮,献给蹲在地上,用衣袖扇风的小公子,却惹得路人的频频侧目。

    五大三粗的男子挠着后脑勺,不解,

    “他们怎么都看我们啊?”

    我端过冰饮,来不及细品,一口饮尽,随手将碗扔回侍卫怀中。

    “这是冬天存的冰,留到夏日贩卖,日进斗金,一碗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的,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别被扒手盯上了。”

    马家的私卫立刻整装待发,却还是有人一摸口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莫家的地盘较偏远,虽说不是穷山恶水之地,但也好不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报官是无济于事的,只能吃了个哑巴亏。

    于是接下来众人只能捂好钱袋,凶神恶煞地瞅着身边的路人。

    就算如此,一路上依然陆陆续续有人丢了钱袋,更有人兜里重量不减,一打开发现里面失了银子,一看全是石头。

    大家都万分窝火,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在哪发泄。

    我生怕到了莫家以后一行人扒得只剩几件穷衣,惹人怀疑更是加快了脚程,天黑前便到达莫俯。

    就这样,我看到莫俯已经十里飘白,上上下下系上了白帆。

    “怎么了主子?”

    私卫们见我踌躇在门外,一头雾水。

    我跨下肩,喃喃自语,

    “我可能误会他了。”

    “什么主子?”

    “一时半会说不清,莫家有建康的内应,不然莫子初离世的消息不会这么快传来。”

    至于内应是谁,想也不用想。

    我深吸口气,踏上莫家的台阶,那一刻我无限自责。

    他是否会恨我的武断。

    我正待踏入第二步,却被仆从拦住。

    “哎,你谁啊,这地方是你来的吗?你知道这是哪吗?”

    我抬起头,烈日骄阳炙烤着我,

    “莫家少主旧友,太原马文才前来扶灵。”

    仆人正挂着正门囗的白帆,闻言立刻跳下来,泪流满面,

    “少主,我终于等到了你的尸骨了,那些老家伙不等你尸骨运回来便草草办起葬礼,这是不让你入主坟啊,天杀的!”

新书推荐: 【银魂】驯养 我的小悟怎么是个人 【HP】我恨詹姆是个木头 [西游]是风动也是心动 [HP]迟梦暗涌 如何驯养阴湿魔王 酿酒小娘子市井日常 在运动番RPG里失忆以后 [HP]时间之前 我与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