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的头冠在救人过程中散了,头发便湿漉漉地披在身上,衬着充满攻击性的眉眼,像从海底深处爬出来的鲛人,诱惑之余是强大嗜血,气势骇人。
明景侯夫妇闻言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说孟云衣不知道今天这一出为的是什么,那她就是个大傻子了。
因此,孟云衣自己从仆人手上拿了一件巾帕,裹着去院里洗漱了,甚至没有看明景侯夫妇一眼。
桃初倒是不太明白——她自幼长在山野,见到的人少,没受过什么规训,因此脑海里没有落水被异性救就得以身相许的糟粕,没看出明景侯夫妇的目的,还当孟云衣是意外落水。
不过谢倾总是会为她解答的,桃初还是更着急离开这里。
她裹着巾帕,牙齿打架,一心想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直到躺进了浴池里,桃初才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襄王府有两个大浴池,玉石铺地,常年熏香,桃初在青云山用惯了浴桶,刚开始还很不适应,想着洗澡的地方需要这么大吗?
此刻她双手搭在池边,头往后一仰,便有人在她的眼睛上放了两个黄瓜片,旁边还有人奏乐。
桃初闭着眼睛,心下感叹,怪不得大家都想成为有钱人啊。
泡完澡后,便有人要给她擦身子,但桃初还是很不习惯被人有肢体接触的伺候,于是依旧自己擦了。
为了尽快吃到新鲜的瓜,干脆没有擦头发,穿了身新衣服便走到主厅。
谢倾也刚刚出来,但他的头发已经擦干了。
看见桃初就这么跑出来,他叹了口气,表情无奈,语气温柔,“怎么又不擦头发呀。”
说着,他接过下人手里的毛巾,一边给桃初擦头发一边引着她走到主位坐下,谢倾顺势站在她身后。
一旁的下人极有眼见力,“王爷,奴去给您搬个高椅子,您好坐小姐后面。”
谢倾轻轻颔首。
椅子刚搬来,孟云衣便换完衣服出来了。
主厅里人都到齐了,但谢倾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给桃初擦头发。
反而是桃初先等不及了,“什么账啊?可以开始说了吗?”
谢倾挑眉,“急什么,姜汤还没好呢。”
明景侯像是座椅上长了毛刺,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下人端着两碗姜汤走进来,一碗放在桃初面前,一碗放在孟云衣面前。
谢倾这才缓缓开口,“舅舅,你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的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明景侯却拿出一条手帕擦着汗,讪讪地说,“谢倾,你这话从何说起呢……”
孟云衣抢先开口了,她恶狠狠地说,“爹,娘,我真没想到,你们为了让我嫁给表哥,竟想出把我推水里这种阴毒法子!”
“什么?!”
此话一出,惊讶了三个人,桃初是真情实感的惊讶,孟夫人母女就不知道了。
孟云衣双眼含泪,“我被丫鬟推进水里的时候,差点就死了!你们想害死我吗?!”
“大胆!”明景侯夫人一拍桌子,“是哪个丫鬟把你推下去的?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她说的义正言辞,看着孟云衣的神情却充满了恐吓与威胁。
孟云衣咬了咬嘴唇,瞪回去,“女儿哪里说错了?你们这么干,我怎么做人?”
孟夫人打圆场,“爹娘怎么会害你呢,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孟云衣还没说完,便被谢倾打断。
“本王只说一件事,明景侯,查出王天之后,我一直没有声张,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并不珍惜,还试图通过将表妹嫁进来的方式将此事敷衍过去——若今天第一个跳水救人的人我,恐怕你早就嚷嚷着男女授受不亲了吧?”
谢倾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景侯,“本王拿你当亲人,你把本王当做割韭菜的冤大头?”
明景侯冷汗涔涔,“我……”
谢倾打断他,“不必多言,会有人去贵府将襄王府的财物拿回来,从今天起,我们两家不必再有往来。”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鱼贯而入以强势且不容拒绝的态度将明景侯一家请出去。
明景侯夫妇表情灰败地起身离开。
孟云衣也要跟着他们离开,桃初却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她身边,表情真挚,“云衣,狗狗你还没有带走呢。”
她不是个笨蛋,刚刚谢倾那一番话说的很明白——明景侯趁谢倾不在,勾结了王天变卖襄王府财产去开粮庄,怕事情暴露,便想把孟云衣嫁给谢倾堵住他的嘴,为此不惜把自己女儿推进水里让谢倾救。
但孟云衣是受害者,她也不想被亲娘丢进水里,况且,说好了那只狗狗养好伤就要送给她的。
孟云衣一愣,擦了擦眼泪,“好。”
那只小白狗第一天来的时候只亲近谢倾,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也愿意让桃初和孟云衣摸了。
看见两人过来,它欢快地摇着尾巴,热情地扑上来。
孟云衣抱着狗狗,低下了头,“桃初,万一我是和爹娘商量好了,故意装作无辜落水呢?”
“没关系呀,我知道你养了很多小动物,会对宠物好就够了。”
说着,她逗了逗孟云衣怀里的狗狗,“你说对不对呀,小狗狗?”
小白狗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桃初的手指,桃初便在趁机摸它的头顺便把手指上的口水抹它毛发上。
孟云衣看桃初喜欢狗狗,犹豫道,“要不还是你留着……”
桃初却站起身,“不用了,我不喜欢跟注定会离开的生物在一起。”
孟云衣便下定决心将狗抱走了。
明景侯夫妇在马车里等她,看着抱着一只狗上车,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马车摇摇晃晃向明景侯府驶去,明景侯夫人终于开口抱怨,“一个两个都是没用的家伙。”
孟云衣摸着怀里的狗狗,并不吭声。
明景侯心情很差,听她抱怨,也跟着抱怨,“还不是你女儿,在襄王府住这么多天也没笼络住男人的心。”
孟云衣听的烦闷,她实在不想呆在这里,呆在这两个心机深沉的人旁边。
她想去戏园子,想去看瑰黎唱戏……
与此同时,孟夫人和陆静娴也在讨论今天的事。
孟夫人拿手绢捂着嘴笑,“还以为哥哥有多风光呢,没想到,早早派自己亲闺女去勾搭外甥。”
陆静娴无奈,“说话别这么难听。”
孟夫人一挥手绢,“我说错了吗?”
她又握住陆静娴的手,“静娴,咱们家不比侯府家大业大,也不像哥哥他们那么厚脸皮把孩子送到襄王府住,在嫁给谢倾这条跑道上已经远远落后了。”
“今天襄王说,他原本不打算计较明景侯拿的钱,这说明什么?他们太有钱了,完全不在乎那点足以填饱明景侯胃口的东西。这样的权贵是我们的亲戚,这是你离嫁入豪门最近的一次了!”
陆静娴看着母亲,心里讽刺她当初为爱嫁人,现在后悔了吧,面上却依旧乖巧,“是,我知道了。”
……
襄王府。
桃初做模特让谢倾画他,这也是一早答应他的生辰礼物。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好了吗?”
“再等等。”
“好了吗?”
“还有一点。”
过了不知多久,桃初放软身子,“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好吧。”
谢倾放下笔。
桃初走过去,“让我看看画得怎么样。”
谢倾连忙把画纸收起来,“还没画完呢。”
看他这个态度,桃初心里霎时警铃大作,“快让我看看!”
谢倾高高把画举起来,“你够不着。”
桃初用力抓着他的胳膊踩在椅子上,“拿来吧你!”
她匆忙展开画纸,只见上面画着一片花海,花海上有一个女孩朝画外人跑来,没有画脸。
桃初火冒三丈,“这和你让我坐直有什么关系吗?”
却见谢倾早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桃初顺手将画纸扔了,朝谢倾追去,“别跑!给我站住!”
待她气喘吁吁地抓到谢倾后,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拳,“竟敢耍我!”
谢倾笑吟吟的,“哥哥错了,我给你赔罪——晚上想吃什么?”
桃初眼珠一转,笑道,“不用了,晚上我还要按照惯例给你煮长寿面呀。”
谢倾脸色一僵,“是、是吗。”
“当然,谁过生辰不吃长寿面呢。”
桃初一根根掰开谢倾抓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拍了拍谢倾的脸,“我这就去。”
厨房里,让厨娘做了一整根长长的面条后,桃初烧开水,将面条丢进去,然后往面里加了一整瓶陈醋、一整罐魔鬼椒做成的辣椒酱、超级臭的酸笋、又添了几味苦苦的中药材。
当那碗面条盛出来时,闻起来的味道简直了,厨娘甚至想换个新锅。
桃初巧笑倩兮,声音很温柔,“哥哥,快吃吧,不要辜负了妹妹一番心意,要从头把一整根面条吃完不能咬断哦。”
谢倾苦瓜脸吃着面条,欲哭无泪,老天,他原本只是看桃初因为孟云衣心情不好想转移她注意力啊。
也有一小小小部分是想逗她啦。
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