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米特里话中深意席伽不是不明白,可是不清不楚的就做下去不是她的风格。至少现在她不想沉沦。
就算要拉人下水短暂沉溺,也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我不想,你自己去吧。”席伽稳稳坐在床上,纹丝不动。
她审视着迪米特里的表情,男人的脸上并无特别,从吵架那天过后他就又回到了之前板着脸的样子,薄唇微抿,唇角向下。往日他的头发总是梳的利落,后来关系最亲近的那段时间还看见过几次头发凌乱眼神迷离的样子。
如同冰与火的碰撞,席伽脑海中闪回几帧关键时刻。
啧。
怎么现在想这个。
席伽深刻反省自己,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走神感到耻辱。
抬眸,迪米特里依旧靠在门上未动,毫不掩饰掠夺之意的眼睛在她身上大肆侵略,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野兽。
这一动作反倒激起了席伽的好胜心,她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
二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知道门外不知是谁突然爆发了一声怪叫,屋内几乎凝聚的焦灼散去。
迪米特里挤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轻笑,败下阵来。他缓缓脱下外套挂上,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见到国人,你开心么?”
他指的是江九?
席伽摸不准他的意思,但这句话意味深长的牵着她想:难道江九是他特意为自己选的同伴么?
但话不能由她问出来,席伽道:“很意外,一个队伍里有两个外籍研究员,KINK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迪米特里本想直接告诉她这是特意安排,也想说他们两个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们不是仇人,对彼此冷嘲热讽难道是为了伤害对方么?就算不爱他,就算他不被作为选择,至少还是夫妻。
想到这里,迪米特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那天实在说错了话,竟然还说了要离婚。
她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多不容易,他应当多体谅的。
“算了,你好好休息,大概要飞9个小时,落地后会有观测站的人接我们。”
随后他推门出去了。
席伽隐隐能感觉到他的示弱,这个向来强势的、冷峻的,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转身时叹了口气,让她不由得愣住。
*
意外的,席伽在充满迪米特里审美的房间里睡得分外踏实,中途甚至没有醒过。
直到他靠在床头俯身将她从床上拨出来,还耐着性子哄:“Quinn,我们要到了。”
席伽嗓子发干,呜咽一声算是回应,眼还未睁开。
她循着本能寻找水源,睡得有些发热的手热烘烘的从被子里拿出来,刚往床头的方向挪了一点,就被一只手贴着手背盖了上来。
迪米特里的五指挤到她的指间,强势的将人往回拖。
席伽瞬间清醒,惺忪睡意全无,还没说话,微凉的杯壁贴上下唇:迪米特里在喂她喝水。
满足了小需求,席伽也不扭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还因为着急洒了一点到被子上。
迪米特里的视线又开始不加掩饰的盯着她看,松了手给人擦嘴。
“外面有些冷,还是要注意保暖。”迪米特里在她穿上外套后将帽子给她扣上,还往下按了按。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被这么无微不至的招呼,就算是傻子都会感觉不好意思了。
席伽谢谢说的飞快,快步离开了房间。
时间显示正是凌晨时分,灰蒙蒙的天空压抑着,无日无月,只有寥寥几辆车缓慢通过。
姜呲着牙挽住她跟让娜的胳膊,三个女孩挤作一团。
“我们刚才跟乔治打赌,才迪米特里先生一定是在床上也非常严肃的人。”姜小声的凑近席伽的耳边问她,“他刚才是去叫你了对不对?他竟然定了闹钟,我们本来是在讨论一周内任务的,可是他的闹钟一响就立马去叫你了。”
席伽也很惊讶,冷不丁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万籁俱寂,树影稀疏,世界蒙上了遗憾的朦胧蓝调,就像模糊的回忆。他眉目疏淡,修长身影不疾不徐跟在两步之后,几缕不安分的金发贴着脸颊轻蹭,长睫如蝶翼翩然。
冷峻气息也加上了柔光滤镜。
席伽莫名觉得他表情委屈,扭过头来悄悄为他正名:“那倒不是,他话还挺多的,而且声音很好听。”
这只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是非常好听,跟本人完全不一样的,黏黏糊糊的,能掐出水的声音。
更像是漏出来的本能,每次都那么真实动人。
姜即刻小声惊呼一声,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么说你们还是比较和谐的?”
每次提到这种话题席伽都无所适从,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干脆闭嘴。
让娜察觉到她的羞涩,贴心的提醒姜还是要注意尺度。
几人出了航站楼,在路边见到了观测站前来迎接的人。
一男一女。
乔治跟迪米特里上前交涉,席伽三人跟江九在后面等待。
“他们在说今年的冬天很冷。”江九的声音飘过来,轻的就像一阵风。
他在给席伽解释。
“谢谢。”席伽微笑朝他道谢,“看来我真的要考虑学习俄语了。”
江九说这确实很有必要。
随后几人上了商务车,三个女孩挤在最里面。
开车的女人叫做安吉丽娜,从江九的翻译中得知她已经在观测站工作了10多年,跟前面开山地车的男人马克是少年夫妻。
安吉丽娜非常健谈,一边开车一遍跟大家聊天。
“我们不是远东分站的直属观测站,所以研究员并不多,我跟我丈夫两个人就承担了一整个鸟类研究的工作,每天都要在山上山下徘徊,偶尔还需要帮助受伤的猛禽。危险,但是足够有趣。”她说话的重音非常有力,虽然听不懂,但席伽能感受到她对这份工作的热情。
“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也喜欢观鸟,但它们比蝴蝶要难抓多了,更敏捷更狡猾。”席伽听完翻译后忍不住说。
“狡猾是所有动物的天性。”安吉丽娜深棕色的眼眸中藏着笑意,透过后视镜仔细打量了席伽两遍,“这样你才能更认真的思考如何捕捉到它。”
“我更喜欢抓在手里的东西,我对博弈一点兴趣都没有。”席伽脱口而出。
车开了大概一小时,终于停下。
马克下车将铁门打开,让他们先通过。
空旷的前院只有些枯黄的杂草,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雪堆堆在地上。
水泥地左右各两个篮球场,还有个略显简约的跑道。
正对面两栋三层高的灰白色大楼里走出来一个身着浅蓝色大衣的老人。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犀利又充满攻击性:“戴维斯来的学生。”
直指席伽。
席伽做过功课,这是此地非常有名的蝴蝶博士康斯坦丁。
只是本人的偏见逐渐不加掩饰:“你看上去比照片里还要迟钝,抓得住蝴蝶么?”
“总比你跑得快。”席伽微笑着回敬他。
康斯坦丁被驳了面子并不生气,手杖敲了敲她的小腿,提醒放下东西后去办公室找他,说是有一批蝴蝶有待分析。
大多蝴蝶之间都不存在明显差距,尤其是很多种类之间还会互相模仿。
康斯坦丁上了年纪,光靠一个人的分辨总归是慢的。
再者,这也是对她的考验。
席伽点头记下。
身后,巍峨肃穆的雪山连着天,雪天一色直抵云霄。
站在这样的地方,就像看到了世界的真相,每每此时,席伽总会感到澎湃。
成功的必由之路,征服的朝圣之地。
她已经战胜过一次雪山,此后数次,还会成功。
她们的住处在左侧的那一栋,女生住在三楼,男生住在二楼。
宿舍原是两人一间,但空余房间实在不少,加上KINK似乎在这次的合作中出力不小,他们非常幸运的一人一间。
安吉丽娜特意问过她是否需要跟迪米特里住一间,被一口回绝。
收拾好东西后,终于要去办公楼了。
席伽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在楼梯间等着姜跟让娜。
她再次透过窗户往远处太阳初生的地方看去,金灿灿的日光下,整座雪山被照成金山,尽管这里没有金银财宝,却让她趋之若鹜。
“Quinn。”
一声呼唤打断了席伽的思考。
迪米特里站在几节楼梯下仰头看席伽,他没有驻足,而是扶着扶手慢慢往上走。
席伽反应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手背,然后往下一拽,落入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并不陌生。
订婚那一夜。
她在庄园的围墙上看着皎月发誓,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然后被迪米特里从高墙上拽住手腕拉入怀中,跟未婚夫的首次见面就被他截胡了。
席伽不安的扭动,挣扎着:“放开,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你今天跟江九未免说了太多话。”迪米特里直截了当的表达不满,席伽的不配合使得他的拥抱显得有些吃力。
迪米特里只好掐着她的腋下将人高高举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席伽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见她终于停下,迪米特里将她往高处一抛,随后稳稳接住,就这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中抱着往下走:“回答我。”
“正常的人际交往而已。况且我听不懂俄语,让他翻译也无可厚非吧?”席伽歪头看他,“你在闹什么,是因为一个妻子没有给足丈夫面子,还是一个下属没有让她的老板满意?”
迪米特里的眼神讳莫如深,他抬手将席伽的碎发别在耳后然后缱绻的往她的耳垂上捏了一下:“没有人会这样抱着他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