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肠

    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我便不怕他,也不想再躲他了。

    “神君,你说想让我留在你身边,那我要如何留呢?你还是会娶瑶光的吧,那我届时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困扰我良久,让我不知怎样面对他。

    我不想它成为误会,也它不想成为心结,于是直接开口问了。心想如果他还是坚持要娶瑶光,我就摊牌放弃了,总算不负自己努力一回。

    他闻言一愣,继而笑开了。

    他素来很少笑,我只偶尔见过他笑过几次,不过也是露出浅浅几分笑意,转瞬即逝。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发自内心的笑,仿佛云消雾散见明月,他轻笑道:“原来你是忧心这个。你莫要听信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你放心,我不会娶瑶光的。我不需要,也不屑于拿自己的婚事当甚筹码。”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只会娶自己心悦的小娘子。”

    他眼神灼热,几乎要将我融化掉。本来我听得他说不会娶他人,心头一喜,又被他这样看着,顿觉有些害羞,便低下头不去看他。

    他见状大笑起来,我却吓了一跳,他一贯端方自持,性子又清淡,我从未听到过他这般不加掩饰的畅快笑声。他边笑边伸手要将我的头埋进他怀里。

    我却一把推开他,指指他身上的盔甲,道:“不可,你现在还是谭清呢!”

    他又笑了,眼神亮晶晶如坠入了一片星子。他柔声道:“那你等我换过来?”

    “呜呜”一阵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却原来是我们绑的这个妖鬼,见我们半天不理他,只顾自己说话,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耐不住性子发出吼叫声。

    “他这是如何了?”我被那妖鬼突然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忙推开“谭清”。

    “你到屋子里头去避避,我要施法分离他的妖体和鬼体。”“谭清”也扭头去看那妖鬼,面色一肃,对我道。

    开何玩笑,这等厉害的仙法,我自然要见识一番。

    如今我也慢慢学会如何拿捏他了,于是我软软对他道:“神君,我想待在此地看着你施法,我还不曾见过妖鬼分离之术呢。我保证会保护好自己,也不会打扰你的,可好?”

    果然,他带着清浅笑意的眼神飘来,略思索便点头同意了。却还是一挥手,用仙力凝成一个透明罩子罩在我身上,将我安置在屋子角落。

    接着,他起身捏了个诀,周身开始泛起阵阵白光,那是仙力溢出的表现。他伸出一只手,将大拇指隔空虚虚按在那妖鬼头上,一阵白光随之进入那妖鬼体内,一股黄和黑交错之气在这妖鬼身体里慢慢浮现,越来越清晰,逐渐凝如实质一般。那白光如刀,一点点在气息上切割。

    我早听我的师父说过,我的师祖玄清子,便是三界之中擅修妖鬼同体之道的大拿,这也是我的师父和师叔松远能将妖鬼两体自如更换的原因。但这妖鬼同体之术,若要用外力解开,远比修成要难。

    其原理就如同揉面,两种面已被密密揉在一起,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融汇合。如要从面团里将两种面再分开,几不可为。师父曾说,这需得极其厉害的仙才可完成,因着唯有仙气才可同时克制妖气鬼气,且施术者要能做到对仙气的掌控如入化境,才能如指臂使。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天地之间不出一掌之数,我追问是谁,他却连声只道不可说。现下我倒是知道其中一个了。

    故而,这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盛景,我自然不会错过。

    只见那白光似有灵识,蜿蜒缠绕,伸出无数触角样的细微分枝,一点一点细细地将妖鬼身体里的黄气和黑气剥离开。那妖鬼似乎很疼,表情狰狞,哇哇乱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拼命扭动,要挣脱那绳子。渐渐他身边的木板和窗棂都裂出了细小的口子。有许多带着黑气黄气的木屑飞出,也有冲我飞来的,都一一被我身上笼罩的透明罩子弹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黑气和黄气分离完成,各团成一团,在这妖鬼身体里互相拼命攻击,如不是被白光一左一右死死压制着,早打成一团。我大致能猜到,它们在争夺这具身体,还想吞噬对方。

    那妖鬼似乎痛极,张着手臂仰天大叫,大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咔咔”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阵阵黑黄之气在他脸上、身上如熔岩般沸腾挪动,不时将皮肤顶出一个大包或冒一个泡,将皮肉阵阵融化,形容十分诡异可怖。

    此时,神君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那瓶子我认得,正是幽冥宫中奚原说要赠我的须弥瓶。当时我们拼命也打不开,他却只消用指尖轻轻一挑,一张威风凛凛的阵法图凌空出现,被他指尖白光穿破,化为一缕尘烟不见了,那瓶盖轻轻“啵”地一声打开了。

    妖鬼体内的白光一见,便拖着那黑气往瓶子里走。黑气死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如破口袋一般被轻松拖走,然后被一把扔进瓶子里,瓶盖飞速盖上。

    只见须弥瓶剧烈晃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此刻这妖鬼体内只剩面前一团黄色,渐渐凝结成一个内丹模样的圆形物体。

    我见神君已分离完妖鬼之体,便凑到他身边去,细细去看那颗妖丹,希望辨别出这妖鬼本体的特征。

    举凡是妖,妖丹都会带有本体的一些特征。比方说我,我的内丹是五彩色的,因着我的本体便是五彩灵蛇。白霜是一条白蛇,故而她的内丹是白色的。

    这妖丹通体泛黄,却形状不定,一直在变化,不知是不是凝结不稳的原因。但看起来好生古怪,我左看右看也辨别不出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妖丹。”我道。

    神君微微点头,手腕一动,将那妖丹提了起来。

    霎时间,一阵黄沙突然大力推倒窗户,冲我们扑面而来。神君反应极快,一把拽起我的手后退数步,躲开了那阵诡异的黄沙。

    整个屋内仿佛立时起了大风沙,一片黄沙交织成黄色帐幔,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正用妖力勉力划开一片微弱的屏障,才可勉强视物,只见那黄沙乱滚,里头颗颗沙粒翻滚扭动,每一颗沙子都似乎有自己的灵识,正以极快地速度飞来飞去,这哪里是正常的风沙。

    我去看身边的神君,他也正凝神在看那沙子。半晌,他一挥袖,漫天风沙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中一粒沙子都没有了,仿佛刚刚不曾出现过。空气中只有沙漠里一贯干燥的空气,和这久未住人的老旧客房里阵阵陈腐之气。

    地上,一团黄沙正扭来扭去,就是方才那妖丹,此刻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如揉面般死劲搓揉着它。不久,那沙子慢慢不动了,变成一堆散沙,摊在地板上。

    “你可曾见过?”神君指着那一小堆黄沙,问我道。

    “我不认得。这是妖么?”我望向他,满是困惑。

    他扭头去看那地上的黄沙,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轻声道:“这是沙妖。”

    “沙子也可以成妖?”我瞪大双眼,只觉得不可思议:“沙子能有灵气么?如无灵气,为何还可以成妖?”

    他望向我,满眼温柔宽和之色,为我细细道来:“沙子是没有灵识的死物,自然不能成妖。既如此,那便是背后有极强大的妖力,将自己的一抹妖气附在沙子身上,聚沙成妖。”

    我点头了悟道:“那就是一个大妖,用自己的妖气,借助沙子为媒,造出了无数小妖。”

    他很是赞许地点头,接着正色道:“这小沙妖已然有了内丹,故而这大妖,必不是一般的妖,怕是很有来历。”

    我看着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他才是来参加行道大比的子弟。

    我突然想起他桌案上那堆成小山的奏疏,不无担忧地问:“神君,你在此地逗留,璟宸宫可怎么办呢?”

    他微笑道:“你放心,璟宸宫内有神君呢。”我顺着他看向谭清的盔甲,顿时明了他竟是和谭清互换了身体,令谭清在璟宸宫内假扮他呢。

    素来持重的他难得俏皮地冲我眨眨眼,笑道:“对这个谭清,沄璃小娘子可还满意?”

    满意,那自然是十分满意,有他在,上至九霄下至九幽,我们还能有何惧。

    我狠狠点头,又有些羞赧地问:“如此,我们这组算不算作弊?”

    他不由哈哈一笑,定定望着我道:“左右你是要随我回天庭的,届时我多取一个甲等便是了,也不算占了他人的名额。”

    回天庭么,我倒从未想过。。。。我有一瞬失神。

    就在此刻,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又尖利的怒吼,瞬间打乱了我的思绪:“你们这群腌臜货,谁叫你们脏了老娘的地?!”我听得清楚,那正是吴娘子的声音。

新书推荐: 在游戏内封神的我们被咒术师创飞 【名柯】女人都是大野狼 东京复仇者乙女   浮光与城 [综]神和巫女 假面骑士geats-请在风中拥抱我 在种田app里养成历史名人 如果彩虹不褪色 夺珠,船王的二嫁小娇妻 幼崽的最强单兵成长之路 黎明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