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青春里，似乎都有一个镀上金边的身影。
“叶子，叶子，陈翊承来了。”好友向荣的声音带着点促狭，手指在叶绾背后轻轻戳了戳。
叶绾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教室，定格在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赏个脸，一起去超市呗！”陈翊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明朗。
叶绾不得不承认，陈翊承的确是那种“标准答案”式的帅哥。在她心里，除了一纸成绩单必须死死压他一头，其余方面，她倒也大度地允许他处处占优。
她小跑过去，靠在门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大忙人这么有空。”
陈翊承挑眉，故作疑惑状，“我哪天没空？”他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了拽叶绾脑后晃动的马尾，“啧，胆子肥了，敢调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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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绾？叶绾？”柯嘉瑞的声音隔着层薄雾传来，指尖带着点试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嗯？”叶绾猛地从记忆的深潭里挣扎出来，意识有些恍惚。视线聚焦面前那杯鲜红的西瓜汁上，剔透的玻璃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
奇怪，明明是清凉的果汁，怎么喝下去后，竟让她脚下发虚。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没，没什么。”叶绾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阵不适，扶着桌沿艰难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柯嘉瑞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你这样不行，我送你。”语气不容置疑。
叶绾向来惜命，感受到身体的抗议，便也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叶绾靠在柯嘉瑞的后背上，昏沉的意识里竟生出一丝佩服，柯嘉瑞似乎对这座城市的脉络了如指掌，车子平稳地滑行，没多久就精准地停在了她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
他熄了火，小心地搀扶着她。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光影在墙壁上明明暗暗。
到了门口，柯嘉瑞接过她摸索出的钥匙，打开门，一路稳稳地将她护送到床边。
叶绾几乎是跌进被褥里，柯嘉瑞俯身，动作轻缓细致，替她掖好被角，确保每一处都妥帖。
叶绾睡觉有个习惯，喜欢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柯嘉瑞静静站在床边，看着这无意识的依赖姿态，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他掏出手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柯嘉瑞。”
柯嘉瑞脚步一顿，停在楼梯转角，他缓缓转过身。
门廊的阴影里，向荣斜倚着墙，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包臀裙勾勒出曲线，浓烈到近乎刺鼻的香水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廉价的侵略性，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柯嘉瑞，”向荣向前踱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脆响，“你的效率，真让人着急啊。”
柯嘉瑞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波澜：“我有我的节奏。”
“节奏？”向荣轻嗤一声，尾音上扬，“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事情办不好，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柯嘉瑞没有再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那浓郁的香气固执地追随着他，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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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嘉瑞没有回家，而是再次回到了那家酒吧。
“瑞哥？”酒保阿皓正擦着杯子，看见去而复返的柯嘉瑞推门进来，脸上写满了诧异，“怎么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
柯嘉瑞没应声，径直走到吧台前，重重地坐回到叶绾刚刚坐过的高脚凳上。
他抬手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声音低沉而直接：“阿皓，那个向荣，底细你清楚多少？”
“向荣？”阿皓放下杯子，歪着头想了想，“哦，你说她啊！创行资本那个，财务总监，挺有手腕的一个人。怎么了瑞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担忧，“她给的活儿...不顺利？难办？”
“难办？”柯嘉瑞扯了下嘴角，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何止是难办。她让我去跟人睡觉！你觉得这活儿，‘好干’吗？”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阿皓倒吸一口凉气：“睡...睡觉？！就...就刚才那位？”他下意识地看向叶绾坐过的位置，满脸难以置信，“那位姐姐看着...那么干净，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别叫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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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叶绾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宿醉的钝痛一下下敲打着神经。
昨晚的记忆像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一片，任凭她如何用力回想，也拼凑不出清晰的轮廓。
掀开被子，身上还是昨天出门时的衣服，皱巴巴地裹着身体，带着隔夜的酒气和陌生的气味。
一定是柯嘉瑞送回来的。这个念头刚起，她便下意识去摸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才猛地顿住，昨天那点自以为聪明的得意瞬间化作苦涩，她根本没留柯嘉瑞的电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徐。短短几天，这声音已让她条件反射般地生出烦躁。
这次她没问，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直接拉开了门。
门开的刹那，叶绾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下次，绝对！绝对要先问清是谁！
“有事吗？”
门外的陈翊承站得笔直，嘴角噙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今天总该有空了吧，晚上来家里坐坐。”
叶绾心想：这柯嘉瑞昨晚是不是开空调了，怎么这么冷。
叶绾今天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只能干涩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翊承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便与正上楼的柯嘉瑞狭路相逢。两人脚步同时一顿，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冷淡。
擦肩而过时，柯嘉瑞皱着眉瞥了眼陈翊承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叶绾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咚咚咚。”
送走陈翊承，叶绾刚拖着沉重的步子想倒回床上补个回笼觉，那恼人的敲门声竟又执着地响起。
“谁啊？”这次她学乖了，隔着门板扬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帅哥。”
叶绾对着门板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任命地拉开了门。
果然是柯嘉瑞。
他靠在门框上，一身休闲装束，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肩上，倒真有几分神采飞扬的“帅哥”模样。
“哟，醒这么早啊？”他语调轻快，说话间就要往里挤。
叶绾眼疾手快地用身体挡在门口，手臂横在门框上，“干什么？”
“吃早餐啊。”柯嘉瑞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兜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到叶绾面前。一脸无辜。
叶绾没接，目光紧锁着他：“少来这套！先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西瓜汁，呵，西瓜汁怎么可能会醉！”
柯嘉瑞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笑意：“那个...稍微加了点伏特加提提味。”他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补充，“谁想到你这么不胜酒力。”
“伏特加？！”叶绾气结，伸手就要用力关门。
“诶诶！别啊！”柯嘉瑞赶紧伸脚卡住门缝，半边身子挤进来，语速飞快，“我这不是一大早就巴巴地来负荆请罪了嘛！热乎的包子都悟怀里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昨晚要不是我送你回来，你指不定在哪醒呢。”
叶绾想想也是，再看看他手里那两个卖相还不错的包子，横在门框上的手臂也收了回来，侧身让开一条缝，没好气地嘟囔：“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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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嘉瑞看着对面僵坐不动，只盯着包子的叶绾，扬了扬下巴：“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谁知道你这次又加了什么料。”叶绾抱着手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柯嘉瑞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包子，故意在叶绾眼前晃了晃，“喏，看清楚了，纯肉馅，无添加。”
叶绾瞅准时机，一把将他手里的包子夺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嘴里。
柯嘉瑞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没说什么，拿起另一个包子也慢悠悠地吃起来。
叶绾确实饿狠了，一个包子很快见了底。当最后一口即将咽下时，她猛地停住咀嚼：“你...洗手了吗？”
柯嘉瑞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忽地回想了一下，进门后直奔主题送包子，好像确实没洗。“呃...”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要不...我现在去洗？”
叶绾再次在心里记一笔：下次再碰柯嘉瑞递来的任何东西，必须先查问洗手情况！
“问你件事呗。”柯嘉瑞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叶绾抽了张纸巾擦嘴，言简意赅。
“你跟你对门那个家伙，”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认识？”
“哪个家伙？”叶绾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说陈翊承？他是我高中同学。”
“只是高中同学？”柯嘉瑞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是那种，狗血的前任？”
叶绾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那我脑袋得被门夹成什么样才会特意住他对门？没有，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柯嘉瑞不死心，继续旁敲侧击：“那他每次见我，那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叶绾闻言，她和陈翊承高三那年关系遭遇了断崖，毫无征兆地疏远，冰冷。时至今日，她依然想不通缘由。也许，她从未真正读懂过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少年。
她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他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吧。”
“今天什么安排？”柯嘉瑞话题转得飞快。
叶绾定定的看着他：“我跟你很熟吗？”
柯嘉瑞彷佛自带屏蔽系统，自顾自热情洋溢：“你不是本地人吧？要是来旅游，找我带路啊。”
“你是本地人？”叶绾挑眉反问。
“不是啊。”柯嘉瑞答得干脆。
“......”
“但我对云阳熟得很！”柯嘉瑞拍着胸脯保证。
叶绾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身份证，拿来。”
柯嘉瑞一愣，随即乐了：“要我身份证干嘛？查户口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却很诚实地在兜里摸索，抽出身份证乖乖递了过去。
“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呢。”叶绾接过，指尖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低头仔细查看。
“我铁好人！”柯嘉瑞立刻举手作发誓状。
叶绾的目光扫过出生日期，比她小了整整四岁。按这个年纪算，他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想着，话也脱口而出：“你大学毕业了？”
柯嘉瑞一听，立刻挺着腰板：“我看着很不像大学生吗？要不要毕业证和学位证也给你检查检查？”
叶绾没接他这茬，心里盘算着：自己对云阳确实不熟，眼前这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好歹是个活地图。
她收起身份证：“河仁安乡，知道怎么去吗？”
“知道啊！”柯嘉瑞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现在出发？”他随即又注意到叶绾还穿着昨晚那件衣服，连忙补充，“先换衣服。”
叶绾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点点头，顺手就把那张身份证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叶绾习惯把第二天穿的衣服提前准备好，没多久，卧室门打开，她已收拾妥当。
“我好了，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来。
“你怎么...”柯嘉瑞闻声，只见叶绾换上了一件浅米色的复古印花长裙，精致的V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没有刻意化妆，只薄薄涂了点唇膏，整个人清新脱俗，宛如从文艺电影里款款走出的女主角。
“没那么夸张吧。”叶绾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相机包递给他，“拿着。”
柯嘉瑞呆呆地伸出手接过相机包，视线却还黏在她身上。
他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普通白T和工装裤，再看看眼前光彩照人的叶绾。他猛地抬头，语气带着点急迫：“要不...你等等我，我回去换件衣服，很快！”
“什么？”叶绾没明白他的意思。
“真的很快！你等我！”柯嘉瑞不等她拒绝，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住了叶绾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出了门，直奔他位于酒吧旁边的公寓。
趁着柯嘉瑞一头扎进卧室翻箱倒柜的间隙，叶绾站在客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空间。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有点样板间的规整感，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
她目光扫过沙发、茶几、书架，没有发现任何女性居住的痕迹，没有多余的拖鞋，没有散落的化妆品，更没有可爱的装饰品。这个认知，让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柯嘉瑞的动作也确实快，没多久，便走了出来。
叶绾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将他打量了两遍：“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柯嘉瑞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垮掉，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翻遍了衣柜，里面清一色的黑、白、灰，连件带条纹的都少，更别提什么花哨的衬衫了。
他最终只是换了件看起来更新、更白的纯棉T恤而已。
叶绾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确实比刚才那件崭新不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拖长了调子：“哦~我知道了。”她抬起头，“换了件更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