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禾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只拉了一半,金灿灿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地毯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 昨晚不是梦。
少年的声音、没讲完的兔子故事、还有他掌心的温度,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 8:23。点开和李岁屿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敲着字:
你回家了吗?
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我请你吃小笼包!管够!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显示 “已读”。林霁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 这人总是这样,回复永远简洁得像发电报。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飘着白雾,蒸笼掀开的瞬间,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老板是个圆乎乎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进来,老远就笑着招呼:“小禾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 林霁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脱外套时动作顿了顿 —— 她穿了件蓬松的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熊,“张阿姨,两笼小笼包,两碗南瓜粥。”
“好嘞!” 张阿姨往后厨喊了一声,转头打趣,“你俩这是约好的?每次来都一块儿。”
林霁禾的脸有点发烫,刚想解释,李岁屿已经拉开椅子坐下:“她赖着我。”
“谁赖着你了!” 林霁禾瞪他,“明明是你想吃小笼包,求我陪你过来的。”
“哦?” 他挑眉,“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性差!”
张阿姨在一旁看得乐呵:“行了行了,快趁热吃吧,刚出锅的。”
小笼包白白胖胖的,咬一口能流出滚烫的汤汁。林霁禾吃得飞快,转眼一笼就见了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岁屿面前的那笼,趁他低头喝粥的功夫,飞快地夹了一个塞进嘴里。
“烫!” 她吸着气,含糊不清地说。
李岁屿抬眼,正好撞见她偷包子的动作。少年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戳穿,只是把自己的粥往她面前推了推:“慢点吃。”
林霁禾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让你吃得这么慢,我帮你解决一个。”
他没说话,只是在她第二次伸筷子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得林霁禾心里一颤。
“自己叫一笼。”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
“不要,” 她嘴硬,“你的比较好吃。”
最后那笼小笼包,还是进了林霁禾的肚子。李岁屿全程看着她吃,自己只喝了两碗粥,眼神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
——
寒假的日子像摊在阳光下的棉花糖,软绵绵的,带着点甜。林霁禾几乎天天泡在李岁屿家,美其名曰 “一起写作业”,实则大半时间都在摸鱼。
她的小毯子堆在他家沙发上,漫画书散落在茶几角落,连零食罐都摆得和在自己家一样随意。何阳来找他们时,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哀嚎:“夏哥,你这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啊?”
“不行吗?” 林霁禾正趴在书桌上,偷看李岁屿的数学试卷,“我家就是你家,你家就是我家,懂不懂?”
“……” 何阳转向李岁屿,“哥,管管她。”
李岁屿头也没抬,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手按住林霁禾的后脑勺,把她的脸从试卷上挪开:“自己算。”
“算就算,” 她嘟囔着,“这题我早就会了。”
何阳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还是瓦数极高的那种。他清了清嗓子:“要不…… 打游戏?”
“什么游戏?” 林霁禾来了兴致。
“就那个《峡谷传说》,” 何阳掏出手机,“我带你们上分。”
林霁禾有点犹豫:“我不太会玩。”
“没事,我和岁屿带你飞!”
她最终还是被说动了。取游戏名时,她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敲下 “小猫摇摇冻” 五个字。
“这什么意思?” 何阳凑过来看。
“没什么意思,” 她含糊道,“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李岁屿的游戏名简单得过分,只有一个句号 “。”。何阳则自信满满地叫 “带飞全场”。
游戏开始,林霁禾操控着角色在地图上瞎晃悠,技能放得乱七八糟,好几次差点冲进对方塔下。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群殴时,李岁屿操控的刺客总能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三两下解决敌人,然后默默退回野区。
“哇!帅!” 林霁禾激动地拍桌子,“李岁屿你太厉害了!”
何阳在一旁捧场:“禾哥这走位绝了!故意引敌人过来,给岁屿创造机会,高啊!”
“……” 林霁禾,“你这彩虹屁吹得有点假。”
李岁屿打游戏时话很少,偶尔会冒出一两句指令:“过来。”“躲草丛。”“他残血了。”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电流的酥麻,听得林霁禾心跳都漏了半拍。她忽然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经常带别人打游戏?不然怎么这么熟练。”
何阳抢先回答:“他?拉倒吧!上次组队碰到个女生,喊他‘哥哥救命’,他理都不理,还说‘不是你哥,别乱叫’。”
林霁禾忍不住笑:“你这么凶?”
李岁屿的操作顿了顿,耳机里传来他淡淡的声音:“烦。”
“那我烦不烦?” 她下意识地问。
游戏界面安静了几秒,就在林霁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叹息:“不烦。”
林霁禾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的句号,忽然觉得,被他这样护着,好像是件很幸福的事。
——
林慧和魏平从隔壁市回来那天,林霁禾正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白天和李岁屿、何阳组队连胜,让她产生了 “自己也是大神” 的错觉,兴冲冲地开了局 solo。
结果可想而知,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她正准备投降,忽然瞥见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句号亮着。点进去一看,林霁禾愣住了 —— 他的游戏名改了,不再是冷冰冰的句号,而是四个字:
小猫甜甜酒
小猫甜甜酒?
林霁禾看着自己的游戏名 “小熊摇摇冻”,忽然反应过来。这混蛋,是在调侃她!
她气鼓鼓地切出游戏,点开和李岁屿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李岁屿你个大坏蛋!
谁是小猫啊!
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这次不是冷冰冰的已读,而是一句带着点戏谑的话:
嗯,我是猫。那小猫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林霁禾看着屏幕,忽然就不气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敲出回复:
要!但是你得给我打辅助!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出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这个冬天,好像比想象中更暖一点。
也许有些感情,就像游戏里的走位,看似不经意,却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林霁禾抱着手机,忽然开始期待开学 —— 不知道和李岁屿一起上学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还去吃小笼包吗?我请你!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好。
李岁屿回得干脆利落,林霁禾盯着那个 “好” 字,抱着手机在被子里滚了两圈,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新买的米白色围巾,站在楼下等李岁屿。少年穿着黑色羽绒服走过来时,她还在对着空气练习打招呼:“早啊,今天天气不错吧?”
“早。” 李岁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吓了她一跳。
林霁禾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顿时忘了准备好的开场白,只能干巴巴地说:“走、走吧,去吃小笼包。”
两人并肩往早餐店走,晨雾还没散尽,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黄。林霁禾偷偷看他,发现他今天换了条灰色围巾,和自己的米白色凑在一起,居然有点搭。
“你看什么?” 李岁屿忽然转头。
“没、没什么,” 她慌忙别过脸,“看你围巾歪了。”
说着伸手想去帮他理,指尖刚碰到围巾角,就被他轻轻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暖,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袖子,也能感觉到那份温度。
林霁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按了暂停键。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少年低头,自己把围巾系好。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得林霁禾心头软软的。
到了早餐店,张阿姨见他们进来,笑着打趣:“今天来得早啊,是不是怕小笼包被抢光?”
“才不是,” 林霁禾拉开椅子坐下,“是某人起得早。”
李岁屿没接话,只是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叫份蒸饺?”
“好啊!” 她眼睛一亮,“还要甜豆浆!”
看着她点单时亮晶晶的样子,李岁屿忽然觉得,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吃完早饭,两人没直接回家,沿着小区外的河边散步。冬天的河水结了层薄冰,阳光照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金子。
“开学就要分班了,” 林霁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你肯定去实验班吧?”
“嗯。” 李岁屿应了声,转头看她,“你呢?”
“我估计悬,” 她叹了口气,“我妈说要是我能进实验班,就给我买新手机。”
“那努努力。”
“你帮我补习?” 她眼睛一亮,抓住机会。
李岁屿挑眉:“有什么好处?”
“我请你吃小笼包!天天请!”
“成交。”
少年的回答干脆得让她愣了愣,随即笑开了:“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就算天天吃小笼包,好像也不错。
——
回到家,林霁禾把寒假作业摊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学习了。她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时,手机震了震,是李岁屿发来的消息:
哪题不会?拍给我。
林霁禾连忙把最难的那道函数题拍过去,没过几分钟,他就发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照片。字迹清秀工整,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
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总生病,她就天天跑到医院给他讲题,拿着自己八十分的试卷沾沾自喜,完全没发现他床头放着的初中教材。
“笨蛋。” 她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下午何阳又跑来找他们打游戏,林霁禾操控着 “小熊瑶瑶冻”,跟着 “小猫甜甜酒” 在峡谷里横冲直撞。这次她学乖了,不再瞎晃悠,乖乖跟在李岁屿身后,偶尔还能捡到两个人头。
“禾哥可以啊!” 何阳激动地喊,“这波操作 666!”
林霁禾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是谁带的。”
李岁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笑意:“别骄傲,刚才差点掉沟里。”
“……” 她哼了一声,“那是我故意的。”
游戏结束时,何阳忽然说:“对了,开学前有个同学聚会,你们去不去?”
“什么聚会?” 林霁禾问。
“小学同学啊,班长组织的,说好久没见了,聚聚。”
林霁禾看向李岁屿:“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我去!”
——
同学聚会定在一家自助餐厅,林霁禾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李岁屿,他穿着件灰色卫衣,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 她喊了一声,跑过去坐下。
李岁屿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来了。”
“嗯,路上有点堵车,” 她拿起餐盘,“我去拿吃的,你要什么?”
“随便。”
林霁禾端着满满一盘吃的回来时,发现周围多了几个同学,正围着李岁屿说话。
“岁屿,你现在在二中啊?听说你成绩超好!”
“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坐你后桌的。”
李岁屿的回答很简洁,大多是 “嗯”“记得”,明显有些应付。林霁禾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放,故意大声说:“我拿了好多小龙虾,你快吃,不然被抢光了。”
那几个同学识趣地散开了,李岁屿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谢谢。”
“不客气,” 她凑近,小声说,“解救你于水火之中,是不是该请我吃冰淇淋?”
“好。”
那天的聚会很热闹,大家聊着小学时的糗事,笑着闹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林霁禾看着李岁屿被大家围着问问题,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其实也很受欢迎。
只是他的温柔,好像只给了她一个人。
聚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李岁屿撑开伞,自然地把林霁禾拉到伞下。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沿倾斜着,大半都遮着她。
“你头发湿了。” 林霁禾抬手想帮他擦,却被他躲开。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快到家了。”
走到楼下,林霁禾忽然说:“李岁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 一直陪着我。”
少年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林霁禾,我不是一直陪着你,是只想陪着你。”
雨声淅淅沥沥,林霁禾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
李岁屿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去吧,早点睡。”
“嗯。”
林霁禾跑上楼,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李岁屿还站在楼下,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伞,抬头冲她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可林霁禾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李岁屿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李岁屿,开学见。
很快,收到了回复:
开学见,我的小猫。
林霁禾看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温柔的光。
她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