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
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而晏清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要出去的。
容暄让人放开自己就意味着他已经打消了怀疑,现在这么说一定是另有所图。
晏清也不跟他打太极,将猜测说出口。
“宁王还想得到什么呢?又或是怕我将你假面下的真模样公之于众?”
“你很聪明,也很有意思。”
容暄眼中的欣赏不似作假,这倒是让晏清想到另一种可能。
晏清站起身,走到容暄面前,俯下身贴近他的耳畔,声音微弱但如千钧重。
“不如我来替你谋划。斗败太子,亦或是你想取代太子,我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那往后可得仰仗晏司制了。”言语间像是将往后命运都交到晏清手中一般,温热的呼吸洒在晏清耳廓,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晏清迅速直起身,后退两步,看容暄脸上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温和。
戏瘾还真是大。
晏清再次提出要离开,她要去赴程长河之约,容暄却问起她线索。
她有些惊诧,要继续扮演他温润无害的皇子,容暄参与这件事是不合适的。这也是为何晏清一开始就冲着程家去,而没考虑权势更大,更易接近的容暄。
没想到他与程家的情谊深厚至此。
程长风是程长河胞弟,也是当今辅国大将军之孙,前些时日与京城县令之子起过口角,两人甚至大打出手。而五日前,程长风将他约至酒楼,不出一个时辰,酒楼走水,除程长风外,无一人生还。
事发后,张县令字字泣血,于朝堂上讨要公道。种种证据指向程长风,程家遭满朝弹劾,程长风即刻下狱等待发落,京兆府衙与大理寺连日查案,不日就得给出结果。
纵使程将军执意护下幼孙,若无实证洗清程长风的嫌疑,恐怕他也不能全身而退。
“京城中还有一证人。”
“当真?”
程长河面色冷峻,盯着眼前的女官,布满血丝的双眼尽是质疑。
自出事起,程家用尽手段却也找不到突破口,布局之人摆明了是要置程长风于必死之地。
“若无把握,我怎敢拿长风公子的性命开玩笑。”晏清直言目的,“若程校尉能将我带离内廷,我保程公子无虞。”
程长河面色几番变化,最终松开纠结的眉头,晏清明眸弯起笑意,成了。
“若我弟弟真能因你脱罪,程家必有重谢。若是信口雌黄,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威胁在耳边响起,晏清只觉不痛不痒。
认清现状时,已是晏清成为晏从谨的第二天,照猫画虎终有暴露之险,晏清便以风寒为由告假。
好在晏从谨平日便不近人,告假期间唯有同为尚功局司制的从巧常来看望,但每每晏清都以身体不适将她打发走。
梳理完晏从谨的记忆,晏清发现自己正处于刚被太子找上的时间节点,记忆中晏从谨听从太子的命令,在元日宴上栽赃淑妃谋害皇后,两日后便被赐死。
所以说她这是穿越到了晏从谨死前,宫内决计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投靠太子这条路的结局,晏从谨用血淋淋的记忆给出结果。可违抗太子,凭她一个小小的五品司制,无依无靠,也是死路一条。只有找到第三条路,她才能逃离晏从谨的宿命,她才能以晏清的身份活下去。
意外之喜出现在晏清探路过程中。
接连两日的寻找,除了发现永巷中有一暗巷,其余一无所获,要单凭自己,晏清连第一道宫门都出不去,更遑论逃离这一整座皇宫。
垂头丧气之际,一只黑猫直直扑入晏清怀中,肌肉记忆之下,她直接开撸,小猫的呼噜声震天响。
【喜欢喜欢。】
这小黑猫算得上是晏清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欣喜过头晏清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那声音再次出现。
【还要摸脑袋。】
是一道如幼童般稚嫩的声音。
晏清试探地伸出手,在小黑猫脑袋上抓抓,果不其然这道声音再次响起。
【舒服舒服。】
我能听懂小猫说话?
晏清心中腹诽,瞪大双眼,嘴巴微张,看着在自己怀中撒欢的小猫。
【我也能听到你说的呢!】
“woc。”晏清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坚持了20年的唯物主义在此刻轰然倒塌。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能和猫对话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确实不再为零,晏清大有进步,下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
她缠着小猫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想起正事。
既然能同小猫说话,这宫内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打听到的,晏清脑子活络起来。
往后几日,晏清根据晏从谨的记忆,以及从小黑猫那得来的消息,拼凑出朝堂涌动的暗流。
太子容璋为皇后所出,二皇子容骁和五皇子容暄同为淑妃所出,五位皇子两位幼时夭折,唯余这三位。太子及二皇子处处针锋相对,在朝堂上两派分立,而容暄独树一帜,以温润和善著称,无心朝政。
可惜眼下这些信息对晏清来说并无用处。
转机还是小黑猫带来的,如往常一般,小黑猫窜到晏清屋内讨吃的,突然演绎起一段对话。
【这一次看程家该如何保他,都处理干净了吗?】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是……只是一个小厮跑了。】
【废物,抓不回来你就替他去死。还有,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这也是小黑猫给晏清传送消息常用的法子。
虽没头没尾,但程长风这件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晏清稍加打听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好机会!
晏清一下锁定了两个人,一是程长河,二是容暄。
程长河是程长风的亲兄长,得知有线索必然会帮自己,但不易接触。他虽在内廷侍卫中任校尉一职,却不常露面,要找到他实属困难。
而容暄则不一样,他时常会进宫陪伴淑妃,晏清借司制身份之便与他接触不难。难就难在容暄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虽与程家交好,但此事涉及人员显然很广,难保容暄会视而不见。
两难局面晏清考虑了一整晚。
最终她还是几经波折找上了程长风,也如她所料,他答应会将自己送出宫。
“人证现在何处?”
晏清与容暄对面落座,听到他的问询,晏清坦白道:“那座酒楼的一个小厮趁乱跑了出去,他的具体行踪我不知晓,但还在京中,明日我会亲自去探查。”
“但愿你真能找到点什么,否则你的死相会很难看。”容暄点点头,淡淡提醒道。
闻言,晏清来了捉弄他兴趣,问:“若我没能救下程公子,宁王殿下你是会把我交给程家处置,还是保我呢?毕竟我现在也算是你的手下。”
容暄没有回答,站起身离开,人影消失前,两个字传入晏清耳中,伴着一道不明所以的笑。
“你猜?”
翌日清晨,晏清前往事发酒楼。
酒楼周围四处皆有官兵把手,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只有一些府衙人员在内部探查。晏清的目标不在此处,她开始以酒楼为中心环绕着向外找寻找。
一个时辰过去,终于,让晏清找到了。
一窝小猫正在巷道角落的木板下酣睡,晏清摘下幂篱交给身畔的婢女,让她们停在原地,从竹篮中拿出准备好的羊奶,蹲下身走近它们。
粉嫩的鼻子细嗅着空气中奶香味,几只小猫慢慢醒过来,胆大的上前几步,步子歪歪扭扭。
晏清将羊奶倒入碟子中,放在小猫面前,几只胆小的眨巴着眼睛望着这边,见前头的伙伴欢快地喝起来,才跌跌撞撞地朝晏清走来。见这场面,她眯起眼睛,感叹着小猫真是世间最萌的生物!
不一会儿,一只大猫出现在墙沿,敏捷地落在木板之上,弓着背,尾巴炸毛,朝晏清哈气。
吃得正香的小奶猫们似是受到召唤,一个个退回大猫身后,懵懂地四处张望。还有两只实在贪吃,脑袋相抵舔食着玉碟中的羊奶。
晏清又拿出虾子和小鱼干,置于不远处,自己后退两步。没过多久,那大猫逐渐平静下来,试探着上前两步,用前爪将食物朝自己扒拉几下,晏清依旧不动,它这才放下心来,吃起晏清进贡的食物。
她静静地等待着,不久,那大猫便朝自己走来,晏清伸出手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大猫正嗅着她的气味。晏清开始尝试与它沟通,大猫放下了戒备,朝她露出柔软的肚子。
晏清描述完问题,大猫却久久没有回答,正当她以为要无功而返之际,小猫给出了答案。
【乌仁巷】
线索到手,晏清大喜过望,抱起大猫猛吸几口,又将小奶猫都摸了一遍,承诺不久后会再来找它们,才带着婢女往宁王府赶。
清晨静谧的大街喧嚣起来,前边众人挤作一团看官兵张贴榜文。
“没见过啊这人。”
“赏钱足足有五十贯啊,可得睁大眼睛找找!”
晏清上前几步,看清内容后,呼吸一滞,身形定在原处。
【照得本月初五丑时,尚功局司制晏氏,名唤从谨,年可二十,身高五尺五寸,皮肤白皙,右耳垂有粟米小痣。惯着深蓝公服,擅绣工。该女不守宫禁,潜遁无踪。
事关宫闱,法所不赦。自告示张贴之日起,无论军民商旅,但有所获送官者,赏钱五十贯。】
经边上婢女提醒,晏清才缓过神来,转身就要离开此处。
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叫晏清停住脚步,手握成拳,使劲攥着。
“这位小姐,请摘下幂篱配合我等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