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锦步履匆匆的向城东赶去,到达城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左边的锦绣阁冷冷清清,就连那百年老店的招牌都仿佛被笼罩了一层乌云,蔫蔫的垂着。而一街之隔的玲珑坊喜气洋洋,崭新的招牌光鲜夺目,满地的红色鞭炮碎片无一不彰显出店家的得意洋洋。
舒锦整了整衣服,刚走进锦绣阁的大门,就看见锦绣阁的掌柜愁眉苦脸的站在柜台后,看到有客人上门,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立马又堆起笑容迎了上来:“姑娘想看些什么?”
舒锦随意瞟了几眼店内陈列的成衣,款式陈旧,没什么新意,价格也比玲珑坊更贵些,怪不得店里没什么人。
舒锦径直走向柜台,在柜台前站定:“掌柜的,我不是来买衣的,我想跟您谈个合作。”
掌柜一听不是来买衣服的,顿时失了兴趣,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不耐烦的摆摆手对舒锦道:“哪来的黄毛丫头。”
“我这都要干不下去了,还谈什么合作,不需要,走走走。”
舒锦对掌柜的态度不以为然,从包中掏出折叠整齐的衣服,轻轻的放在柜台上:“您先别急着拒绝,您瞧瞧这个怎么样,我自己做的。”
掌柜原本不耐烦的想打发舒锦离开,眼角余光却扫到舒锦放在柜台上的衣服,话头猛地止住。掌柜连忙拿起衣服仔细端详了好一阵,针脚细密,剪裁有致,特别是衣襟上的绣花,样式独特,极其吸眼。
掌柜不住的用手摸了又摸那个花纹,语气中再也没了那股不耐烦:“姑娘,这衣服……是你自己做的?”
舒锦自信的点点头:“自然,这件衣服只是我手中最不值一提的样式。”
掌柜却显得有些怀疑:“你有这样的手艺,为何要来找我一个快要关门的店合作?”
舒锦坦然解释道:“眼下缺些本钱,不得已而为之。”
随即,舒锦话锋一转,便说起了自己的见解:“掌柜的,您这是百年老店,以为靠着老字号招牌能够高枕无忧,所以一直守着那些老款式老东西,不思进取。”
“却万万没想到如今冒出来一个玲珑坊,打的您措手不及。”
“再说了,就算今天没有玲珑阁,明日再来个什么珍宝阁,天衣阁您照样招架不住。”
舒锦的话一针见血的戳在了掌柜的痛处,他脸色微变,叹了口气:“姑娘说的是,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舒锦想了想,从柜台上抽出一张纸,又拿出起笔思索了片刻,现代服装设计师的经验让她此刻显得得心应手。舒锦在纸上涂涂画画,不多时,一件融合了当下流行元素又独具匠心的改良长衫跃然纸上。
舒锦将草图递给掌柜:“您看,这件怎么样?”,掌柜拿起设计图,只看了一眼,目光再也无法移开,竟还有如此巧妙的设计。
线条流畅,构思巧妙,只看图纸都能想象到成品做出来会是多么惊艳,掌柜激动的连声说道:“好!真好!姑娘巧手!”
舒锦微微一笑:“掌柜的也看到了我的能力,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如?”
掌柜如梦初醒,态度顿时来了个大转弯,连忙将舒锦请进楼上厢房,吩咐伙计端上茶盏。
待舒锦坐定后,掌柜搓着手试探道:“姑娘,这张设计图我出十两银子买下如何?”
舒锦闻言,放下茶杯起身就要离开:“掌柜的,您这未免有点太不厚道了吧,您是觉得我年纪小好糊弄?还是您觉得这张设计图只值十两银子?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我还是去玲珑坊问问吧,相信玲珑坊的掌柜定会识货的。”
“哎哎哎,姑娘留步。”掌柜慌乱的起身拦住舒锦,赔着笑安抚道:“姑娘莫怪,是老夫失言,老夫失言,您莫怪,您开个价?”
舒锦坐定,伸出五个手指,不紧不慢的开口:“五十两。”
掌柜的一时间被惊到呆滞:“五十两?姑娘你刚刚还说我不厚道,你这比老夫还不厚道啊。”
舒锦只是淡淡一笑:“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掌柜的不妨给个实价,咱们好商量。”
掌柜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擦擦头上的虚汗:“二十两如何?”
舒锦只是摇头并不说话,掌柜一咬牙,伸出手指比了个五:“二十五两。”
“姑娘,真的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实价了。”
舒锦沉吟片刻:“这样吧,一百两,我给您三张设计图,如何?”
掌柜默不作声盘算了一下,咬咬牙:“行。”
若三张设计图能够盘活店铺,这便是值的。
随即掌柜又提出了新条件“但是我要在半个月内做出来第一批成衣,看看市面上的反响如何。”
“成交。”舒锦也爽快的答应了:“按规矩,那您要先付我一半定金。”
“应该的,应该的。”说着掌柜便吩咐人去做书契,待两人签完书契之后,掌柜心头的石头才算落地。
这时,掌柜的又想起了一事,面露难色的请求舒锦:“舒姑娘,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你那图上几处别致的花样对我们的绣娘来说有些难,恐怕我们的绣娘一时之间难以完成,能不能劳烦姑娘指点一二?”
舒锦思忖着这个要求也算合理,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指点可以,但是我想先看看你们的绣娘手艺如何。”
掌柜满口答应了下来“那是自然。”起身便要带舒锦过去。这时,一个伙计却急匆匆的走进来凑到掌柜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掌柜脸色微变,旋即对着舒锦抱拳致歉:“不好意思,姑娘,突然有点急事需要老夫前去处理,让我这小二带你去后院看看可否?。”
舒锦点点头,只是去看看绣娘们而已,谁带着都无所谓“无妨,掌柜的去忙吧”。
掌柜匆匆离去,转身便进入到另一间厢房,如果舒锦此时在这里的话,一定能一眼认出主位上端坐的男子便是第一次摆摊时那个马车里的公子,身边的小厮则更是熟悉,正是今日来自己摊位上问东问西的那个小厮。
掌柜进去后恭敬的对男子作揖:“公子。”
赵元璟轻轻摇着折扇,声音温润:“起来吧。”
掌柜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躬身垂手站到了一旁。
“铺子有困难,你怎么也不说?”赵元璟语气平淡,声音中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非青竹禀报,你是打算等我回来,只见到个关张歇业的招牌吗?”
掌柜慌张解释道:“老奴不敢!只是想着……想着自己先想想办法,实在不想让公子忧心,给公子增添烦恼。”
听着掌柜的解释,赵元璟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掌柜久久不见赵元璟说话,额头豆大的汗水不住的往下滴。
掌柜在赵元璟的压力之下,差点就要腿软跪下了,赵元璟合起手中的折扇,终于发话了:“办法呢?”
掌柜连忙将舒锦留下的那张草图双手呈上:“今日恰巧有位姑娘上门寻求合作,手艺和想法都颇为不俗,老奴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便应下了。”
青竹上前接过掌柜手中的图纸递给赵元璟,展开图纸一看,构思新颖,符合当下流行又具有一些小巧思,赵元璟的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一旁的青竹也忍不住探头看了两眼,看清图样后,便想到了那个眼睛亮亮的摆摊姑娘,于是开口询问:“是不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眼睛大大亮亮的姑娘。”
掌柜一听连连点头:“正是她。公子你们认识?”
赵元璟不置可否,只是用指尖轻点着图纸:“谈的什么价钱?”
掌柜如实回答:“三张设计图一百两。”
赵元璟沉吟片刻吩咐道:“若做出的成衣当真有此水准,再给她加一百两,从我的账上走。”
掌柜心头一震,连忙答应:“是,公子。”
旋即又小心的问了一句:“这姑娘现在在后院,公子要见一见吗?”
赵元璟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不急,来日方长。”
……
另一边的舒锦随着小二走到后院工坊,偌大的院子里入目所及之处全是绣架,这规模远超舒锦的想象,舒锦惊讶的张大了嘴:“你们店有这么多绣娘?”
小二笑着解释道:“我们东家心善,遇着些走投无路的、卖身葬父的、或者些孤儿,便把人收留回来了,教她们一门手艺,好歹能混口饭吃。”
舒锦了然:“原来如此。”心中对锦绣阁的东家又多了几分敬意。
小二叹了口气,接着说:“人一多,开销就大,偏偏店里的生意现在又不行了……”
“这不没办法,这几日便让绣娘们回去了。”
舒锦默默的点头,低头查看留在绣架上的绣品,功底都还不错,手艺没什么问题,就是绣出的花样老旧了些,舒锦的心中有了数。
看罢出来,小二送舒锦离开,走到店门口时,刚巧玲珑坊的伙计也送了一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客人出来。眼瞅着锦绣阁这边有人,便立刻扯高了嗓门,声音里满是毫不犹豫的嘲讽:“哟,稀奇呀,你们锦绣阁今日开张了?”
随即又堆满笑容招呼舒锦:“姑娘要不来我们家看看,我们玲珑坊现在可是当之无愧的京城风向标,衣服款式多,料子好,绣工更是顶尖的,保管您满意。”
小二气的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舒锦却轻轻拉住了他,没说一句话,只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伙计,眼神清凉锐利,竟让那伙计嚣张的气焰微微一滞。
玲珑坊的伙计看见小二不曾做声,自觉无趣,哼了一声便扭身昂着头就得意的回去了。
舒锦收回目光,便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便看到玲珑坊二楼的窗前,静静的站立着一个人,一直看着门口的这场闹剧,但舒锦敏锐的察觉到,这人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人身形微胖,衣着考究,看起来便不是普通的伙计,不是掌柜便是东家。他的脸上没有伙计的那种小人得志,只有一种老谋深算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更让舒锦心头一紧的是,她方才在柜台画图的时候,似乎有一张废弃的草稿被风吹下了柜台,随风卷到了玲珑坊门口的石头台阶下,不知道有没有被玲珑坊的伙计捡走……
舒锦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但内心却跳动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