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相认

    冯渊本也被拐子骗过去,以为那丫头是他女儿。只先前薛家下人去拿拐子时他也听得分明,现下也清楚自己看中的那丫头是拐来的。

    他本是仗着薛家好性儿才敢上门,一被苏鸿问住就无话可说。苏鸿不欲落人口实,又不知他品行,放任他在外混说也不好,便又道:“兄台里面来,咱们详说。”

    冯渊见他们似是还有话说,便也果然跟上,三人分了主宾坐下。他们将房门开着,下人都远远守着,不敢靠近。

    苏鸿才道:“实对兄台说,这姑娘是我们家亲近下人的女孩儿。因她父母服侍得好放了她奴籍。可怜自小被拐走,因与她母亲相像我才认得。现已派人去寻她家人,等她们过来自然分明。她是良家女子,断不可任由拐子处置。”

    冯渊喜好结交男子,但也并非不通事理。他使了银子、签了契书不假,但终究未能带人回去完结此事。薛家也被拐子蒙骗,又将人带回,告到官府去也不占理。再加上苏鸿又直言认得她父母,虽知道定是苏鸿说瞎话,一时也被绕糊涂了。

    他跌足长叹:“早知如此,我就,我就……我原只结交男子,最厌恶堂客,见了她才觉人生有些趣味。若有她,我自此也改邪归正了!”

    若是早在交付银子时就将她带回,定不会有薛家横生枝节。

    苏鸿有些厌恶,心道年岁差得这样大都能动心,能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好表露,违心道:“不过两三月,此事便有结果,你若不舍,日后自有她父母做主,你堂堂正正上门提亲就是。兄台既觉与她有缘,弟还有一事请兄台帮忙。”

    才怪,两三月后他们直接上京,晾他也不敢上京寻人。

    冯渊自然不想帮,但听苏鸿此言也觉有理,心道他也算家境殷实,到时候求了她父母,不也照样能带她回家。又见苏鸿长得清秀,便笑问道:“贤弟直言就是。”

    薛蟠在旁憋着笑,也竖耳听着苏鸿要说什么。苏鸿看了眼冯渊,说道:“我想这拐子不单拐了一人,有心治这拐子,只是暂且找不到证据。想借贤兄的状纸先告他一人两卖,求太爷将他压在牢里,不愁他不开口说话。若有幸寻回几个,岂不是贤兄功德无量?”

    冯家虽说小乡绅,但也算有头有脸,他们再跟太爷打个招呼,拖延一段时间不难。由官府收押动刑,拐子不慎露出口风,太爷审案,多顺理成章的事。他们将现成的功绩送上去,打点上下,拐子又没后台,太爷自然乐得收案。

    冯渊见苏鸿所言处处皆是大道理,薛家又势大,心知即便不依,自有旁人愿意上赶着。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跟苏家、薛家结个善缘。因此也一口答应,承诺回去后便写状纸递上去。

    待他走后,苏鸿方若有所思看着薛蟠,笑道:“师弟竟差点被冯渊给哄了,看来我早该让师弟学些律法。咱们这样的人家打官司自有门客,只是自己心里也得清楚,免得被人忽悠了。”

    若是薛蟠懂得律例,早就三言两语打发走冯渊了,倒不必等他过来。

    薛蟠讪讪一笑,说道:“我想着他先签了契书就是他的人,又不想透露她是良家女孩,一时被问住了。”

    苏鸿和薛蟠一边往书房去,一边笑道:“这话你让大妹妹听到,又该笑话你了。难道咱们不曾交付银子、签契书?拐子一人两卖,两家都有道理,自然是谁先把人带走,人就是谁家的。便是到了官府,也不过是让拐子退了银子和违约金,再没有把人判给他的道理。”

    薛蟠想了想,也点头应是。随即又迟疑道:“给知府递消息不难,只是咱们少了苦主,拐子又知一旦泄露必死无疑,如何会透露口风?”

    苏鸿闻言定定看着薛蟠,见他说这样的话,不由想起原书中形容他“人命官司一事,他竟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心中快慰。

    若论世情,如甄伯父这样淡泊名利的人世间罕有,如他父亲、薛世伯、林如海等在浊流中独善其身的少有,便是有,也往往被浊流压倒。世间事多数确如原文中薛蟠所想,世路难行钱作马,金银开路没什么不了的。

    薛蟠从前透彻世情,如今却也有这般明公正道的想法,虽是好事,却也让苏鸿心中五味杂陈。他也常想仙师让自己扶救世人,搭棚舍粥不是难事,但救得了一时,焉能救人一世?连他自己都不能免俗,何况旁人。

    薛蟠见他这般一时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我说得不对?”

    苏鸿笑道:“师弟说得对。”

    他看了眼薛蟠,暗嘲自己也要用歪门邪道,说道:“官府自然有官府的办法,咱们递消息过去,再打点上下,无中生有岂是难事?何况竟也不是无中生有,官府搜他房子,定有证据。官府但凡寻到人,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抵赖。”

    他心中也十分矛盾,若让甄英莲去做人证,当然最合乎法理。但女儿家的名节不是玩笑,他并非甄英莲,也并非她的生身父母,如何能替她做主?若他是甄世伯,女儿多灾多难的,好容易回到父母身边,又岂能忍心让她与拐子对峙公堂?

    可拐子又着实可恨,不知祸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不严惩难解心头之恨。

    薛蟠见他面带纠结,转念一想就明白他为何犹豫,笑道:“我倒是太拘泥了。此法不可常用,免得陷害好人,但偏偏他是板上钉钉的拐子,再不必害怕。好师兄,今日怎么扭捏起来了?”

    苏鸿翻了个白眼道:“我是什么排面上的人,我说谁好、说谁坏就真是如此?我只是想着今日也受好师弟的教诲,反倒是我行为不迂腐、心却迂腐了。”

    二人说笑片刻,薛蟠便果然将拐子送到衙门,又这般那般交代一通。谁知本任知府即将被调走,心中盘算争婢案倒是不难,只是拐子案缺了人证,最主要的是要寻人。

    他是来不及寻人,但只要能把拐子留在衙门,给后来人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何况薛家极富,便是不能结了拐子案,顺他们的意思拖延些时日也不难拿到酬谢。主意一定,便又亲自上门拜访薛蟠,二人商议定了,就把拐子送入大牢。

    苏鸿晚间回去,照旧探查功德时,却赫然发现功德涨了一百,不由十分惊诧。他得到宝轮也有两三年了,陆陆续续才涨了四百,可单单救下英莲就涨了一百。一下这样多的功德进账,倒让苏鸿有些迷惑。

    若按天地无情来论,甄英莲是人,其他人也是人,怎么偏偏救了她这样重要?难不成是因她在薄命司中挂名?这样的想法虽有道理,但苏鸿总觉得不会这般肤浅,又找不出其他缘由,一时坐在书桌前怔住。

    风信见苏鸿正温书却开始发呆,也不以为意,静悄悄不敢打断。他们家爷样样都好,来金陵后竟不像小孩子,只偶尔才流露出孩童天性。他们老爷太太背地里也纳闷,奇怪是不是太爷去世、他又在生死间走一遭才造成的。

    到了夜深人静时,他们爷就心情沉郁,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让他也疲于应对。有时更是看些道家书籍,嘟囔什么天命云云,自伤自叹,偶尔又替别人感伤,有趣极了。

    转眼便是十几日过去,封娘子得到薛家的消息后便一刻不敢停,回明父亲后就跟着薛家家丁一路到薛家。虽说封父不大愿意,但她乃出嫁女,便只好随她去了。

    等封娘子到了薛家,薛太太便连忙唤人把苏鸿喊来。苏鸿虽不认得封娘子,见她面容虽说憔悴,仍能看出与甄英莲有几分相似,便也能确认她的身份,连忙上前见礼。

    封娘子虽感激苏鸿和薛家如此尽心,却全然没有心思寒暄,神情恍惚心不在焉。薛太太忙道:“封姐姐别急,已经派人去叫了,想必一梳洗就来了。”

    她自能看出封娘子与二姑娘的相似,二人又同样恬静温柔,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若非这样的母亲,绝生不出那样温柔娴静、知礼识节的女儿。

    忽然下人将帘子打开,传道:“姑娘和二姑娘来了。”

    封娘子再也忍不住,忽然站起身,紧紧捏着手帕一眼不错得看着门口。她早已忽视了前头同样举止娴雅的姑娘,一眼不错地盯着后头眉间带着胭脂记的女儿。

    那就是她的女儿!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甄英莲亦知今日是疑似自己母亲的封娘子来,怯怯地捏着手帕抬头看她。两相对视时,虽不认得眼前人,但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却似是唤醒了早已尘封的记忆,一时便觉眼中酸楚。

    “英莲!我的女儿啊!英莲!”

    封娘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英莲身前,跪在地上一把将甄英莲搂到怀里,眼泪如决堤一般流下。她颤抖着手摩挲英莲的面颊,豆大的泪珠滚落在英莲脖颈处。

    甄英莲被她搂住,尚未反应过来时便满脸泪痕,起先不敢伸手抱她,渐渐才放松下来,死死搂住母亲。她数番哽咽,小声喊了一句娘,被封娘子一叠声儿喊着心肝肉后才大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一声儿一声娘,二人搂在一处痛哭流涕。

    众人见状,无不垂眸拭泪,低声啜泣。薛太太更是泪水不断,本是感性之人,见她们母女重逢不由想起她早就作别多年的父母,搂着宝钗一顿痛哭。薛蟠和宝钗又是心疼母亲,又是思念父亲,又是为母女重逢感动,也哭个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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