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锦带领绣娘们将第一批衣服赶制出来后,掌柜就迅速的将这批新衣摆上了柜台,并大肆宣传,效果可想而知。
新奇但又不越矩的样式引得众人纷纷追捧,那势头隐约有超过玲珑坊的感觉,林掌柜看着每天进账的银子乐的合不拢嘴,甚至连剩下的款项都爽快的提前付给舒锦了。
锦绣阁那边生意正红火,单凭这一套衣裙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林掌柜为了增加售卖周期,与舒锦约定半月后再出第二套新衣。绣娘们的技术也已经成熟了许多,暂时不需要舒锦再日日去指点了,于是舒锦就有了难得地空闲时间。
看似舒锦这几日总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实则不然。
三日后,舒锦便果断地用赚来的一百两银子在西市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且先不说城东的租金太贵,舒锦暂时无法承担,就说成衣铺的数量,城东数家老字号的成衣铺竞争那叫一个激烈。
权衡之下,舒锦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西市,西市居住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物价也是平易近人,适合舒锦在这里起步发展。舒锦盘下的这间铺面虽然不大,但是地理位置尚可,人来人往也有不少客流量。
前租户是一位卖粮油的,舒锦刚进到店内便能闻到浓重的油味,地上也是处处残留的黑色粘腻。
租下铺子后,舒锦没有过多犹豫,便开始着手打扫店内,花了整整两天才将店面打扫干净。屋内的地板用清水一遍遍的拖刷才将油腻清洗干净,露出地板原来的样子。墙壁也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将店内显得亮堂了一些。
打扫店内的几天,舒锦每天都将大门敞着,又采摘了不少浓香的花儿放在屋内,终于将那股浓重的油味给驱散。
接着,舒锦买了几张简陋的柜台,又请木匠打了几排木架,店内的硬装也算是完成了。
用林掌柜额外付给自己的酬劳,舒锦去购买了一批棉布,虽说不是质量上乘的那种,却也是比一开始使用的粗布要好得多,刚好也是西市的姑娘小姐们能够消费得起的水平。
如今,“云衫坊”的招牌刚刚挂上,门面也很朴素,最乍眼的恐怕就是店门口放着一个木质的一人高的木偶,那是舒锦按照现代的人台找木工定制的,用来展示制好的成衣。
再往店内看去,不似一般的成衣铺那样在店内摆满一个个大柜子放上布匹,而是在墙上钉了一排木架,整齐的悬挂着一件件她精心制作的改良新衣。
木架分区明确,左边区域是长裙,右边区域是上衣,甚至还有一个区域是贴心搭配好的套装。
衣架上既有多个颜色的交领襦裙,也有改良后的高腰褶裙。为了做到明码标价,舒锦在纸上写上了每一件的价格,将价签放在衣服的下面。
最与众不同的还是衣架的旁边,那几个用粗布紧紧围着的小区域,那便是试衣间,虽说依旧有些简陋,但是比当时在街边的样子要好的许多。
就连只会出现在女子闺房的铜镜,也被舒锦设法弄来一面大的铜镜摆在墙边,供大家照欣赏。
噼里啪啦——
随着一串串鞭炮的炸开,舒锦的‘云衫坊’也算是正式开业了。
舒锦站在店门口热情的招呼着来往的行人,身上经过改良的水蓝色的高腰褶裙看起来亮眼又不显得高调。
新店开业自是吸引了不少姑娘和妇人们进店,但也引得不少行人对舒锦指指点点,毕竟在外开店的掌柜大都是男子,就连首饰铺、胭脂店的掌柜多是男子,鲜见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经商的。
但舒锦却对这些质疑充耳不闻,只是热情的招呼着姑娘们进店,毕竟现在挣钱才是最要紧的事。若因为这几句话便能打击到舒锦,那她就不是舒锦了。
可能是被同为女子的舒锦吸引,也有可能是对新开店铺的好奇,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进入店内,众人进店后便被店内新奇的摆设吸引住了。
这衣服竟是按照不同的类型分类摆放,还有几个围起来的帘子不知是作何作用,衣服的下面还用标签贴上了价格。
而衣裳的样式乍看没什么不同,细看却眼前一亮,舒锦在衣裳上做了许多小巧思,常见的交领儒裙,袖口和领口却绣了别致的蝴蝶纹。普通的褶裙却搭配了长短不一的腰带。就连没什么设计的套装,也多了一些颜色可以选择。
舒锦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店内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挑选衣服,舒锦在一旁贴心的提醒她们:“这边有试衣间,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去试试看。”
虽说众人都对好看的衣服格外喜欢,但从未有过在外当众更衣的时候。
因此此刻大家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虽拿着裙子却无一人上前试穿。
这时一位妇人拿着衣服走了出来:“当今世道,哪有在外更衣换衣的,有伤风俗。我看我们还是买了带回家试吧。”
众人纷纷附和妇人的话:“是啊,是啊。”
听闻妇人的话,舒锦顿时明白了她们的顾虑,她们以为试衣服是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不由得一阵好笑。
舒锦上前按住妇人的手,笑着对众人说:“没有让大家在大庭广众之下试衣服的意思,怪我刚刚没有给大家说清楚。”
说着,舒锦带领着众人前往试衣间,舒锦一把撩开试衣间的帘子介绍道:“这个是专门用来更换衣服的试衣间,帘子拉上就说明里面有人,敞开就说明里面没有人。”
“这个试衣间隐私性很好的,帘子拉上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说罢,舒锦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拿出一条裙子走进试衣间:“我进来给大家看一下。”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试衣间的门口,直到舒锦换完衣服出来,大家这才相信舒锦的话,相信这个试衣间里不会被别人看到。
舒锦拿着衣服出来后,不少人拿着早已相中的衣服就进入到试衣间里。也有一些人始终觉得不合礼仪,再三看过之后还是放下衣服离开了。
舒锦也没强求客人一定要去试衣服,她深知这种方式不是大家一朝一夕所能接受的,但是只要有人愿意尝试那便是成功的。
再加上舒锦明码标价的行为,让众人没有任何压力,觉得买不起的看看便离开了,觉得价钱尚可的便大胆的去尝试,自然也有觉得在此试衣服不合适的,试也没试也买着带走了。
舒锦乐呵呵的给人结完账后,又将目光看向了店中还在犹豫的几位姑娘。
几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围着一个穿着嫩绿色长裙的姑娘叽叽喳喳:“你穿这件真的好看,你穿这个去约会,心上人一定被你迷得找不着北。”
被打趣的姑娘红着脸:“去去去,说些什么约会不约会的,羞不羞呀。”
随即又有些犹豫:“好看是好看,但是这种类型穿出去会不会被人说闲话啊,会不会说我不够庄重啊?”
舒锦捕捉到姑娘话里的顾虑,立马笑盈盈的上前:“哎呀,这衣服穿你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做,我都没见过比你更合适这件衣服的,真好看,显得你的腰更细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看这衣服,哪也没露,怕什么?”
“而且,好看是给自己看的,管他人说闲话做什么。”
看的出来姑娘是有些犹豫,但是眼中又满是对这件衣服的喜爱,舒锦接着游说:“而且你看我这个蝴蝶纹样式,用的可是特殊的绣法,你在外面可找不到第二件的,你今日没买,说不定明日再来就没有了。”
舒锦的话顿时让姑娘下定了决心,用力的一点头:“好,我买了。”
舒锦眉开眼笑的带着姑娘往吧台走:“这边结账。”
结完账后,舒锦送姑娘们离开,看着姑娘们带着羞涩和满足离开了店铺,舒锦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却不想,总有人在开心的时候破坏别人的好心情。
舒锦刚欲转身回店,就听两个妇人在指指点点:“你看没看里面的衣服,我的天啊,那都是什么样子!”
“颜色花里胡哨,那个腰身做的那么紧,都被男人看光了。”
“正经姑娘谁会买,要是我家闺女敢来这买,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简直是败坏风气,有失传统!”
舒锦回头看去,是两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舒锦的店铺,语气一句比一句夸张,话语一句比一句刻薄。
仿佛店里卖的不是衣服,而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祸害。刻薄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引得不少路人看向云衫坊,也让一些准备进入店内的姑娘又止住了脚步。
面对这些长舌妇,舒锦毫不畏惧,调转了脚步就走向她们:“哟,两位婶子,说我这云衫坊呢?”
“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舒锦突然的话语,毫不掩饰的音量,一下将这两位妇人吓住了。
那两个妇人没想到这成衣坊的东家如此年轻漂亮,更没料到舒锦会直接过来搭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舒锦之后,其中一位妇人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屑起来:“我说这店里的衣裳怎么花花绿绿的不成体统,原来是你这东家就一副狐媚子的样,果然什么人开什么店。”
舒锦挑挑眉,面上笑容不减,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冷的像冰:“婶子这话可新鲜了,我店里的衣裳既不袒胸露臂,也不有碍观瞻,不过是多了些设计,多染了几个颜色,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学着妇人的样子,舒锦也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身上穿的是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和领口都被磨出了白边,衣摆的下方还打了几个补丁。
随即开口:“婶子穿的倒是传统,但是做的事可不传统,谁家贤妻良母会在别人店门口嚼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舌根?谁家传统会对人家正经营生指手画脚,败坏姑娘名声?婶子还是切莫做出这种败坏传统的事情。”
“不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婶子是买不起衣服,嫉妒人家穿的好看的姑娘们。”
舒锦用着平淡的话语,说着诛心的话,句句不提穷酸,却字字戳着两人的自尊和脸面。
两个妇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其中一个妇人伸出手指指着舒锦,说话时的嗓音都在抖:“你……你不知好歹!”
“我们这是好心提醒你,你这种衣服就是伤风败俗!”
面对妇人的指责,舒锦只是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表情,诚恳的看着妇人:“婶子如果是买不起眼酸,不必用这种方式挽尊,您直接跟我说,我送一套给您就是,何必在这撒泼打滚,既丢了脸面又捞不到好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要了舒锦的衣服,那刚刚那番话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妇人哆嗦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人拉住胳膊低声道:“牙尖嘴利的丫头,同她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妇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谁稀罕。”便灰溜溜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看着两人仓皇离开的背影,舒锦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笑,身侧紧紧握住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刚刚舒锦虽说出了口气,却也有些怕这两个妇人万一不讲理到直接动手,自己一个人可打不过两个人,万幸这两个妇人自知理亏。
舒锦又看向围观的众人,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一些:“各位见笑了,小店刚开业,衣服款式众多,各位姐姐们如果感兴趣可以进来看看,可以试穿的。”
舒锦的大方得体,反而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借此吸引了一批跃跃欲试的年轻姑娘们。
但也仍有一批固执的人觉得两个妇人说得对,不赞成舒锦的营业方式,一时间,舒锦的“云衫坊”口碑两极分化。